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挣扎，竟似懂非懂地微微点了点头。


    他这才松开她的手腕。没有了束缚，她的手无措地在他胸膛上胡乱摸索，最终揪紧了他散乱的衣襟，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可他于此道亦是生涩，那双惯于执剑、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困在了那枚小小的盘扣，愈是心急，愈解不开。


    两人气息纠缠间——


    殿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娴贵妃并未乘坐仪驾，只带了秦嬷嬷疾步而来。


    雪晴与玲珑连忙跪伏行礼：“奴婢拜见娘娘。”


    何顺心头一跳，赶紧迎上前躬身拦阻：“奴才叩见贵妃娘娘！”


    “都起来吧。”


    娴贵妃微微颔首，脚步却未停，一双美眸直直落在紧闭的殿门上，“本宫听闻王妃身子不适，特来探望。何顺，开门。”


    “娘娘恕罪！”


    何顺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门框上，额头都冒了汗，“王爷在里面，特意吩咐过，王妃此刻不便见人，任何人都不准入内。”


    “任何人？”


    娴贵妃已走到门前，声音沉了几分，“连本宫这个母妃，也要被拦在门外吗？”


    这浑小子，如今竟与她这母妃生分至此了？


    “母妃”二字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闷闷地砸进殿内。


    戚云晞原本混沌的意识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了几分。眼前虽是一片漆黑，感官却放大了。


    下颔处，有一双生涩的手，正在解她领口的盘扣。


    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又浅淡的梅香。


    是……王爷！


    他们这是在……


    她忽然想起，上回自己讨来蒙眼时，他似乎颇为偏爱。


    还没从这羞赧中回神，门外又响起何顺哀求的声音：“娘娘恕罪！王爷严令，不准任何人惊扰。奴才……实在不敢违逆啊！”


    慕容湛俊眉一蹙，情急之下，掌心隔着几层衣料在她腰侧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戚云晞身子一颤，刚要惊呼，就被他俯身堵住了唇。那声惊呼在唇瓣之间漏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呜咽，穿透门板，清晰地钻进了门外人的耳朵里。


    她混沌的脑子闪过一丝错愕。


    他……竟然主动吻了她？


    往日里，向来都是她厚着脸皮先凑上去，他哪怕不推开，也总是冷着脸。可这一次，他的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雕花门内外，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娴贵妃到了嘴边的质问戛然而止。那双凤眸先是闪过一丝了然的尴尬，随即恢复了平静：“……本宫知道了。”


    她优雅转身，退开数步，对着何顺淡淡道：“既如此，本宫便在此守着，看谁敢惊扰。”


    刚站定，她眼神骤然一冷。


    不对。


    这小子平日里最是克己复礼，断不会在此时胡来。


    除非……那酒有问题？


    东宫那帮人，竟敢用如此阴毒下作手段！


    殿内，呼吸滚烫，唇齿间的纠缠乱成了一团。


    戚云晞忽然找回一丝清明，这是宫中的偏殿。


    那……刚才那声没压住的呜咽，怕是已经落进了门外人的耳中。


    羞意刚涌上来，体内的热浪便再次翻涌，那股从未有过的悸动，烧得她浑身发软，本能地驱使着她往他身上贴，哪怕只是汲取一丝凉意。


    可这人……既口口声声称体弱、不良于行，又怎能……行此周公之礼？


    心念电转间，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若此刻顺水推舟，坐实了这夫妻之实，往后她便是名正言顺的锦王妃，再不必提心吊胆，怕哪天他不高兴，被扫地出门。


    主意已定，那点仅存的矜持瞬间被抛之脑后。她故作迷蒙地仰起脸，笨拙却热烈地迎合着他的吻，手却凭直觉，颤巍巍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这张好看又精致的脸，她早就想摸一摸了。


    指尖碰到他微凉的肌肤，贪念便一发不可收拾。趁他正忙着解扣，无暇分神，她的手依依不舍地顺着他的轮廓下滑，却在中途拐了个弯，探向了自己领口那颗顽固的盘扣。


    既然他不得其法……


    那被药力烧灼的焦躁，使得她只能自己动手。


    可没碰到衣扣，却先撞进了一双滚烫的大手。那指节修长分明，虎口处覆着一层浅浅的薄茧。


    这双手，自她顶着红盖头踏入王府那日起，便无数次悄悄端详，连那薄茧的纹路都了然于心。


    是他的手。


    就在她指尖触碰的刹那，他指尖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倏然抽离。


    黑暗中，他的呼吸重得吓人，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此刻唤御医，还来得及。”


    “不要、不要……”


    她胡乱摇着头，循着他的气息贴过去，带着哭腔：“要夫君……”


    “好。”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热气烫得她一缩，“既然你费尽心思成了这锦王妃，今夜，本王便许你一个‘堂堂正正’。”


    堂堂正正……


    这四个字挟着他身上的清冷梅香，沉沉砸在她心口。


    戚云晞用力点着头，她只知道，她很热。


    随即，他的指尖重新探入她的领口，终于挑开了那几颗顽固的盘扣，微凉的空气趁机钻了进来。


    一阵衣料的摩挲声，窸窸窣窣，每响一声，她紧绷的心都像琴弦被拨动。


    她知道，那是他在宽解袍服。


    眼前蒙着那条玉带，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先前伏在他怀里时，掌心触到的那道清瘦轮廓，在脑海里一点点描摹。


    正胡思乱想着，身上的丝衾被掀开一角，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便像雪后松林，铺天盖地将她彻底笼罩。


    她正手足无措，他带着体温却比她肌肤略凉的胸膛，沉稳地贴了上来。


    那触感让她浑身颤抖，下意识倒吸一口气，整个人软绵绵地陷进了身下的锦被里。


    想到他此刻定是看着自己，她壮着胆子，手臂像柔藤般缠上了他的脖颈。


    这动作如同无声的邀请，他灼热的薄唇随之再度压了下来。


    ……


    片刻后，她已是又喜又忧，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


    喜的是，她的夫君，康健得很；忧的是，他这般能耐，往后她这副身子骨怕是招架不住。


    殿外月华如水，娴贵妃静立在阶前，听着内间隐约的声息，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喜色。


    看来，她含饴弄孙的心愿，总算有了盼头。


    夜色深沉，殿内的动静终于歇了。


    那股折磨人的燥热，随着一身轻汗渐渐散去，只剩下一身像被拆过骨架似的酸软。


    他沉实的身躯仍压着她，胸膛起伏很大，滚烫的呼吸一下下喷在她颈侧。他稍稍撑起一点身子，指腹慢条斯理地蹭过她湿红的眼角，嗓音哑得厉害：“哭得这般委屈……可是后悔了？”


    戚云晞喘着气摇头：“不悔。”


    路是自己选的，人也是自己招惹的，怎能说后悔？


    她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软糯中带着哭过的沙哑：“能名正言顺做夫君的妻，晞儿……知足了。”


    她顿了顿，道：“往后没人的时候，夫君能不能唤我‘晞儿’？从前，我阿母便是这般唤我的。”


    慕容湛刻意缓慢地翻了个身，平躺下来，长臂一捞，将她扣进怀里，鼻音透着一丝慵懒：“晞儿？”


    他垂眸，修长的手指悠悠地缠绕着她汗湿的长发：“既为阿母亲唤，往后，本王就唤你晞儿。”


    她顺势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没再说话。


    可随着这一动，她忽觉有些不对劲，身下那股异样的黏腻感漫上来。


    她慌乱地在被褥间摸索，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的衣料，想也没想就一把拽过来，飞快塞进被窝囫囵按住。


    慕容湛垂眸看去：……


    被她劫走的，竟是他刚褪下的中衣。


    正当他挑眉想说什么，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殿内还未散去的旖旎。


    戚云晞浑身瞬间绷紧，刚才泛着热意的身子，此刻凉意浸骨。


    这阵仗太煊赫，绝不是寻常的宫人，必是来者不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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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宫灯煌煌。


    德宁皇后一袭繁复凤纹礼衣, 身后跟着一众嬷嬷宫娥与禁军，浩浩荡荡。紧随皇后身侧的, 正是方才宫宴上执意敬酒的太子侧妃，一身嫣红宫装，眉眼间掩不住的得意。


    娴贵妃面色一沉。


    皇后怎么突然来了？她目光扫向内殿，幸好里面的动静已经歇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娴贵妃依礼敛衽，凤眸冷然掠过太子侧妃。


    廊下众人早已跪伏一地，个个瑟瑟发抖，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谁都知道，自家王爷与王妃在偏殿内……这要是被皇后拿住，便是秽乱宫闱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