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她在自己单独的房间里洗漱好，又打开了邮件斟酌了一遍，最后打上了自己的名字，填了人事的邮箱，准备上报。


    而发出去的前一秒，秦乐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小姐，你还在酒店吗？”


    “在，有事吗。”


    沈知对这个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时候，秦乐紧跟着说，“太好了，麻烦你看一下你住的地方桌上，有没有裴总遗落的一个资料包，那是裴总出差要用的，结果他给忘酒店了。”


    沈知听着，一边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一边往外看，果然在客厅的桌上看到了一个牛皮文件袋。


    “有的。”


    “那好，我已经叫了快递去取，你能不能对接一下。”


    沈知脑子转了转，品出意思，“裴……裴总现在去其他地方出差了？”


    “对啊，他没跟你说也正常，昨晚上外地的一家分公司报了一个大单子，估计得有亿以上了。报过来的时候裴总就坐飞机走了。不过你不用跟着，今天就可以回来了。”


    沈知看着材料包，忽而想到什么，回头再看了另一张桌子。


    昨天放的竹盒已经不见了。


    服务员半夜打扫房间的可能性有点小。真打扫了，怎么会没看到这个文件袋呢，那还用得着秦乐给她打电话。


    回了秦乐的话以后，沈知挂了电话，摩挲了一下光滑的触感，没多犹豫，收拾了东西决定先下楼。


    刚办完退房，收快递的小哥就来了。


    沈知跟对方对了电话尾号，想了想，又问，“麻烦您一件事，我这边要留纸质的信息，能不能打印一份单子给我？”


    快递小哥不疑有他，只是嘟囔了一句，“现在用单子的可真不多见。”


    沈知不语，只是笑着接过，笑着道谢。


    等人走了，她看了眼快递单子，收件地确实在别省，收件人赫然写着“裴宴礼”的名字。


    悬着的心落下，沈知拍照把单子发给了秦乐，又跟行政对接了高铁票的时间，回了霖城。


    没有裴宴礼的回程，沈知觉得没有那么紧张了。


    她拿出电脑，开始打磨自己的辞职报告。而检查的时候，上司成宛的电话毫无征兆地打了进来。


    说是有个为期四个月的项目，强度有点大，一般实习生担不了这个活儿，但是需要一个打杂的，问沈知愿不愿意。


    沈知正要拒绝，“部长，其实我……”


    成宛那边还有很多杂乱的声音，似乎围着不少人，“忘了说，这个项目实习生也有提成，按翻译比例分配，保底有三万。”


    说完，那边的杂音小了一点，应该是手机离得近了些，“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


    沈知深吸一口气，“……我说其实我愿意为了公司鞠躬尽瘁。”


    成宛笑了下，“你这样子像是要强迫你做什么似的，别紧张。正好史密斯先生那个案子成了，回来以后你尽快进组。今天批你休息，明天过来。”


    电话结束，沈知看着面前的辞职邮件，最终默默保存为草稿。


    裴宴礼跟钱，从来都是两回事，反正他也不在，这钱赚的安稳。


    抵达霖城已经是下午，沈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跟成宛发了消息，随后洗了个澡，总算睡了一个踏实觉。


    隔天，沈知早早去了公司，拿到了成宛给的项目资料。


    她意外的发现，这个项目的参与者既要前期筹备，又要后期跟程，还有晚宴的交涉，最后的竟台。


    光是前期的项目筹备资料就有二十多张纸，别说后期的各种数据，她全部要背下来。


    不过想想项目奖金，她还是愿意努力一下。


    这几天，沈知都认真地翻译、筹备这个项目，没有在公司听到裴宴礼的名字。


    他似乎真的在外地加班，忙得不可开交。


    这样挺好，避免尴尬，总好过低头不见抬头见。


    而就在项目筹备开启的前一天，沈知被成宛叫到了办公室，后者虽然坐在椅子里，跟平常无二，可沈知还是感知到了不对劲。


    “坐，最近准备得还顺利吗。”


    “还好。”


    沈知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直觉告诉她，跟这个项目有关系。


    成宛顿了顿，“有件事……你参与项目的名额出了一点问题。”


    沈知心里咯噔了一下。


    “本来我是看中的业务能力让你去的，但是现在有正式员工想跟你竞争这个位置。”


    她这才明白，成宛是在变相提醒她。


    这个职场没有那么简单，力争上游的人何其多，更何况自己已经参与了一次重大项目，多少人看在眼里，嫉妒和争夺才是真实的人心。


    并且，在正式名单公布前，谁都有资格争取一下，何况是有人支持的。


    “部长，我想要这个名额，我也想公平地争取。”


    “很好。”成宛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没有看错人。另一个跟你竞争这个位置的是盯着我位置的副部长的心腹，实力不容小觑。明天面试有信心吗？”


    “嗯。我想问下，是谁给我们面试？”


    “这个项目跟丰城的项目是联动的，丰城分公司的负责人陆总最近在那边，应该是他。”


    沈知想到什么，下意识问了句，“裴总也在丰城，他不会也参加吧……”


    成宛眯了下眼睛，“裴总在又怎么样？如果在，那你就要从他手里拿下这个名额。”


    沈知愣住。


    还是要面对裴宴礼吗……


    成宛看出她的迟疑，“有问题？”


    “不是，我是想说，一定要跟老板面试吗？”


    “沈知，你是不是还不清楚职场这两个字。”成宛点了点桌面，正了语气，“你以后就会意识到，比你厉害的人，不仅是能力比你强，背景也比你强，甚至还有家世。你不拼命，拿什么跟他们争？”


    ……


    沈知被戳中了痛处。


    是啊，她拿什么跟他们争。


    没有犹豫，沈知垂在身边的手被握紧。


    成宛的话虽然直白，但是肯这么跟你说的人，才是你职场的贵人。


    沈知明白，既然决定要在霖城发展，免不了要跟裴家甚至裴宴礼打交道，躲得了初一难道躲得了十五吗。


    面试而已，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深吸一口气，“谢谢部长。”


    成宛勾了下嘴角，绷紧的脸色松了些，“那天，我看到你打印的文件，能细心的给年纪大的领导调整大字号，我很喜欢你。老板而已，别怕。”


    “视频面试在明天上午，去准备吧。”


    —


    另一边，丰市。


    高耸的写字楼中，位置最好的中间段五层楼挂着“智星科技”的标志，水银色的玻璃倒映着飘散的蓝天白云。


    四十楼内，裴宴礼站立在玻璃前，单手拎着一只高脚杯，睥睨整个城市。


    旁边的桌子上，一个快递纸袋安静地躺在桌上，从未被打开。


    几天前，它被送到，算算时间，即便是最快的加急，也送了一天半。


    他抿了一口红酒，温润的口感划入喉咙，随之而来的竟然有一丝上头的冲击，最后滑进肠胃则是无限的回甘，久久不散。


    就像他第一次见沈知。


    大雨滂沱里，他从酒局下来回老宅，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被庄叔叫出来扶着自己。


    原本印象里那就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丫头，只是眉目有点好看，身影却瘦小。


    但是那个瘦而小的身影竟然真的能撑住他倾身的力气，一步步把他带回了家。


    后来，他鬼使神差地朝她递出了邀请。


    再后来次次缠绵，次次入骨，就像是藤蔓缠绕在了喉咙里，有种窒息般的快／感，让他有了瘾。


    裴宴礼闭了下眼，虚虚捏了下空无一物的另一只掌心。


    办公室里太过安静，惹得正抱着电脑加班只剩下一口气的陆衍行一怒之下从焦色沙发中一拍而起，走到另一边整理资料的秦乐面前。


    “他吃哑／弹了！又来霍霍我？连续开会赶项目已经睡倒一片了！”


    秦乐眨巴了一下眼睛，“陆少，我只是一只牛马。牛马的嘴只能吃草，不能说话。”


    陆衍行：“……”


    软柿子不好捏，那就捏硬柿子！


    陆衍行气冲冲地走到裴宴礼背后，深吸一口气——


    “大哥，求求你了，别冷暴力！我都已经给你卖／身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你说句话好不好，你他妈开会都是让秦乐说开始，我算什么！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吗！！！”


    在角落整理资料的秦乐捂着嘴笑。


    陆少真是传说中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耳朵边的声音有些大，裴宴礼没放在心上，倒是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声，是人事部的电话。


    这几天，每天都是这个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