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的眼神骤然冷下来,酒葫芦重重砸在桌上:“随你。”
转身时带起的风扑灭了烛火,黑暗中,林青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混着那人离去时沉重的脚步声。
他抓起桌上的茶盏砸向墙壁,青瓷碎裂的同时心中那份还未成形的喜欢变为了恨。
后来林青竹在酒楼找了个账房的活计,和他搭档的是一书生,陈陌身上总是随时带着书本,身上也带着墨香。
得知他也爱看书后,陈陌就时常将自己书借给他,两人一来二去,渐渐成了朋友,时常在一起交流看书的心得。
某个暴雨倾盆的午后,陈陌递给他一本书,笑着说:“诺,给你,我看完了,这书也是我找朋友借的,后日还回去,你得在这两日看完。”
这书是古籍,普通的书肆很难找到,就是他家当时开书肆的时候也没有,林青竹很惊喜,接过书忙笑着道谢:“谢谢你啊,改日请你吃饭。”
话落,转头就撞上斜倚在酒肆门口的赵宇。
那人左脸刀疤在雨幕中泛着青白,手中捏着一把雨伞。
四目相对的刹那,赵宇忽然转身,靴尖踢飞脚边的石子,砸在酒楼立柱上发出闷响。
第97章 往事2
林青竹推开院门时,屋内酒气扑面而来,比往日更浓三分。
赵宇仰躺在竹榻上,空酒葫芦滚在脚边,左脸刀疤在烛光下泛着青白。
“回来得挺早。”那人开口时,喉结滚动着咽下半口酒,“跟书生约会完了?”
手中的书角硌得掌心发疼。
林青竹将古籍放在桌上,声音冰冷:“关你什么事?”
“老子是你正经官配,怎么不关老子事?”赵宇猛地起身,酒葫芦砸在墙上发出闷响,“白天跟他眉来眼去,晚上还带书回来骚.....”
“闭嘴!”林青竹的指尖扫过书页,想起这书不是自己的,转手抓起桌上的药包砸过去,“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龌龊?”
药包散开,晒干的野菊洒了满地。
赵宇盯着那些细碎的黄色花瓣,忽然笑了,笑声震得房梁落灰:“老子龌龊?老子只是.....”
“你什么?”林青竹逼近半步,闻到他身上混着的雨水和酒气,“你不是说只喜欢女人?现在又来管我跟谁交朋友?”
“老子乐意!”赵宇的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却在触到那人睫毛投下的阴影时,猛地攥成拳头,“你以为老子想看你跟那小白脸腻歪?”
“你以为我想跟你这种混混住一起?”林青竹打断他,抓起案头的粗陶碗砸向地面,陶片飞溅间,口不择言道:“要不是官府配对,我连你鞋底的泥都不想看!”
这话像根针,精准扎进赵宇心里。
赵宇的喉结剧烈滚动,忽然伸手攥住他手腕,指腹碾过腕间脉搏:“再说一遍。”
“说就说!”林青竹想挣脱,却被攥得更紧,“我林青竹就是死,也不会喜欢上你这种人!”
“够了!”赵宇猛地推开他,转身时带倒了条凳,木凳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林青竹撞在桌角,疼得吸气,却死死护住身后的古籍,指尖紧紧攥住书脊。
赵宇盯着他护书的动作,眼底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忽然弯腰抓起桌上的茶壶,砸向墙壁,粗瓷碎裂,落到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流到林青竹的脚边。
“滚!”赵宇的声音混着碎裂声,“带着你的书滚,别让老子再看见!”
林青竹望着满地狼藉,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他抱起古籍,指尖触到书页间陈陌夹的书签,忽然想起赵宇藏在灶台抽屉里的半本药书。
“赵宇,”他抱着书后退半步,喉间泛起涩意,声音冰冷,“从今天起,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赵宇的眼神骤然冷下来,抓起酒葫芦砸向门框,葫芦擦着林青竹耳边飞过,砰地炸开在门外的雨幕中。
他望着那人在雨中模糊的背影,忽然想起林青竹父亲出殡那晚,林青竹也是这样抱着药罐,背影单薄得像片纸。
“滚远点!”
他对着雨幕骂道,却在林青竹踉跄时,下意识伸手去扶,可人早已走远,只扶了把空气。
蓦地,他突然想起林青竹没地方去,赵宇脸色僵了僵,心中暗骂一声,抬腿冲入雨中。
暴雨在青石板上砸出密集的鼓点,林青竹咬着牙往前跑,雨水顺着睫毛糊住视线,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书。
“林青竹!”赵宇的怒吼从身后炸开。
林青竹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忽然缠上铁钳般的手臂,整个人被猛地拽进滚烫的怀里。
“放开我!”林青竹挣扎着捶打赵宇的胸口,却被对方单手扣住手腕,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膝弯,直接扛上肩头,“再动老子就把你扔江里喂鱼!”
赵宇的脚步在雨中踩出水花,却意外稳当,路过巷口时,忽然侧过身,用后背挡住迎面而来的狂风,自己半边身子浸在雨帘里。
院门被踹开的瞬间,林青竹被扔在竹榻上,古籍完好无损地被放在桌上。
赵宇甩了甩湿透的头发,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威胁道:“再跑老子给你腿打断!”
林青竹别过脸不吭声,赵宇的呼吸渐渐平复,余光看见他袖口渗血,拽过他的手,纤细的手腕处有道细长的血痕。
“疼吗?”赵宇的声音忽然放软,却在触到林青竹瑟缩的动作时,又迅速冷下来,“疼死你算了。”
林青竹起身,将古籍放在怀里中,转身走向门口:“我去客栈住。”
“站住!”赵宇的声音带着警告,却在林青竹伸手推门时,抢先一步挡住门板,“外面下暴雨,客栈早满了。”
“关你什么事?”林青竹冷眼看他,手攥成拳头:“我再说一遍,别管我。”
“行,老子不管了。”赵宇转身抓起墙角的蓑衣,甩在肩头,“不就是不想看见我,屋子给你行了吧,我走!”
林青竹望着他走向院门的背影,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赵宇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顿,却没回头,只哑着嗓子说:“药在灶台柜子里,自己换。”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
自此以后,赵宇便很少回来,两人同住屋檐下,彼此却很少见面,偶尔见次面,就好似仇人,相互横眉冷眼。
就这样过了三年,直到去年,他从酒楼辞工,陈陌去了京都赶考,和他没了联系,不知不觉中他和赵宇的关系开始缓和。
月亮藏进云层中,似有要下雨的征兆,忽地院门被人大力踢开,狗崽嗷呜嗷呜地叫了几声,林青竹从回忆中惊醒。
“林青竹?”
赵宇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的还有他朝着屋子走来的脚步声。
“怎么不点灯?”
不等林青竹回答,赵宇便摸黑进房间,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燃桌上的蜡烛。
烛光燃起的瞬间,林青竹看到赵宇微肿的半张脸,嘴角还带着血丝,那是他刚才打的。
赵宇抬腿踢开椅子,发出哐当的声响,林青竹见他坐到自己对面,嘴角扯出笑的带动脸上的伤口,他嘶了一声,说:“林青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力道这么大?老子本来就丑,你这一巴掌下来,我更丑了。”
林青竹不自觉蜷缩手掌,半垂着眼眸,道:“抱歉。”
说完,起身去柜子里拿伤药。
第98章 算盘
给人上药时,林青竹突然发现,这人似乎总是在受伤,他手中的伤药都用掉一半多了。
上完药,林青竹将药放回原处,道:“好了,今晚不要碰水。”
见赵宇没回答,他转头看过去,只见他盯着自己发呆,心尖紧了紧,林青竹上前拍了拍桌子,声音清冷道:“赵宇,我要睡觉了。”
赵宇回神,哦了一声,便站起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又突然停住转身问:“明早你要吃什么?”
林青竹愣了愣,回答:“都可以。”
“好吧。”赵宇踏出门外,顺便将他的房间门一并关上。
林青竹上前正要反锁,忽地门又被推开了,望着赵宇伸进来的半个头,他吓一跳,皱眉道:“又怎么了?”
赵宇啧了一声,嘲讽道:“你是老鼠啊,胆子这么小?”林青竹脸黑,正要说什么,赵宇又道:“我是想问你,那小畜生起名字了没?”
小畜生说的是他捡的那小狗崽,说来林青竹还真没给它起名,整日狗崽狗崽地叫着。
看林青竹的神色,赵宇便知还没有,就道:“那我给它起一个吧,行不?”
微弱的夜色下,林青竹看着他红肿的脸颊,最终扔下一句随便你,上前将赵宇的脑袋推出去,反锁了门。
赵宇来到狗崽的窝前,摸着下巴蹲下,半眯着眼思考,“该给你起了什么样儿的名呢?”
狗崽爬上他的膝盖,嗷呜叫了两声,似乎在说,什么都可以。
赵宇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亮了亮,双手抱起狗崽在空中转了两圈,道:“那就叫你算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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