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泪珠入口即化，到最后也不过是花落无声。


    真是奇怪，他们明明已经是夫妻了，明明已经做过比这还要亲密无间的事情了。


    可是这一刻柳无色靠近的时候，姜瑟瑟还是忍不住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毛骨悚然，就像是有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她。


    她原本是在无声无息地落着眼泪，这一刻忽然觉得难以忍受，冥冥之中有些事情逐渐朝着彻底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大厦将倾，无可挽回。


    她就连欺骗自己都做不到。


    姜瑟瑟静静落着眼泪，见她的眼泪实在是止不住，柳无色索性便稍微拉开了一些两人的距离，紧接着下一瞬便直接动作很是熟练地将她抱进了自己怀中。


    让她稳稳当当坐在了自己怀中。


    若是平时，她定然是会吓得惊慌失措地低呼一声，而后下意思用胳膊揽住他的脖子。


    可惜，这个时候她哭得实在是全心全意，轻而易举就适应了如今的变化。


    美人梨花带雨、泣涕涟涟的模样，甚是动人。


    柳无色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静静欣赏着她的眼泪，心想她可真是柔弱，就连反抗的时候也只能不轻不重地掉落几滴眼泪。


    这样柔弱无所依，她在外面是注定活不下去的。


    离开了他，她要怎么活下去？


    没成想下一瞬，姜瑟瑟就定定地抬眸看向了他，纤长楚楚的睫毛上仍自挂着几滴眼泪，可惜偏偏她微微泛红的眼神看起来是那样冷然坚定。


    连带着说出口的话语也一并沾染上了几分不留情面的意味。


    “柳公子，三六九等、尊卑贵贱是生来便不可扭转的事情，可难道一个人的性格、品行也会逐渐发生变化的吗？”


    “我记得你从前是那样温和的一个人，与昨日同奴仆冷言冷语、疾言厉色的模样实在是判若两人，难不成一个人的性情也会在短短几日就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她眉眼低垂，面上仍然挂着几道泪痕，楚楚可怜的意味很是浓郁，可偏偏软软语气中的质问意味又是那样明显。


    就仿佛她今日是铁了心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了。


    闻言，柳无色并未着急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先抬手替她擦了擦面上的眼泪，这才开口低低道：“瑟瑟，我们已经成婚了，变与不变又有什么不同呢？”


    “以后府中的奴仆只会越来越多，世家大族中的龌|龊|腌|臜不计其数，奴仆们又是惯常喜欢见风使舵的，主子们太过心软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总该早点适应这样的事情，若是实在适应不了的话，有些事情你便索性当做不知道。”


    她的慈悲心肠唯独给他一人就可以了，又何必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


    错了，错了。


    听完柳无色的这一番话，姜瑟瑟非但没有觉得轻松了多少，反倒是后悔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她觉察到自己在逐渐走向一条不归路，仿佛再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成婚了。


    她与柳公子已经成婚了，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愣了片刻，忽然鬼使神差地一般开口问道：“柳公子，难道我们就不能和离吗？”


    听闻此话，柳无色倒也微微错愕了一瞬，脑海中倒是空白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他仔仔细细去看她的面容，却见她的神色间并无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她是真的同他动了和离的心思。


    他与她是成婚了不假，但并无婚书，有的只是纳妾文书。


    她即便是想要同他和离，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她只是他的妾室。


    只要他不松口，她断然没有离开他的机会。


    没成想这才成婚没多久，她便同了要同他和离的心思了，当初的山盟海誓言犹在耳，她早就抛诸在脑后了。


    怒极反笑，柳无色就连抱着姜瑟瑟力道都仿佛骤然用力了许多，他猛地用手掐紧了她的细腰，用力之下，白皙如玉的手背之上浮现根根青筋，动作中侵|略意味很是浓重。


    压迫意味也很是浓厚。


    他狭长的眼眸微眯，视线带着几分威压地落在了落在了她的面容之上，“姜瑟瑟，我这一生除了丧偶，断然没有和离的可能。”


    闻言，姜瑟瑟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他方才那番话的意思，她再也没有了离开他身边的机会。


    有些事情即便是她不愿意接受，也只能接受。


    她恍恍惚惚想要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却被他牢牢桎梏在怀中，几番挣扎都是无果。


    到最后已然只剩下了彻底妥协这一条路。


    “奴仆们没有伺-候好主子就应该受到惩罚，那我呢，我在你眼里恐怕也同奴仆们没有任何区别吧……”


    她这个妻子在他眼中恐怕同花鸟屏风摆件也没有任何区别，都只剩下了装聋作哑的份。


    柳无色听出了她言语中的呛声之意，到底是顾念着她如今的身体，没再说些什么，这才松开了一直桎梏着她的手，任由她渐渐离开了自己的怀抱。


    “瑟瑟，有些事情不必急于一时，你暂且好好想想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说完那一番话之后，柳无色便径自起身离开了。


    伴随着一道木门吱嘎的声响，屋内便只剩下了姜瑟瑟一人, 她站在圆桌旁神色一片惊惧交加，眼眸中泪光点点, 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控制不住地从她眼眶中滑落。


    除了自欺欺人这一条路，她似乎再没有旁的路可以走了。


    她静静站在圆桌旁边，无声无息地落着眼泪。


    没过多久,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门外便传来了奴仆的声音, “夫人, 奴婢们前来伺-候夫人。”


    闻言, 姜瑟瑟这才扬声让她们进来, 在奴仆们进来之前，她动作略带慌乱地擦了擦面颊的眼泪，到底还是不想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


    丫鬟们进屋之后便动作很是安静地收拾着桌子上的饭碟, 另外有两人在伺-候夫人洗漱。


    一直等坐在梳妆台的时候，姜瑟瑟这才轻轻开口道：“青杏和红鸾在什么地方, 我要去看一看她们。”


    闻言, 正在替她梳着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想到方才主子临走前的吩咐，这才小声回复道：“夫人，这件事情奴婢要去请示一下主子的意思。”


    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回答，姜瑟瑟本来也就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 她不想为难丫鬟们，却也不想如此轻易就妥协，“那你就去请示一下柳无色的意思。”


    “他若是不同意的话, 那我以后也不吃饭了。”


    她眉眼低垂、轻轻用手拨弄着自己的指甲，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她才反应了过来先前、他原来是故意等她用完膳食，这才告诉了她青杏和红鸾的事情。


    他虽然逐渐变得与从前判若两人了，但到底还是有些贴心的。


    可如果真的替她考虑的话，根本就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处罚她们两个人了。


    “请示”这两个字其中的意味很是微妙。


    一旁的侍女起先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还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听到夫人下一句话的时候，松掉的那口气顿时就梗在了喉咙中。


    对于这件事情，丫鬟们自然是不敢有任何隐瞒，当即便匆匆前去将这件事情禀告给了主子。


    这处宅子小巧精致，本就不算是大，很快柳无色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他提笔处理事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书房中的氛围陷入了一瞬的滞涩当中。


    冷月进来传话时候动作也是小心翼翼的，要知道主子脾气一向不好，更是厌弃旁人的威胁，不过是新入府的一个妾室，怎么敢对主子说出来这样一番话。


    没成想主子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倒是没有太过强烈的反应，沉默片刻之后，竟是破天荒地开口道：“她既然想去看这两个侍女，那便让她去看看吧。”


    冷月心中虽然觉得诧异，但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情，下去将这件事情转告给了奴仆。


    哪成想方才那丫鬟才离开没多久，紧接着便又有奴仆匆匆前来说了另外一件事情。


    “主子，二殿下有要事找你相商。”


    冷月言简意赅如是道。


    听闻此话，柳无色倒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不阴不阳的意味，要事，能有什么要事？


    他还以为这位身份尊贵的二殿下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呢，没成想竟然也是知道着急起来了。


    毕竟马上这三殿下就要名正言顺回宫了，争夺皇位的人便又多了一个人，他确实也应该着急一些了。


    当即陛下后宫的妃子并不算多，子嗣也并不算多，只有三个皇子。


    大殿下名为晋玉度，二十五岁，乃当今皇后段玥所出，皇后的母族势力很大，在当年陛下的夺嫡之争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只是可惜皇后容貌并不出众，连带着生出来的大殿下也是容貌平庸，虽然身份是嫡长子，可容貌一般、资质平平，看起来同天潢贵胄没有半分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