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冬日送暖入屠苏的鞭炮声。


    骤雨匆匆，原本人满为患的长街瞬间就没了什么人，屋檐下倒是有着三三两两的人在躲雨，姜瑟瑟站在屋檐之下，她侧首朝着的雨丝密密斜织的屋檐下望去，只觉得风雨中的京城更显古朴深沉。


    雨打屋檐，更添闲愁。


    就在此时，她忽然听见了一阵清朗温和的声音，“姑娘，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这似曾相识的声音将姜瑟瑟从无尽的思绪中拽了出来，她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便见说话人正是那日在普光寺中祈福时碰见的小师父。


    不过相比起上次见面时候的孤身一人，此时这位小师父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月牙色长袍的公子，这么子眉眼绮丽、五官精致，很是惹眼。


    便是夸上一句貌若好女都不为过。


    说起来这还是姜瑟瑟两世第一次看见如此面容出挑的人，雌雄莫辨这个词算是彻底具像化了。


    不过她也没有多看，只是浅浅看了一眼就很快收回了视线。


    许是察觉到了她略带疑惑的视线，净檀微微一笑，俊秀的面容之上浮现了一丝<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笑意，开口介绍道：“姑娘，这位是我的师兄，已经还俗了。”


    闻言，禅玉动作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手中佛珠，他容貌昳丽，即便是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一种慈悲。


    他先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净檀，这才双手合十，对着姜瑟瑟道：“女施主，有礼。”


    绿檀木佛珠碰撞发出些许闷响，在纷纷落雨中丝毫不显眼。


    作者有话说：


    周五或者周六更新，尽量多更一点，宝宝们，爱你们~


    第68章


    “女施主，有礼。”


    禅玉的神色间流露出一种慈悲之意，可偏偏说出口的话语却是自带一种冷淡疏离的感觉, 无形中拒人于千里之外。


    姜瑟瑟原本就不是个容易同旁人熟络的人，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阴雨连绵, 豆大的的雨珠砸落屋檐上发出些许清脆的声响，紧接着连绵不断的雨水便汇聚成一条白线沿着檐角落了下来，像是银河瀑布从九天坠落。


    长廊之下一时间彻底陷入了沉默之中, 些许尴尬的氛围蔓延开来, 先前姜瑟瑟一个人的时候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现如今倒是觉得时间有些难熬了。


    就在此时,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前段时间成婚的事情, 又很是理所应当的想起来了在普光寺中求到的那一支上上签。


    截止目前, 她的姻缘似乎真的如签文上所说的那样，逐渐走向了功德圆满。


    对未来的一种虚假又不真切的幻想笼罩而下，教她不愿意认真去思考那些潜在的、一触即发的矛盾和冲突。


    像是为了说服净檀大师, 又像是的为了劝说和安慰她自己，姜瑟瑟笑了一下, 道：“小师父, 普光寺的签文果然很是灵验, 我已经和柳公子成婚了，<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的日子也是十分安宁。”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微微一顿，清婉的面容上浮现了些许感激和憧憬, 隐隐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意味，“小师父，我真的觉得自己得到了菩萨的庇佑……”


    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 她的神色看起来是那样安宁，仿佛是真的觉得有菩萨显灵。


    可惜，她所察觉到的一切幸福都是假象，都是如同空中楼阁一般摇摇欲坠的虚幻。


    世人都知道那柳家大公子是个怎么样的人，只有她不知道自己的夫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朝夕相对，恶鬼画皮，竟然也是伪装出了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生出了想要再世为人的心思。


    可惜，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是虚妄。


    相知相识了这么久，她竟然是根本不了解枕边人的真面目，是人是鬼根本就难以分辨。


    潇潇夏雨，雨幕连天似乎是要将人间的污-秽都一并冲刷干净，密密麻麻的雨珠不间断的坠落，有如鼓点一般砸落在姜瑟瑟的心上。


    不知道是不是天色暗沉的缘故，她莫名觉得心中有些慌乱，像是纷纷扬扬、乱如雪花的柳絮一并都落在了她心上。


    成婚了，她与那柳无色竟是成婚了。


    竟是这么快就成婚了。


    饶是修行这么多的佛法，可是这一刻净檀这一刻情绪还是有些失控，惊讶伴随着愧疚如同滚烫浓烟一般从他的心上滚过。


    将他烫的痛不欲生、心悸不止。


    他想，有些事情错过了，原来就是真的错过了。


    是没有任何补救机会的。


    四月初十的那一日，他随师兄一起去见了师父，<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三人倒是讨论了许多佛法精妙的内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任何分别的事情。


    出家人修行讲究的是心如止水，心怀慈悲但更多是波澜不惊，这世上的苦厄根本就是无穷无尽，唯有看破一切方能真正功德圆满。


    可其实三人都很清楚，禅玉此去一别，或许就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更或许，禅玉本就是活不久的。


    从师父的禅房中-出来之后，想到此后与师兄或许再也见不了面了，净檀心中就觉得有种惆怅和枉然，让他拒绝不了师兄开口提出的任何要求。


    就像方才他心中明明是很记挂那位女施主的事情，着急将真正的签文告诉她，也着急去告诉她那柳无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可是师兄开口拦住了他，说是有事找他。


    他拒绝不了师兄，只能在暂且将那女施主的事情给搁置下来，同师兄一起离开。


    等到出了禅房，同师兄告别之后，净檀便开始匆匆在寺庙中寻找那位女施主的踪迹，可是费了许久的力气，这才得知那位女施主早就离开的消息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净檀整个人的脑海都仿佛空了一瞬，浅浅的遗憾和惘然凝聚成了一枚菩提树叶笼罩而下，佛法与清明都就此缺失了一角。


    不过这件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姜姑娘此次只是同柳无色一起前来向菩萨祈福，婚期还没有定下来。


    即便是婚期真的定下来了，成亲这样的事情向来都是繁琐至极，短时间之内是无论如何都成不了婚的。


    这段时间只要他能找到时间下山，就能见到姜姑娘将一切真相都告诉她。


    无论她抽到的是什么签文，这门姻缘都是伤天害理的存在，柳无色这样心思阴沉、手段狠戾的人实非良配。


    应该彻底远离才是。


    净檀原本以为下山这样的事情应该很是简单才是，可不知为何，他下山的请求一直都没有得到寺庙的批准。


    即便是他亲自前去找了师父，师父也都是没有同意他下山的请求。


    无奈之下啊，净檀只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都告诉了师父，毕竟这件事情也算是牵扯到姜姑娘此生的幸福，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如今明明还有改变的机会，他自然希望能阻止这一场悲剧的上演。


    但是没成想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听完之后，智空大师却还是没有同意，也没说什么话，只是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静，何处有尘埃。①”


    “你今日是不是还没有去寺庙前迎来送往，还不快去？”


    说完这话，智空大师便继续闭眼诵读佛经了，他手中不紧不慢地拨弄着佛珠，屋中点燃着檀香，檀香凝结成一道浅浅的白线袅袅升起，禅房之中都是一种令人静心沉气的檀香味道。


    净檀原本以为这件事情来找师父，定然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毕竟也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没想到师父竟是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闻言，净檀有些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师父已经在念佛经了，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只能欲言又止地离开了。


    前去普光寺寺庙大门的路上，净檀默默在心中念了一下惠能大师的那句禅语，也没领悟师父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寺庙门口迎来送往难道比、去真真切切救下来一个人更重要的吗？


    他不知道，也没办法领悟师父的意思。


    如此一直等到了师兄要从寺庙中离开的时候，净檀才在师兄的请求之下，得到了同师兄一同下山的机会。


    毕竟下个月五月二十日就是师兄的生辰了，师兄马上就要回到皇宫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在寺庙中住着了。


    陛下那边的意思也是这样，先让师兄在京城住上一段时间，免得回到皇宫之后什么事情都不知道，频频闹出笑话来。


    听到陛下的这道圣旨的时候，禅玉心中也并无什么太多的感想，只是面无表情地随着众人一起跪下接旨。


    即便是寺庙这样所谓方寸之外的地方，到最后也不过是皇权之下的傀儡。


    在圣旨之下，什么慈悲为怀、佛前人人平等，都成了对皇权的恐怖和敬畏。


    禅玉静静地跪在地上，眉眼低垂，神色间看不出来太多的情绪变化，一直等到太监宣旨结束之后，这才上前了几步将圣旨递到了禅玉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