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喝完了酒，无视了陆衍行的哭诉，把杯子放在桌角，触碰了一下蓝牙耳机。


    “说。”


    “裴总，人事这边今天也没有查收到任何的离职邮件。”


    ……


    人事专员有点忐忑，甚至没摸清楚到底是谁让顶头老板这么关注。


    几天前，裴总亲自跟人事部的部长打了电话，说最近有离职的邮件，全部要转给他。


    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件事，但是他们必须尽心尽力，不过意外的事这几天没有任何动静。


    现在是求职的旺季，智星多少人想进进不来，别说走了。


    连着汇报了一个星期，专员例行问了一句，“您看还需要继续按时汇报吗？”


    ……


    裴宴礼沉默片刻，回道：“不必了。”


    “好的。”


    对话寥寥几笔，陆衍行听出了猫腻，“你没事关心人事的事？我靠你不会是偷偷带了关系户吧！”


    ……


    刚说完，裴宴礼拧眉，无声看了他一眼。


    陆衍行忽然后颈一冷，“你这么警惕干什么，我说的是关系户又不是床上的……”


    ……


    裴宴礼没理他，挂了电话以后，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散去。


    他坐进椅子里，秦乐把整理好的文件一本本放在他面前。


    公司重要的事，裴宴礼从来亲力亲为，不假人手。


    这家公司是他从零打造的，但是外面没几个人知道裴家的公子是老板。


    陆衍行入了股，是个正经股东，知道裴宴礼在做正事，不敢去打扰。


    撤回目光的时候，意外看到他桌上放了一本《史记》。


    “你昨天看的就是这个书啊，这东西不就是人物传记嘛，怎么，准备研究历史了。”


    说着，有一页被裴宴礼勾出来的字赫然出现。


    “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


    陆衍行读了半天，“这什么东西？”


    “你看不懂的东西。”


    裴宴礼拿过书放进抽屉，桌上手机亮了一下，是成宛的短信。


    “裴总，芯片投标项目的翻译有两个候选人，分别是正式员工肖铮和实习生沈知。”


    “面试间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开始。”


    裴宴礼进入会议室，两个黑色的初始头像闪烁着通话中的光。


    他难得对陆衍行露出一个笑脸，把对方笑的后颈发毛。


    “干什么？我卖身不卖艺啊！”


    裴宴礼干脆利落地把耍嘴皮子的人拎过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用你了。”


    陆衍行：“？”


    —


    视频另一头，沈知坐在公司准备好的备考间，搓了搓手心，心里又背了一遍介绍词。


    这时候，视频亮起，对面坐了个男人。


    似乎很眼熟，好像是孟雨薇的男朋友。


    她想起成宛说的陆总，把这两人对上了号，发现世界还真是小。


    闺蜜的男朋友居然是她现任公司的老板之一，这个老板还跟她曾经的床／友是好兄弟，俩人还都是这么司的老板。


    沈知叹气，要不是因为工资，她真的不想在这淌水里搅和。


    算了，面试而已，只要不是裴宴礼都行。


    “沈知，你好，我是陆衍行。可以开始面试了吗？”


    “陆总您好。”


    沈知总觉得怪怪的，这个陆总看着挺正常，就是眼神总往旁边飘。


    面试中，陆衍行的提问挺官方，但是循序渐进，甚至有些问题陷阱。好在沈知没有掉以轻心，把每道题的思考时间都充分利用了才作答。


    陆衍行似乎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他此刻表情不错，自己答的应该还可以。


    沈知刚刚松了口气，就发现陆衍行又有点走神。


    这是她第三次发现陆衍行在往旁边看了。


    忽然，她想到成宛说的——


    “裴总也在丰城分公司。”


    面试的高压仍在，沈知的手心浮出一层薄薄的汗，就连额角都有点隐隐作痛。


    那个人的气场太强，就算隔着屏幕，看不到人，一个假设在，都会给人以极大的威压。


    面试停顿的七八秒钟仿佛度过了几分钟。


    电脑另一端，陆衍行看着自己面试纸上的一挂高分，端住了自己的架子。


    可是他一想到自己被裴宴礼抓来干活还没有好脸色，气就不打一处来。


    偏偏他脑子在这个时候灵光了一次，想到那次女朋友约自己吃饭，带了这个姑娘，好像裴宴礼就死灰活了一次，跟着去了。


    然后刚刚他一面试，旁边这个人就一直坐着。


    主要是陆衍行跟裴宴礼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他太知道这人的一些习惯。


    比如，他看着没听，只要胳膊搭在这块儿，头朝着这个方向，那就是在听了。


    哦。


    被他抓包了吧！


    有事儿！！！


    福尔摩斯的大脑此刻具象化，陆衍行把一切串起来，觉得自己牛批的能去写本推理小说。


    此仇不报非君子。


    青山就该现在烧！


    陆衍行咳嗽了两声，扫过最后一个问完的问题，开口道：


    “沈知，一道附加题。”


    “我们智星的创始人，裴宴礼裴总，你知道吧，先前那个项目你做过他秘书的。”


    “……嗯。”


    一旁，一道视线劈了过来。


    这次换陆衍行无视“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请你评价你的这位上司。”


    “他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想你们。


    第30章 有雪


    沈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霎时间懵了一下。


    她在面试前预设过面试的题目, 得亏资料背的全，她押题也押中了大半，就是没想过会评价上司这个问题。


    关键是评价对象还是裴宴礼这个烫手山芋。


    从视频里, 她看陆衍行的脸色明显是觉察到了什么，但是不确定，而且裴宴礼很可能就在旁边听着, 因此她的回答关乎到她能不能顺利进组。


    这里面各方都要权衡, 有裴宴礼的地位，有陆衍行和裴宴礼的私交，每一句话都要掩盖住她和裴宴礼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而思考的这几秒钟里, 沈知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在她的权衡里，已经没有裴宴礼的感受这一说了。


    这个认知让她如梦初醒，或许客观的实话实说反而比那些欲盖弥彰要好得多。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恢复了一个职场人应该有的笑容。


    “我和裴总共事的时间不长, 但是过程中我能感受到他对工作的执着与精细，这是我作为一名实习生步入职场看到的最高标准, 也是我应该去学习的。”


    “一家企业的经营者的风格会或多或少会影响到公司的风格。我想, 这也是智星能在现代的电子科技行业杀出重围, 勇立鳌头的一个重要原因。”


    陆衍行沉默了片刻，他脑海中只有一句评价——精准切入、滴水不漏。


    这是在她权衡了私人关系以后做出的评价和判断，并且他听不出任何的偏私。


    既客观, 又真心。


    能把这两个词结合在一起的，陆衍行头一次听。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笑容敛了些, 也很客气官方地说道，“辛苦了，回去等消息, ”


    等到面试完肖峥，陆衍行皮笑肉不笑地同样请他回去等消息，接着马不停蹄地关了摄像头。


    视频通话的画面彻底暗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连空气都像是被浸了凉水，沉得发闷。


    陆衍生扫视过去，余光瞥见裴宴礼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着，仍旧是锋锐凌厉的背影，但像掺入了空气里的冷凝似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


    陆衍行咳嗽了下，“这俩人高低太明显了。那个肖峥答题答不出，溜须拍马倒是有一套。这人什么时候钻进智星的，秦乐，回头去查查。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公司放。”


    裴宴礼没理会。


    片刻，陆衍行提高了音调，“倒是人家沈知，那评价得真叫一个客观、公正、发自内心啊！”


    一声声加重的音量像是榔头一样砸下，击碎了这个看似美好的事实。


    就连秦乐都听出来，刚才沈知那一番话，听着是句句夸赞，全是对上司、对企业家的客观认可，可恰恰是这份不带半分私情的客观才最扎人。


    真心仰慕的人，绝不会这么平和。


    看来沈小姐跟裴总中间闹了不止一点小问题。


    裴宴礼的脸色阴着，回头看了眼刚刚那台面试用的笔记本电脑，眼神微暗。


    干净、疏离的声音犹在耳畔，甚至没有波澜。


    这哪里是评价，分明是彻底的放下，才能跟一个陌生人这样说。


    陆衍行还没回过味，不顾秦乐的眼色，继续作死，“今天这个点评真不错，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叫封神榜好了！你就是沈知封的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