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胡言乱语，却没成想听见这话，跪在地上的侍女神色却更是战战兢兢了，忙不迭磕头求饶道：“夫人，主子心中一直都是有夫人的，这也不是什么成婚，只是陛下这些日子在替主子张罗婚事，要在府中举办几场宴会罢了。”


    不知为何，听说府中只是举办一场宴会，而不是柳无色真的要娶妻之后，姜瑟瑟的心头竟是浮现了一丝失望。


    她倒情愿他是真的迎娶新妻，说不定新入府的夫人心地善良，会大发慈悲地放她离开。


    届时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脱离这个牢笼了。


    这般想着，姜瑟瑟原本失落的神色间也便真的浮现了些许欢喜，死水一般的日子终于渐渐起了些许涟漪，连带着她的语气也一并欢快了许多。


    “无妨，娶妻生子本就是天大的喜事，若是你家主子要成婚了，我就求主母让我出府，到时候绝对不会给夫人带来半分麻烦。”


    “既然府中已经在张灯结彩了，也不应该掠过我们这一处院子，一会儿你便去将院子外挂红绸的奴仆们都给唤过来，让他们若是得空的话，将我们这处院子也好生装饰一番。”


    “既然是喜事，那便应该让我们也沾沾喜事才是，你难道不觉得这院子着实是太过冷清了吗？”


    “我一定会潜心祈祷，让你家主子早日迎娶到自己的意中人……”


    听见夫人这些疯言疯语之后，侍女简直是吓得魂不守舍，只是长久地伏跪在地上，恨不得从地上徒手扒拉出一道缝隙，兀自躲进去。


    有些事情越想越是开心，仅仅是幻想到了一些事情，姜瑟瑟就觉得沉寂如死水的日子逐渐鲜活了起来，她简直是像是一直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不受控制地欢喜了起来。


    袅袅月色一般的欢喜笼罩而下，她忍不住喋喋不休又有些懊恼道：“听说普光寺的观音灵签一向都很灵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去一趟，我一定跪下虔诚的跪拜菩萨，求菩萨赐给郎君一段天赐良缘……”


    她是有些后悔的，后悔自己与柳无色的关系实在是闹得太僵了，如今就算是想要前去寺庙替他求娶一支姻缘签都做不到。


    她想要求菩萨保佑他姻缘圆满，更想要求菩萨庇佑她早日脱离苦海。


    最好让她一觉醒来就平平安安的回到现代。


    这般想着，她又忍不住自言自语一般开口道：“你说若是我跪下来求柳无色的话，他会不会答应让我出府一趟？”


    “他应该会答应我的，毕竟我也都是为了他好，他一定会答应我的……”


    或许是受到了欢喜心情的浸染，姜瑟瑟越说语气越是欢快，像是一直养尊处优的金丝雀，迫不及待地在灿灿日光之下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只等着东风吹起来的时候，彻底逃离这一座长久困住她的牢笼。


    正在姜瑟瑟很是欢喜的时候，一阵阴恻恻、挡不住的寒意忽然针扎一般朝着她的骨头中钻去，很是邪门。


    下一刻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姜瑟瑟便福如心至地抬眸看向了前方，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明净无暇的衣袂，简直是比寒冬腊月的漠漠冬雪还要干净许多。


    她的视线顺着往上，便看见柳无色神色冷淡的面容。


    他眉眼微沉，神色看起来很是不悦，止不住的寒意从他的身上沁了出来。


    正是时候，烈日炎炎的时候，正需要这样的冰块降温。


    他死了更好，这样柳府就会给他办一场声势浩大的丧事了，酷暑难耐的时候正需要这样一场热热闹闹的丧事来冲喜。


    他怎么还不去死？


    他什么时候能死掉？


    想起来接连几日都没有见过姜瑟瑟了，他便想着心血来潮来看一看她，没成想刚走到院子中，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了她方才那一番欢喜的言辞。


    他要成婚了，她倒是迫不及待。


    她在做什么美梦？


    “死心吧，姜瑟瑟，”察觉到她的目光，柳无色冷笑一声，很是不客气的继续冷嘲热讽，“青-天-白-日，做什么美梦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日薄西山，夏日的白日也是逐渐变得越发漫长了，粼粼日光很是慷慨的落在地上, 竟是给人一种比曦光还要蓬勃的希望之感。


    姜瑟瑟只是看了一眼柳无色便有些厌烦的收回了视线，原本雀跃的好心情顿时便当然无存了。


    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他过来做什么, 若是他不来，她说不定还能多开心一会儿。


    尤其是听到他方才那番斩钉截铁的话语之后，她仅剩的一丝负隅顽抗的欢喜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真是一只阴魂不散的恶鬼, 总能轻而易举的摧毁她所有的希望。


    她简直是恨不得日夜祈祷天上下刀子, 早点将他给千刀万剐, 如此也算是苍天有好生之德, 为民除害了。


    柳无色惯常都是知道自己生得一张好皮囊, 他脏心烂肺，但这并不影响他平日里喜欢穿白衣，如此纤尘不染的颜色衬得他周身气质越发干干净净了。


    玉面郎君, 清俊无双。


    他一直都很会装模作样，在旁人面前总是能装出一副善解人意、温润如玉的模样, 可是在姜瑟瑟面前他从来都不装。


    像是真的被她那一番话气到了, 他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如同终年不化的天山冰雪一般阴森，湿-漉-漉、阴恻恻的鬼意从他身上阴魂不散的满溢了出来。


    “姜瑟瑟，你是傻子吧，你不过是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妾室, 等到来日正室夫人入府之后，你可是要每日晨昏定省请安的，若是运气差一些, 遇到了挑剔的主母，怕是日子会更加难过。”


    他薄唇微掀，说出来的话也变愈发刻薄了，简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他简直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他不但自己疯了，他还要不顾一切的拉着她一起发疯。


    “姜瑟瑟，我早就告诉你了，即便是死，你也休想离开我身边。”


    “我听说南疆那边有一种蛊虫，可以保人尸身不腐，你若是先死了，我便用这蛊虫保你容颜如初，你整日乖乖躺在棺材中等我就好。等到我百年之后，再与我合葬。”


    “这样说不定菩萨能够庇佑我们，生生世世都永不分离的纠缠在一起。”


    他一开口，姜瑟瑟就觉得毛骨悚然，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爬在她身上噬咬着。


    她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这疯子真的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


    无论与他说些什么话，都像是在对牛弹琴。


    今日亦然，姜瑟瑟原本是不想理会柳无色的，但实在架不住他一直这样疯言疯语。


    她抬眸定定地看向了他，眼神中没有半丝惧怕，全然都是对他的挑衅。


    她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微微一笑，看见他面色铁青的模样，倒是觉得心中一阵畅意，“怎么陛下为你张罗婚事不好吗？”


    “洞房花烛夜乃是人生一-大幸事，如同柳公子这般有钱有势的人，想来这辈子能经历很多这样的幸事。”


    这话才刚刚说完，柳无色便微微弯腰，径自用右手掐住了她的下颌，狭长的眼眸微眯，视线自上而下，似是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她的容貌。


    面色红润，生龙活虎。


    看来他不在的这些时日，她的日子很是惬意，对他没有半分思念，也没有半分悔过之意。


    他怎么觉得，她像是巴不得从今往后都不用再看见他？


    这般想着，他眉眼间的寒意便愈发明显了，便是称上一句千里冰封也不为过，连带着掐着她下颌的力道也是大了许多。


    “牙尖嘴利，这几日是让你静思已过的，我怎么觉得你半分悔改之意都没有？”


    她悔过什么？


    她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天救了他。


    姜瑟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满脸倔强地看着他，眼神中的恨意清晰可见。


    见她如此，柳无色这几日心中好不容易泛起的怜惜，顿时便荡然无存。


    他冷哼一声，这才松开了她的下颌。


    定定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阴鸷寒冰一般沁了出来，就在姜瑟瑟以为他又要说出现难听话的时候，没成想柳无色居然一反常态拂袖离开了。


    看来真的是被气坏了，他就连背影中都透露出一种气急败坏的意味。


    很好，非常好。


    若不是担心这神经病又折返回来，姜瑟瑟简直是要仰天长笑了，能将他气成这个样子，她就算是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一旁的侍女简直是恨不得低到尘埃中，原本听见夫人那些出格的话的时候，她就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后来又听见主子与夫人的那些争端，她简直恨不得原地消失，此时只能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即便是夫人说了好几遍让她起身，侍女也一直不敢起身。


    生怕等到她起来之后，夫人又催着她去寻院子外正在张灯结彩的奴仆。


    眼看时辰不早了，方才成功气到了柳无色，姜瑟瑟觉得身心畅快，连带着觉得今日的天色都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