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指柔,意千重。
两厢无事的时候,一股温情脉脉的氛围悄无声息蔓延开来,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假的。
假象终究有消散的那一刻。
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她慢慢也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没有那么快了,余光正好看见了他正在用手把-玩着她的头发,一举一动俨然是将她当成了掌中之物来对待。
一股无名火在心底越烧越旺,她索性便直接伸手打掉了他的手,清脆的一道声响在安静的屋子中很是明显。
看来是真的恢复了些许力气,打他的这一下力道可不是轻飘飘的了。
今日为难她的次数已经够多了,当也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继续,柳无色索性便送开了手。
不过也没让姜瑟瑟安生多久,他便又用右手掐上了她的脖子,一截香雪般的脖子牢牢掌控在他的掌心,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
像是在抚摸一只温顺的小猫。
“姜瑟瑟,你最好彻底打消寻死的念头,若不然等你死了,宋长逸还有这个院子中的奴仆都要给你陪葬。”
姜瑟瑟丝毫不怀疑他能干出来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今日实在是被他磋磨太多次了,她连活都不想活了,又何必去在意这些事情。
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你不是很会杀人吗,那你索性便把人全都杀了吧。”
听出来了她言辞中自暴自弃的意味,柳无色也没有马上开口,他动作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脖子,感受着她的脉搏在指尖一下以下的跳动,像是确认她还活着。
她还有血有肉的活着。
末了,他忽而用力掐住了她的脖子,不过只是短暂的一瞬便收回了力道,“姜父姜母从前对你很好,你难道忍心让他们死后也不得安宁吗?”
“瑟瑟,自从我娶了你之后,便一直将你的父母当作我自己的父母,时常命奴仆去给他们打扫祭拜……”
姜瑟瑟一贯不是个喜欢多想的人,这话他从前听了只会觉得他真是个好人。
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也算是彻底明白柳无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了,自然也是听出来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这话的威胁之意很是明显,话里话外都是她若死了,姜父姜母在九泉之下也别想安息。
她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别开脸不去看他,也算是求个清静。
“瑟瑟,既然这段时间你大病初愈,情绪也不太稳定,倒不如这段时间就在院子中好好养病,别的地方也都不要去了。”
说完这话,柳无色这才松开了她的脖子,而后从床榻上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衫,这才离开了屋子。
原先他在的时候,姜瑟瑟还能勉强维持平静,她知道自己一向都是个很软弱的人,但他不想在柳无色面前流露过多的脆弱。
一直等到他离开之后,她这才是双手掩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柳无色走后没多久,房门外便响起了一道敲门声,“夫人,主子让我们寸步不离当伺-候夫人。”
无论是动作还是话语,其中小心翼翼的意味都很是浓厚。
姜瑟瑟蜷缩在床榻之上,没有应声,她只是觉得好累好累,累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况且这句话并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她有没有回答、回答的是什么,也根本就不重要。
半响没有听见夫人的回复,侍女们这才动作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轻手轻脚在屋中忙活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方才主子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夫人也是这般一反常态的沉默,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命如草芥,平日里伺-候的时候只能愈发小心些,省的不小心触了主子和夫人的霉头。
不过平日里夫人一向和善,从来没有为难过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半分,他们也便想着投桃报李,让夫人的日子好过一些。
屋子中一时间安静极了,只有侍女们窸窣忙活的微弱声响,不显得吵闹,反倒衬得屋子中更加鸦雀无声了。
天色一寸一寸游移黯淡了下来,姜瑟瑟如同一只受伤的鸟雀一般,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在床榻上蜷缩着身子,仿佛只要将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她就能彻底不受到任何伤害。
眼看天色都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夫人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侍女们这才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里间,再三斟酌言辞之后开口问道:“夫人,该用晚膳了,夫人想要吃些什么?”
屋子中没有点燃烛火,带着一种隐隐绰绰的阴森,姜瑟瑟的神色彻底隐匿在黑暗之中,听见侍女的问话,她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的眨了眨眼睛,“不吃了,我没什么胃口。”
她根本不饿,她只要一想起柳无色来,就很想吐。
她没想过要去为难任何人,就连说出口的话语也是格外平静和柔和。
但没想到甫一听见这话,满屋的侍女就乌泱泱的跪了下来,像是惶恐害怕到了极致,“夫人,求求了,主子吩咐我们好好伺-候您,若是知道了,夫人什么都不肯用,怕是要降下责罚的。”
屋子中黑漆漆一片,侍女们跪地磕头哀求着她,就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来逼迫她们一样。
忽然有一两声刺人的蝉鸣从木窗传了过来,姜瑟瑟傀儡一般被招魂过来了,到底她还没有彻底被这个朝代所同化,到底她还是觉得于心不忍。
“传膳吧,口味清淡一些即可。”
闻言,侍女们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感恩戴德地从地上起身了,又开始忙碌起来晚膳的事情。
小厨房动作很是麻利,不过是短短半刻钟的功夫,侍女们就已经将饭菜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圆桌之上,随后这才在里间掌了一盏灯,烛红色的暖光骄阳一般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朦胧的烛光轻纱一般笼罩在姜瑟瑟的身上,她行尸走肉一般从床榻上起身,在侍女们无微不至的伺-候之下,她食不知味的勉强用了一些膳食,一股无法控制的悲伤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自从柳无色离开之后,她就一直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思索他的那些话,自虐般的一遍又一遍的循环,到最后却只能认命一般惊觉他说的话全是实话。
她根本就离不开他。
他如同一潭死水,彻底将她困死在了这个狭小的院子中。
她飞不过这一汪沉寂的死水,也终究没有办法翻越这重重叠叠的高墙。
她想,她这具身体也不过是十六岁,她怎么就觉得日子一眼就能看见尽头了呢?
*
日子一复一日地过去了,院子中的桃花树也开得越发旺盛了,灼灼桃花残血一般点缀在枝头,如火如荼,似是要将人间的旧春之色都一并烧尽。
到头来往事一幕幕从眼前掠过,尽数随着片片飞花掩埋在尘土之中。
日薄西山,姜瑟瑟躺在摇椅之上,视线从馥郁繁茂的林间一寸一寸掠过,这几日柳无色一次都没有来过,她也一次院子都没能出去过。
他是铁了心思要让她彻底认清楚一些真相了。
他要让她看清楚并且接受自己的命运。
她是他的妾室,她此生唯一的依仗便是他的宠爱,没了他的宠爱,她在这府中的日子便会难熬上许多。
她总该彻底认清这个真相的。
她纵然烈骨铮铮,可是她的心肠实在是太软了,她有太多的顾忌和太多担忧的事情,她这样的人注定是要低头的。
柳无色一直都没有来院子中,姜瑟瑟倒也乐得清闲自在,整日都重复着枯燥无味的生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这院子中的树木一样,注定是要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中沉默地走向毁灭的。
她从前为了生计整日奔波忙碌的时候,倒也不觉得日子难熬,可如今过着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日子,她却觉得一分一秒都是那样难捱。
她甚至有些记不清楚今夕是何夕了。
直到六月初三这一日,姜瑟瑟躺在院子中摇椅上的时候,冷不丁忽然看见奴仆们在用红绸装点着什么。
红绸似是鬼火一般,要将府中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她本应该像死人一样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但偏偏这一刻鬼使神差一般,姜瑟瑟还是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身侧的侍女,低低问道:“那边是在忙碌些什么?”
闻言,侍女平静的神色间忽然掠过了一丝惶恐,几番欲言又止的看向了夫人,到底也没敢说出来真话,只是径自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求饶道:“夫人,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姜瑟瑟只是随口一问,但看这侍女的表现如此诚惶诚恐,她反倒觉得越是反常了,索性便讥讽道:“附中布置的如此热闹,难不成是有喜事将近,说不定是你家主子要迎娶新的正室夫人了。”
她这话听起来冷冷淡淡,但其中的讥讽意味很是浓厚。
比凛冽的寒风还要萧瑟无情一些,字里行间全都是对柳无色的冷嘲热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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