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姜瑟瑟还有些疑惑柳公子的举动，等看见他这个举动的时候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柳公子是要扶她从牛车上下去。


    今日不过是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功夫便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处处避让柳公子，他反倒是一直都在包容、考虑她的感受，在这一连串小插曲的影响之下，姜瑟瑟的愧疚简直是攀升到了顶峰。


    此时自然是不敢再拒绝柳公子要扶她下车的这一番好意了。


    她犹豫了片刻，先是轻轻用牙齿咬了一下|唇|瓣，紧接着这才略显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到了柳公子的右手之中。


    肌肤相碰的那一刻，姜瑟瑟顿时便觉得指尖一烫，连带着心头也是狠狠一跳。


    怎么回事，往常柳公子的手惯常都是冰凉如雪，怎地今日变得如此热？


    思索间的功夫，她已经在柳无色的搀扶之下，稳稳当当下了牛车，甚至已经凭借着本能反应同他一起朝前走了一段路了。


    等到姜瑟瑟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面上一烧，动作飞快地抽出了自己的手，默默与柳无色拉开了一段距离。


    即便是反应再迟钝，她也能意识到柳公子对她的一些心思了。


    想到此，她的语气中也带着显而易见的拒绝，“柳公子，男女受授不亲，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闻言，柳无色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他已经猜到了她是因为名分的事情而介怀，只要将这件事情妥善处置好，他与她之间的一切阻碍便会迎刃而解。


    不过，无论有些东西表面看起来有多么真心实意，他到底是不能娶她为妻的。


    若是她真有这个本事让他一直喜欢，他最大限度也只能纳她为妾室了。


    不过依照她如此穷苦的出身，能成为他的妾室也算是命里修来的福气了。


    他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像是根本就不将姜瑟瑟的这番话给放在心上，但是偏偏行为上却很是听劝地拉开了一些两人的距离。


    如此，姜瑟瑟倒实在是说不出来什么话了。


    两人沉默着朝前走去，甫一进入京城，守城的官兵就很是诧异地多看了几眼柳无色，神色间很是欲言又止，但到最后也没敢说什么。


    毕竟这位主儿的脾气向来是阴晴不定，若是他贸然开口坏了柳公子的大事，只怕后果会更加严重。


    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姜瑟瑟原以为这野果会卖不出去，没成想倒是很快就卖了个一干二净。


    她原本是想要在京城中询问一番柳家的事情，只是刚将篮子中剩下的野果卖了出去，紧接着便听见了一道马蹄疾疾的声响。


    姜瑟瑟抬头便看见一匹枣红色的马匹迎面撞了过来，没成想竟是会有人如此策马在长街之上横冲直撞。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她头脑中一片空白，竟是连躲开这样的举动都忘记了。


    整个人呆呆地站站在原地，只等着血溅当场的惨状。


    幸好此时一旁的柳无色率先反应了过来，直接伸手拽着姜瑟瑟的胳膊将她拽到了一旁，躲过了这次飞来横祸。


    天旋地转之间，姜瑟瑟手中提着的篮子就直接摔在了地上，剩下的几个青色的野果也从竹篮中摔了出来、骨碌碌地滚在了地上。


    一直等到枣红色的马匹停下的时候，她仍然是惊魂未定，呆呆地站在了原地，反倒是柳无色径自挡在了她的面前。


    姿态中的强势意味很是浓郁，保护意味也很是浓郁。


    略显茫然的视线从地上那几个骨碌碌的野果上掠过，那片果青色似乎在眼眸之中无限放大，半响之后姜瑟瑟这才算是回过了神来。


    她的视线落在了柳无色身上，心中很是百感交集，没成想今日她都已经对柳公子说出来那样一番话了，可遇到危险的时候，柳公子还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想，柳公子当真是个极好的人。


    柳青阳目光难掩幸灾乐祸地落在了柳无色身上，他不过是是十六岁的年岁，生母也是最受家主柳长青宠爱的姬妾，一直都被娇宠坏了。


    性子也是嚣张跋扈的很，只是可惜这几年随着柳无色逐渐掌权，府中的姬妾和庶子庶女都被他给打压的不成人样了。


    一些姬妾更是被直接送到了偏僻的庄子之中。


    其中就包括柳青阳的生母。


    这几年被柳无色磋磨打压的时间长了，柳青阳早就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落水狗了，哪有半分人样？


    不过好在老天有眼，开春谋划了这么久的事情居然真的成功了，柳无色居然真的摔下了马匹，沿着悬崖一路摔了下去。


    常言“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①”，平日里柳无色的手段可谓是狠辣至极，斩草除根的作风简直是不给人留下半条活路。


    何止是整个柳府都在盼着他早早去死，只怕是大半个京城都在盼着他早死早超生。


    作者有话说：


    漂亮贝贝们，下次更新是周四，爱你们爱你们，  谢谢大家一直支持我，真的超级感动~


    ①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孟子》」


    第46章


    可惜，可恶，可恨, 柳无色居然没死。


    从马背上那样没有任何防护地直接摔了下去，又是接连从悬崖滚落, 居然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当真是应了那句祸害遗千年。


    想到此，柳青阳的眼底划过了些许愤恨，他坐在高头大马之上, 恍惚中给他了一种上位者的错觉, 视线居高临下地柳无色身上掠过。


    见他身上竟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柳青阳心中恨意更浓。


    即便是没能要了这祸害的命, 能让他留下周身残疾也是极好的。


    可恨, 当真是可恨至极。


    如柳无色这般心狠手辣、罪大恶极的人, 死了当真算得上是一家普度众生的事情。


    不过听说柳无色失忆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想到方才柳无色对身旁这位姑娘的维护，柳青阳精致的眉眼浮现了些许玩味, 紧接着便冷笑一声，径自扬起马鞭朝着姜瑟瑟的身上抽去。


    果不其然, 柳无色竟是径自转身替那姑娘挡下了这一鞭子。


    爱惜之情, 爱护之心, 简直是显而易见。


    没成想柳无色这般冷心冷肺的人，失忆之后居然成了难得的痴情种。


    难不成失忆还有这般让人回炉重造、转世投胎的作用吗？


    那还真是意外之喜了。


    就在柳青阳想要多用鞭子抽柳无色几下，出一出心口恶气的时候，忽然见一位顾府的奴仆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神色很是焦急，“不好了，少爷, 老爷没了……”


    闻言，柳青阳扬起鞭子的动作顿时就顿住了，带着少年气的俊俏面容之上浮现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随即便神色间尽是不可思议地抬眸看向了那奴仆，“你说什么？”


    “家主今日身体不适、突发恶疾，已经去世了……”


    也不知道是太过慌张，还是因为一些什么旁的原因，那奴仆说起来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间有些闪烁。


    若是从前锦衣玉食的日子，柳青阳定然是察觉不到这些事情的。


    可是这些年他一直都被柳无色用一些细碎的手段折磨着，在府中也没少受奴仆们的轻视，只是这个时候来不及去深究这些事情了，他匆匆打马便朝着柳府的方向赶去。


    因着方才的波折，原本喧闹的长街也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一直等到马蹄声渐行渐远、乃至彻底消失的时候，长街才再次恢复了些许喧闹。


    姜瑟瑟脑海中久久都是一片空白，像是还没有从方才的变故之中回过神来，今日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让她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她原有的三观正在一点一点被这个朝代固有的规则给冲击着。


    她从前以为晋朝即便是封|建王朝，也是有天理王法的地方。


    她虽然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但只要安守本分也是能在这个朝代平平安安生存下去的。


    可惜没过多久宋长逸就出事了，姜瑟瑟那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封|建|王朝的恐怖与可怕，在这个朝代，人命当真是轻贱如杂草一般。


    她原以为贵人即便仗着权势要肆意凌|辱人，也会顾忌着律法只敢在背后动手。


    绝记是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的。


    没成想今日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贵人就敢策马在长街之上横冲直撞。


    甚至在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扬起马鞭打人。


    烈日灼烧一般照在她身上身上，明明是那样和煦绚烂的日光，可落在身上的时候却是白茫茫的没有半分暖意，有的只是灼痛感。


    丝丝缕缕如同锋芒毕露的银针一样刺在身上。


    耳边的嗡嗡轰鸣之声许久才消失，一直都被柳公子紧紧护在身后的姜瑟瑟这才算是回过了神。


    她回过神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匆匆查看柳公子的伤势，但见柳公子的后背之上已经隐隐浮现了些许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