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血液霎时凝滞,连呼吸都忘了。
他、他醒了?
还是……睡着了也不老实?
不管了!
反正……这般也挺暖和的。
她心一横,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索性……继续睡!
*
整个长乐轩安静到极致。
两位主子还在榻上,外间的丫鬟侍从个个轻手轻脚,不敢生出一丝声响。
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洛清带着两名宫女笑盈盈走来,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个锦绣方盒,盒面用金线绣着荷花纹,一看就很精致。
雪晴赶紧迎上去,屈膝行礼,轻声道:“给公主请安!公主您留步——”
洛清脚步一顿,拢了拢身上的兔绒斗篷,不以为意地挑眉:“拦我做什么?本宫来给嫂嫂送样小物,昨几个忙着敷面聊天,将这茬给忘了。想着此刻送来正好,等她起身就能用上。”
一旁的玲珑急得直跺脚,心直口快地补了一句:“公主恕罪,此刻实不方便进去,主子她……”
“有什么不方便的?”
洛清眨了眨杏眼,疑惑地打断她:“本宫送完便走,难不成还能扰了嫂嫂歇息?莫要拦我,本宫要给嫂嫂一个惊喜!”
说罢,她从宫女手中接过锦盒。
盒中盛着一柄玉柄梳,原是皇祖母赏给她的,乃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触手温润,梳发不伤发丝,她自己都舍不得用。
不等雪晴和玲珑再拦,她已提着裙摆,径直朝内殿走去。
“嫂嫂——”
少女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
慕容湛听得真切,却并未立刻睁眼。怀中人已然僵住了。
他抬手轻轻按在她后颈上,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将丝衾往上提了提,恰好掩住她蒙眼的锦帕,只露出少许乌黑青丝,软软垂落在他胸前。
洛清这丫头眼尖,若是被她瞧见锦帕,难免要追问缘由。
这事儿万一传出去,少不了闲言碎语。
戚云晞:……
他、他这是把她藏起来了?
莫不是怕洛清瞧见,嫌弃她这副模样,不愿让她露脸?
她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又借着这个动作,悄悄抬手将蒙眼的锦帕压了压。
洛清提着裙摆几步就走到床边,伸手便要撩开锦帐,扬声道:“嫂嫂快瞧!我给带了什么……”
话音未落,帐幔已被掀开一角。
她的话猛地噎在喉头。
撞入她眼底的,是慕容湛初醒的惺忪,淡淡的眸光扫来,没有往日的纵容,反倒带了几分冷意:“下次再这样冒冒失失地闯内殿,往后就别想再出宫来锦王府。”
戚云晞躲在衾被中,猛地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似被冻住了。
洛清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余光里,几缕不属于他的青丝散落在襟前……
她像是被烫到了眼,猛地转过身去,手足无措地结巴起来:“对、对不起九哥哥!我……光想着给嫂嫂送梳子,没、没顾上您也在,并非故意的。”
说罢,她几乎是把锦盒往矮几上一扔,落荒而逃,边走边道:“东、东西放这儿了,我、我这就走!”
她连耳根都红透了。
饶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刚才那一瞥也足够让她脑补——被褥里,两人紧紧贴在一处,难分彼此。
这下好了,洛清走了,轮到戚云晞尴尬了。
她整个人僵在慕容湛的怀里,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纠结半晌,她才红着脸,期期艾艾地从被子里挤出声音:“王、王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占您便宜的。许是夜里睡太沉,不知不觉就……靠过来了。”
幸好她埋在被窝里,他看不见她此刻有多窘迫。
慕容湛听着那软糯发颤的声音,垂下眼,望向怀里缩成的一团。
他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头一丝异样,沉声道:“……还不快起来?本王的腿,你是打算压废不成?”
“哦,哦!”
戚云晞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收回腿,翻身滚回自己的被窝。脱离了那个温暖的怀抱,她还有些不适应。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王爷,我、我可以把锦帕解了吗?”
“先别急。”
慕容湛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温和了几分,“本王起身穿衣动静大,等本王出去了,你再解。”
不让解?
戚云晞愣了一下。
也好……省得一睁眼就要面对这尴尬场面,还得跟他大眼瞪小眼。
戚云晞乖乖地往被窝里缩了缩,发出一声软乎乎的鼻音:“那……我再歇会儿,不扰王爷了。”
只是,这衾被凉沁沁的。她忍不住在被子里蜷起脚趾,心里莫名有些失落——真不如刚才贴着他暖和。
作者有话说:
红包随机掉落~打滚求收~
第30章
书房内,檀香袅袅。
慕容湛的思绪一下子飘远了。
昨夜,那丫头蒙着锦帕的样子,在眼前愈发清晰起来。
那方月白锦帕遮去了她的眉眼,只露下半张脸,反倒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味道,让他盯着看了许久。
更荒唐的是,他自己也没想到,半夜竟然鬼使神差地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他甚至还故意调整了姿势,让她看起来像是主动靠过来的。
他的王妃,红妆十里娶进门已近一月了,他不过是想抱抱,有何不可?
“王爷,赵将军到了。”
何顺压低的嗓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慕容湛眸光微动,立时敛了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让他进来。”
赵靖大步进来,双手呈上供词,整个人却像霜打的茄子,一副恹恹的模样。
慕容湛接过供词,目光扫过那寥寥几行字,眉头渐渐拧成了“川”字:“还是不开口?”
昨夜在长乐轩歇着,一来是看她手上有伤,不好驳了她的面子;二来,也是故意做给府里那些暗探看的,他如今满心都是王妃,早没心思争什么储位了。
借着“关心王妃受惊”的由头,让何顺故意把“刺客落网”的消息放出去,就是想钓那条藏在暗处的鱼,看它会不会为了灭口,自己跳出来。
赵靖打了个哈欠,眼珠子红得像兔子。
他昨儿在密室守了一宿,连口热茶都没敢多喝,此刻忍不住骂了句:“那狗东西骨头硬得很!您走后我又让人动了两回刑,愣是撬不开他的嘴,就梗着脖子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慕容湛将供词往桌上一扔,凤眸微眯:“先押着吧。死士本就守口如命,严刑逼供没用。这人既是对方手里的刀,留着他,才能顺藤摸瓜,找出执刀的人。”
赵靖听这话,憋了一宿的闷气总算散了些,咧嘴一笑:“还是王爷思虑长远!我跟那泼贼置什么气!您放心,属下这就去让密室的人盯紧各处,别说人了,便是一只苍蝇想靠近,也得先过了我这关。”
慕容湛淡淡“嗯”了一声,指尖一下又一下地轻叩案面。
赵靖赖着没动,嘻皮笑脸地凑过去:“王爷,属下多句嘴,昨夜那出‘英雄救美’演得可太真了。属下在暗处瞧着……都不像是装的。”
慕容湛手指一顿,眼皮微掀,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赵靖顿觉脖子一凉,干笑一声,忙不迭地找补:“咳,属下的意思是,戏做得真,才能骗过府里的老狐狸。”
慕容湛没接话,指尖又开始动。
见王爷没动气赶人,赵靖胆子又大了,笑得一脸促狭:“不过王爷,属下瞧着,王爷这是因祸得福了。像王妃这般品貌,满京城也挑不出第二个,属下……属实羡慕。”
慕容湛指尖停了,抬眸斜过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你是真闲。这么想娶媳妇,本王明日面圣时,便替你求一桩恩典?还是说,你早已看上了哪家姑娘,在这儿拐弯抹角地暗示本王?”
赵靖嘿嘿一笑,索性耍起了无赖:“王爷圣明!属下这点心思哪敢藏着,倒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仙子,就是……”
他往前凑了凑,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王爷若肯成全,何须费心递话?您大笔一挥,直接将人调来属下帐中做个副手,属下保证把她捧在手心里,护得周全!”
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儿,哪还有半分领兵打仗的少将军威仪,活像个攥着糖纸就敢跟人讨糖吃的毛头小子。
慕容湛眉梢微挑,故意沉声道:“调去你帐下做副手?赵靖,你当本王的亲兵营是市井商铺,想挑谁就挑谁?”
赵靖果然急了,声调都扬了起来:“哎哟我的王爷!您方才不是说要替属下做主吗?怎的真到了要人的时候,您反倒先端起架子了?”
他忙不迭地加码,信誓旦旦道:“属下也绝不让您白忙活!往后所有那些冲锋陷阵、挨刀受累的苦差事,属下全包了,这买卖您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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