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是她看错了人，是她爱错了人。


    *


    自从五月二十一日之后，姜瑟瑟就大病了一场，发热久久不退，浑身滚烫的像是寒冬用来捂手的汤婆子，她一直都在昏睡之中没有清醒过。


    像是根本就不愿意清醒过来。


    不过是即便是在睡梦之中，她也是十分抗拒柳无色的靠近。


    柳无色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更要早的发现她发热了，五月二十二的这一日，天不过是蒙蒙亮的时候，他便发觉姜瑟瑟浑身滚烫，想来是发热了。


    当即他便命人请来了大夫，煎了一帖退烧的药给她喂了下去，只是可惜这药才刚喂下去没多久，她便吐了出来。


    柳无色还以为她是觉得药太苦了，当即编吩咐侍女们去小厨房重新煎了一贴药。


    他坐在床榻边，左手端着陶瓷碗，右手用陶瓷勺动作很是熟练地撬开了她的唇齿，紧接着棕褐色的液体便被悉数灌进了她的唇齿之间。


    只是可惜，这次的中药刚被灌下去了没多久，紧接着便悉数吐了出来。


    高烧昏睡之中，姜瑟瑟控制不住地低低咳嗽着，就连眉心都是微微蹙起，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什么痛苦，与他欢|爱的痛苦？


    仅仅是想到了这一点，柳无色清俊的眉眼间便攀染了些许经久不散的寒意，宛如天山之上亘久不化的霜雪，让人瞧见便不敢靠近半分。


    胡大夫今日一直都在府中候着，往日早就听说过这位煞神的威名，之前在姜姑娘身边看见这位主儿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今天晨间尚且在睡梦中，便被柳无色派去的奴仆给喊醒了，当时胡常简直是吓了个半死，这哪里是人在敲门，简直是阎王在半夜扣门。


    胡常匆匆套好了外衫就出了门，在看见门口柳府派来的奴仆之后，顿时一口气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可怜他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就是害怕招惹麻烦。


    千防万防，到最后竟然还是无意中招惹了祸端。


    可恨，可恨。


    “我家夫人昨夜不慎感染了风寒，主子很是担忧，听说胡大夫的医术在整个京城都是出了名的精湛，我家主人特意前来请您过去一趟。”


    听闻此话，胡常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只是感染风寒，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千万不要彻底是哦职业


    好在柳府派了马车前来，胡常坐在马车上也能好好整理一番自己的衣衫，不至于衣衫凌乱地出门丢人现眼。


    谁说风寒发热是手到擒来的小病？


    在得知姜姑娘接二连三将中药吐-出来的时候，胡常简直是汗流浃背了，幸好之前他没在柳无色面前夸下海口，若不然此时简直是无地自容。


    他有些颤颤巍巍地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很是察言观色地开口道：“可能是中药的刺-激性太大了，夫人有些适应不了这才吐了出来。”


    “其实除了服药，用温热擦拭身体降温也是可以的。”


    这几年胡常总觉得自己年岁大了一些，许多事情都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但没想到他此时大脑飞速运转，居然是呼吸间的功夫就想出来了这般天衣无缝的借口。


    其实这药材已经是他精挑细选过比较温和的药材了。


    入口根本就是不苦不涩，也没有什么往其中加冰糖的必要。


    只是这个时候，到底还是不说实话为好。


    胡常不是瞎子，更不是什么傻子，自然看出来柳无色面色的阴沉如霜。


    不过在听完他那一番话之后，柳无色的面色倒是和缓了一些，他也没再坚持让胡大夫再去配药，只是让胡大夫下去了，但以防万一，也没让人离开府邸。


    很快侍女们便端着一盆盆温水进了屋子，柳无色将巾帕在温水中过了一遍，先是替姜瑟瑟擦了擦面容，这才准备替她擦一擦身子。


    只是可惜，他不过方方用手掀开了薄被，便见姜瑟瑟口中又开始在喃喃自语着些什么，他正在替她擦脖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俯身朝着她的唇边凑近了一些。


    “走开，不要……”


    明明她的声音是那样微弱，可是那一刻她的话语还是如明澈梵音一般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样的话语他并不陌生，甚至就连语音语调都是那样是熟悉。


    昨夜姜瑟瑟便是这样求他的，可谓是声泪俱下地求他，但偏偏柳无色是铁石心肠，任凭她如何哀求，他都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更甚他的举动还比往日要更加粗暴一些。


    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也比往常要更加明显一些。


    方才薄薄的锦被覆盖在上面，也不觉得有什么，此时掀开锦被，她浑身零星的斑斑痕迹，带着些许触目惊心的意味。


    些许被他可以遗忘的记忆重新涌回了脑海，柳无色轻轻闭了一下眼眸，眼底有几分难以忍受的意味，但最后到底他还是退步了。


    他将巾帕放进了铜盆之后，这便从床榻上起身走了出去，让侍女们过来给姜瑟瑟擦拭身体。


    有些事情不必急于一时，她到底是永远都无法从他身边离开的，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时间去让她重新让她接受他。


    她眼下正在病重，这些事情暂且等到她的病好了以后也不迟。


    烟柳依依，水光潋滟，柳无色面色冷淡地朝着院子外面走去，他的神色还是一如从前那般平静，但是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些许阴骘，还是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朝堂之上，恐怕是很快就要彻底变天了。


    云低天高，天色隐约中有股风雨欲来的意味。


    *


    柳家虽然如今逐渐没落了，但好歹也算是世家之一，便是刚刚经历了分家这样大伤气血的事情，底蕴到底还是比寻常世家要厚实一些。


    况且，柳无色性子虽然阴晴不定了一些，但从那样被放逐的位置一步步彻底掌权，能力自然是十分卓越的。


    总而言之，他性子虽然邪门了一些，但却会是一般趁手无比的嗜血宝刀。


    上位者手中都需要这么一把趁手的宝刀，杀进世上忤逆之人。


    朝中的几股势力原本就在暗自观望，偏巧三殿下晋长欢又在这个时候回到了京城，更是在朝中几股势力的暗中运作之下，顺理成章将三殿下这个烫手山芋扔到了柳府。


    柳府如今还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柳无色今日穿着一袭宝石蓝的长袍，玉冠束发，模样看起来很是清正挺拔, 有种“积石如玉，列松如翠①”的君子之感, 行走间凛凛不可小觑。


    他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白玉扳指，分明是清润透亮的上品羊脂玉，但是与他骨节分明的右手相比, 也是无端落了下乘。


    分明是的心思如此阴暗的一个人, 却又偏偏生了这样一副清隽无双的谪仙面容。


    造物何其不公。


    但是造物也没有对他仁慈半分, 所以他从小日子才会过得那样艰难。


    他只身朝着朝着庭院深深处走了过去, 神色漠然间像是有片片雪花飞过, 行走间他脑海中不断思考着朝中如今的局势, 很快就想明白了如今的局势。


    他眼皮微掀，眼底有些许怒意划过，这朝堂中还真是人人都不希望他过得好。


    这三殿下不是从小就常伴在青灯古佛左右吗, 心肠倒也是歹毒十足。


    他就不信了，这三殿下是真的对自己这位师弟一片真心, 明知道这柳府根本就是什么龙潭虎穴, 还执意将自己这位一片善心、执着于救风尘的师弟给带了过来。


    大殿下和二殿下两人的心思也是同样歹毒。


    就连陛下在其中也是浑水摸鱼, 有心放纵。


    皇室可真是一个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地方，到底是比各种话本子之中所描述的还要曲折离奇。


    想到此，柳无色便忍不住冷笑一声，他倒要看看这几个人费尽心思谋划了这么一出戏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果真是映照了戏文中的那句——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 反认他乡是故乡②。


    倘若唱戏这样的事情竟是如此有意思的话，他来日无论如何也要登上这戏台子唱上一唱。


    *


    姜瑟瑟这一病便是连绵几日，在侍女们夜以继日用温水擦拭身体的情况之下, 夫人的高烧经过一天一-夜之后总算是彻底消退了。


    不过虽然是退烧了，但是夫人也一直都是昏昏沉沉，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胡大夫这几日也一直在府中住着，根据夫人的病情重新搭配了更加温和的药材，万幸这次夫人也没有将药材全都吐-出来。


    见此，满屋的侍女们都算是松了一口气，连忙派人前去主子的院子中禀告了这件事情。


    当时柳无色正在书房中处理公务，听风前来禀告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的反应倒很是平淡，仿佛是根本没将这件无足轻重的事情给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