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瑟瑟虽然觉得有些害怕，但还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柳无色身边。


    甚至她心中有些庆幸，幸好眼下只是砸了一些东西，还没有到动手打人的地步，幸好柳公子没有再受伤。


    只要人没事，那些旁的事情就都不算是什么。


    从始至终，柳无色都没有正眼看过柳青阳，他的视线一直都牢牢锁在姜瑟瑟的面容之上，试图通过她的神情去揣测她的心思。


    这爱究竟是真是假？


    她到底有多爱他？


    柳无色实在是不安稳极了，他需要不断通过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确定爱的存在。


    她既然爱他，那就应该爱到无论生死都不离不弃的地步。


    为了他落得个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的下场也是理所应当。


    柳无色一直都是这样想的，甚至是十分坚定地这样想着。


    屋子中的噼里啪啦声音一直都在继续，如果不出意外，等到屋里面的东西都被砸的差不多的时候，就是动手的时候了。


    也不知道到那个时候，她会不会仍然对他不离不弃？


    看着姜瑟瑟即使觉得害怕，却仍然寸步不离守在了柳无色身边的样子，柳青阳只觉得好笑，她知不知道自己身边守着的实际上是一条毒蛇？


    看见柳无色这幅披着温和人皮的模样，他便觉得火冒三丈，也没心情再同姜瑟瑟浪费口舌了，“姜姑娘，你若是识相一些，这便离开，免得一会儿动起手来会伤害到你。”


    他实在是没什么耐心，也懒得再去说这些废话了。


    她若是愿意走就走，不愿意走就留下来挨揍。


    即便是听到这话，姜瑟瑟也仍然是守在了柳无色的身边，神色惊慌失措、惴惴不安之中又带着几分倔强。


    模样看起来像是清晨风中含露的小白花一般楚楚动人。


    轻而易举就能激起人的怜爱之心。


    日光轻轻柔柔地落下，天地之间都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辉，柳无色眉眼低垂，视线如吹面杨柳风一般轻轻从她略带惊慌的面容上掠过。


    忽然就觉得不忍心了。


    不忍心让她再过这样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真是奇怪，他一直都觉得他是铁石心肠，可即便是再狠的心肠也会心软下来。


    他轻轻咳嗽了两下，这才侧首看向了一旁的柳青阳，神色虽然是清清淡淡，但是言语却别有深意暗自提醒道：“听说柳家主昨日去世了，亡者已逝，若是生母尚且在世的话，公子还是应该多关心一下尚且在世的家眷。”


    柳无色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嗓音虽然是清淡柔和的，可神情阴恻恻的模样全然不似作假，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柔弱又无助的可怜模样。


    那阴沉眉宇间的威胁模样简直是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这幅惹人厌恶的模样倒还真是与从前一模一样。


    “柳青阳，你以为自己还是从前那个骄纵至极的小公子，你如今只不过是在我身边讨食的一条狗罢了……”


    “想清楚了到底应该怎么做，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往日柳无色对他说过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萦绕在耳畔，轻而易举就激起了柳青阳心中的怒火，他简直是恨不得当即提剑将柳无色给直接捅个对穿。


    只是想到了他方才那番阴阳怪气的话语，柳青阳就不敢贸然动手了，他实在是太过了解柳无色阴险歹毒的性情了，心中很是担心云姨娘。


    今日之事只能暂且作罢，柳青阳冷脸扬声将姜家小院中的奴仆喊了出来。


    随即一干人便匆匆朝着柳府赶回。


    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方才一片喧闹的姜家小院这才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因为过于害怕和心慌意乱的缘故，姜瑟瑟一直都被柳无色牢牢挡在身后。


    惊慌失措之下，她耳边也是一片嗡嗡作响，就连方才他们两个人说了什么话都没有听清楚。


    只觉得耳边一片安静，姜瑟瑟这才有些疑惑地从柳公子身后探出了身子，她有些疑惑地扭头将院子内外都看了一遍，十分确定方才那一群人都已经离开了。


    她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连带着觉得耳边的嗡嗡作响声音都消退了许多。


    “柳公子，他们怎么忽然离开了？”


    听闻此话，柳无色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人群，语气很是平静，“兴许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方才急匆匆地就离开了。”


    没来及庆幸多久，姜瑟瑟的情绪便当即又失落了下来，这一次的灾祸躲过了又有什么用，往后这样的灾祸还有无数次，难道每一次都能顺利躲过吗？


    天光大作，金光洒落，给姜家小院中的一切都披上了淡淡的金辉，只是往日一派祥和的院子之中却是一片狼藉，再无半分往日的安静平和。


    两人沉默着收拾屋子中的东西，柳无色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她的面容之上，见她眉眼间的伤心和失落是那样显而易见，他轻轻眨动了一下眼眸。


    只觉得深-入骨髓的蛊毒又在隐隐作痛，他觉得有些头疼，又忍不住再次开口试探起她来，“姜姑娘，今日是在下给姑娘带来麻烦了，等到屋子里面收拾好，我就马上离开。”


    “另外姑娘放心，今日的损失，我过段时间就会加倍补偿给你……”


    他话音刚落，便见对面的姜瑟瑟直勾勾地抬眸看向了他，一张清丽无双的面容之上早已泪流满面。


    她一双杏眼中泪光闪烁，像是蝴蝶翅膀轻轻闪动着，散落而下的花粉也一并猝不及防地落入了他的双眼之中，仿佛是有一种如山鬼一般魅惑人心的魔力。


    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撬动他的一颗铁石心肠。


    “柳公子，日子一直这样提心吊胆过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把院子卖了去南方吧……”


    起先说出来这番话的时候，姜瑟瑟的声音还是有些微弱，像是也觉得自己这番天真到极致的话语有些不切实际。


    不过随着她这话逐渐说完，她原本有些不确定的神情也逐渐变得坚定了许多。


    没成想她会说出来这样一番话，柳无色的面容之上倒是罕见地浮现了些许惊愕，他短暂的愣住了一瞬，视线从她天真的眉眼上一寸寸掠过，忽然就忍不住低低地闷声笑了起来。


    他想，她怎么这么天真、这么可爱？


    也不知道姜父姜母从前是怎么养她的，竟然养成了这样的性子，还真是罕见。


    听说自从姜家一家逃难到这里之后，姜父姜母平日里就将这个唯一的女儿看得格外紧，甚至已经到了不让女儿出门的地步了。


    即便是她非要朝着出门，姜父姜母也一定都会牢牢守在姜瑟瑟身边。


    倒是比京城一些名门贵女更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出的地步。


    能够说出来这样一番话，姜瑟瑟其实心中已经鼓起了足够的勇气，她也知道自己这番话听起来极其异想天开。


    可是无论如何，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总不能整日都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吧？


    人挪活，树挪死，总归是天无绝人之路。


    没成想此话一出，柳公子竟是笑成了这个样子，他虽然是在偷笑，可是笑得却仍然是十分明目张胆，她也是能看出来的。


    沮丧害怕的心思稍微往下压了一些，见他笑得花枝乱颤，姜瑟瑟倒是有些恼羞成怒了，像是一只被人猜到了尾巴的小猫，“柳公子，你怎么能笑成这个样子呢？”


    仔细听，她的话语中还带着几分明显委屈巴巴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柳公子怎么能笑成这个样子呢？


    柳公子怎么就能笑成这个花枝乱颤的样子了？


    旁人也就算了，柳公子怎么也能这般不见外的嘲笑她呢。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异想天开是一回事，可这般被他明晃晃的嘲讽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柳无色低低的闷笑声之下，姜瑟瑟的面颊不觉面颊上浮现了些许红晕, 有这么好笑的吗？


    她的视线中也带着几分幽怨，欲言又止地看了柳无色好几次，倒是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半响之后, 柳无色才慢慢止住了笑意, 不过神情中还是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意味, “姜姑娘, 不用担心这件事清乐, 往后都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听闻此话, 姜瑟瑟自然是将信将疑，可想到那群人急匆匆离开的样子，她心底又燃起了几分微弱的希望, 但愿从今往后这些人都不会再回来了。


    如此她的日子也能彻底恢复平静。


    从今往后，她与柳公子也能继续过着安稳日子。


    只是前些日子为了给柳公子和宋大哥看病, 她手中的银子都已经花出去了大半, 如今手中不过只剩下了二两银子, 也不知道这些银子还足够她支撑上多久？


    想到此，姜瑟瑟不由得低低叹了口气，模样很是哀愁，像是有什么化不开的忧愁、如无处不在的月光一般缠绕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