她是对柳公子有好感的，毕竟柳公子的皮相是如此俊秀出尘，且性子又是如此温润和善，哪哪里会有人不喜欢他呢？


    两人若是继续再这样日久天长地相处下去，只怕她是会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深。


    真到了情根深种的地步，到时候倒霉的人还是她自己。


    或许柳公子也对她有意，但是两人的身份地位实在是悬殊，只怕到最后也是要她做妾。


    即便是柳公子愿意力排众难娶她为妻，可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既然柳公子已经为她牺牲了良多，那是否今后她便理所应当地要委曲求全？


    有些事情即便是稍微思索片刻，便教人觉得不寒而栗。


    与人格尊严相比，男女情爱都不过是最不值一提的泡沫。


    她想，她是决计不能再喜欢柳公子了。


    若非这一场意外，她恐怕是连与他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别无所求，只求能尽快将这个错误修正。


    果不其然，姜瑟瑟当真是被他的这一番话打动了，柳无色从来都是擅长察言观色的，可此时却有些希望自己看不出来她的那些小心思。


    他轻轻垂眸遮挡住眼底的冷意，视线蜻蜓点水一般地从竹篮中满满当当的野果上掠过。


    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想到，或许在她心中，他还不如这一筐野果来的重要。


    她竟是如此盼着他早早离开？


    前几日她对他的态度还是略显游移和亲近的，为何会一-夜之间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明是对他有意，为何却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


    名分。


    无非是名分二字。


    只是她到底想要什么名分？


    同房，侍妾，亦或者是妻子？


    自然是不言而喻。


    四月俨然是春日绮丽的时候了，晨间湿-漉-漉裹挟着无尽旖|旎的雾气早就散去了，金光如丝，伴随着丝丝淮柳一直摇曳不休，和风仿佛能够带走人世间的一切烦恼。


    只是可惜相比起和煦春-光的安然，柳无色与姜瑟瑟之间的氛围却仿佛僵持到了极点。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京城走着，中间在姜瑟瑟的刻意之下，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先前还算是温和暧｜昧的氛围早就荡然无存了，只剩下半生不熟的尴尬和生涩。


    听着身后传来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柳无色垂眸狭长的眼底掠过些许暗光，姿态很是自然地故意放慢了步伐。


    那厢姜瑟瑟正在胡思乱想，连带着走路的时候都心不在焉了许多，一时不察也不知为何就这样直接撞到了柳公子的身上。


    骤然一下，她算是彻底回过了神来，也不知柳公子何时转了过身来，如此她一抬眸便正好撞入了他一双有些淡漠的眼眸之中。


    与此同时落下来的，还有柳公子轻飘飘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话语，“姜姑娘不是一直都避在下如洪水猛兽吗，怎么这个时候反倒是忘记保持距离了？”


    若是方才姜瑟瑟没有心不在焉，便能发现明明是柳无色自己故意放慢了步伐，如今却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将这件事情推到了她的身上。


    风光霁月的柳公子怎么可能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呢？


    只是可惜，她没有发现。


    并且天真的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若是她走路的时候小心一些，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在多重愧疚的加持作用之下，姜瑟瑟倒是越发觉得对不住柳公子了，清婉的面容之上尽是愧疚，嗓音低低道：“对不住了，柳公子……”


    见她如此软绵绵道歉的模样，柳无色下意识就想要冷笑一声，继续冷嘲热讽，但是转念想到了他如今的人设，再说出来这些尖酸刻薄的话语着实是不合适。


    他沉默了片刻，压下了心底的那些不痛快，转而模样很是善解人意地开口道：“没关系的，姜姑娘。”


    经此一遭，两人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有得到任何缓和，反倒是陷入了一阵更加尴尬的沉默之中。


    姜瑟瑟倒还好，对这件事情也没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毕竟这样的结果正是她想要的，反倒是柳无色对此很不适应。


    他从前心中不痛快的时候，便会想办法让旁人跟着不痛快，倒也算是解气的很。


    可惜，从前这一招到了姜瑟瑟这里完全不管用。


    他故技重施，反倒是将两人之间的氛围弄的更加焦灼了。


    两人如此一路沉默着，很快就到了牛车停着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相继上了牛车。


    因着宋家村距离京城比较远，走路很是耗费时间，牛车几乎每次都会坐的满满当当，可偏偏今日马车上坐着的人像是格外多。


    姜瑟瑟和柳公子两人挨着在牛车上坐下，原本两人之间还是有一些空隙的，只是随着牛车上坐着的人越来越多，两人之间的空隙也逐渐变的越来越小。


    乃至最后两人的大-腿都已经算得上是紧紧贴在一起了。


    姜瑟瑟对此觉得很是不自在，春天的衣料本就是要单薄上许多，原本两人之间隔着许下些许距离坐着倒也还好，只是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似乎便有源源不断的温热从柳公子身上传了过来。


    他的一双手明明是那样冰凉，可身上怎么会是那样热呢？


    姜瑟瑟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想到。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乃至最后两个人的大-腿已经算得上是紧紧贴在一起了。


    渊源不断的温热从柳公子身上传来，只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姜瑟瑟只觉得这一点温热像是要将她浑身的血液都炙烤干了。


    简直是难熬至极。


    方才与柳公子一道走路的时候，沉默滞涩的气氛就已经足够难熬了，没成想这里还有更难熬的地方等待着她。


    早知如此，即便是再难开口，她也应该回绝了柳公子想要同她一起出门的请求。


    只是可惜，为时晚矣。


    大-腿上传来的温热实在是太过明显了，姜瑟瑟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尝试着往身边大娘的位置悄悄挪了一下。


    没成想身旁的大娘纹丝不动、稳如泰山，倒是一旁的柳公子动了一下。


    他垂眸像是轻轻看了她一眼。


    眼底清冽、淡然，比清泉更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柳公子只是轻轻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任何小心思。


    真是奇怪, 明明他的目光是那样冷静淡然，可偏偏姜瑟瑟却是觉得面颊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只觉得自己的小心思一次又一次直白地曝光在了烈日之下。


    灼烧当中带着火辣辣如同柠檬一般的酸涩。


    经此一遭, 姜瑟瑟也算是彻底安生了，认命了。


    她算是彻底认命了。


    柳公子都已经亲过她了，两人只是这样大-腿碰大-腿的坐着又能怎么样呢？


    只是可惜, 那点远远不断传来的滚烫像是要彻底将她炙烤干了, 连同五脏肺腑都在隐隐作痛。


    许是今日的日光太过绚烂了, 牛车才走了没多久, 姜瑟瑟就隐隐察觉到大-腿之上像是沁出了些许汗珠, 单薄的裙子一并都有些黏在了皮肤之上。


    潮湿中带着些许晚来风急的意味, 总归是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的。


    像是有小虫子不断噬咬着她的皮肤，些许微弱但却不容忽略的痒意不断传来，姜瑟瑟轻轻低下了头, 实在是不敢再抬眼看上柳公子一眼。


    偏偏事与愿违，郊外的道路原本就算不上平坦, 今日牛车上坐的人又格外多。


    猝不及防, 车轮从一块小石头上轧过的时候, 牛车就狠狠颠簸了一下，顿时姜瑟瑟就不受控制地撞到了柳无色的怀里。


    要命了，简直是要命了。


    她明明是想要费尽心思地同柳公子拉开距离，怎么偏偏两人之间的关系却越发纠缠不清了。


    霎时, 姜瑟瑟勉强维持出来的冷静顿时就荡然无存了，她本就泛红的面颊更是瞬间就烧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用手抵在了他的胸口, 极力拉开两人的距离。


    好在柳公子这次没再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若不然只怕她是会更觉得尴尬。


    如此一直等到小半个时辰之后，牛车这才顺利到了京城。


    一直等遥遥看见京城两个字的时候，姜瑟瑟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牛车刚刚停下，她几乎就算的上是迫不及待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可惜前面还有几个人没有下车，她也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偏巧，她起身的时候，柳公子也正好一并起身了，他身姿颀长、站起来的时候便将姜瑟瑟的身影全然笼罩在了其中。


    察觉到一道阴影笼罩而下，姜瑟瑟顿时便觉得有些紧张了，她正要下马车的时候，却见柳公子迈步径自从她身边越了过去，先她一步从牛车上走了下去。


    他下了马车之后，便动作极其自然地朝姜瑟瑟伸出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