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调侃两句缓和气氛，话刚说完，就对上裴宴礼抬过来的视线。


    像冬夜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化不开的浓稠的沉郁，吓得陆衍行瞬间闭了嘴。


    “丰城这边的后续，你留下来盯着，直到结束。”裴宴礼的声音很低，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一周一次线上例会，我要看到你亲手写的会议报告。”


    陆衍行：“？？？”


    男人瞬间傻眼，“不是吧哥？你这是卸磨杀驴啊！我陪你在这熬了好几天，你倒好，拍拍屁股要走？我不管，我要回霖城找女朋友了，这破地方我待够了！”


    “……”


    不知道又是什么扯动了裴宴礼的神经，他转头，眼神里的威压让陆衍行顿时额头冒汗。


    “你上次在酒吧喝醉，让我说你在开会的录音还在。你要是回去，这个录音就会出现在你女朋友的邮箱里。”


    陆衍行反应了两秒，立刻抄起沙发上的抱枕朝着门口砸过去，“裴宴礼你无耻！你就盼着我跟薇薇分是吧！”


    “算了，我还有人哄，你这种孤家寡人想要哄还没有呢！”


    裴宴礼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着陆衍行动嘴在后面叭叭的响，这次倒是一句句都进了他的耳朵。


    略一迟疑，舌尖顶了下腮。


    鬼使神差地，他转身坐回去，两条胳膊搭在沙发上，“如果我真的把这个录音丢给你女朋友，她生气了，你怎么办？”


    陆衍行还在骂骂咧咧的嘴因为这个话题的快速转换而秃噜了一下。


    “啊？”


    嘴和脑子永远不同步的陆衍行被驯化得太好，把一套说的贼顺溜，语气硬，但是话软了下去，“那不就是买好的，说软话，实在不行死皮赖脸做孙子呗。”


    裴宴礼拧眉，“死皮赖脸？”


    “对啊，有机会就贴上去献殷勤，她要什么给什么……”陆衍行说了半天，脑子终于回神，“不对，你问这个干嘛？我靠！你不会是……”


    话还没完，裴宴礼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拍了下他的肩，“项目分红，给你加两个点。”


    陆衍行预感大事不妙，立刻抱住自己“无事献殷勤，你，你要干嘛？”


    裴宴礼拿起西装外套丢给身边的秦乐，“办事。所有事宜跟这边的主管对接，非急事不要打扰我。”


    “那我呢？”


    他回头看了眼，扯了下嘴角，“好好赚钱，当你的孙子吧。”


    ……


    秦乐赶忙跟上，只听到门后陆衍行滔滔不绝不带重样的骂人声。


    —


    霖城，智星科技总部。


    第二天，沈知收到面试通过的通知，进入了芯片投标项目的项目组，为接下来的方案备选会做准备。


    这个备选会由三个小组提出方案，最后优者胜出，成员进入核心项目组，奖金自然也是最高的。


    沈知刚被分进去的时候，几个智星的同事都有些异样的眼光，毕竟每个组的人数是固定的，实习生也占一个名额。


    好在沈知并不在意这些目光，她参与会议的时候做了全程的记录，把自己分管的翻译部分吃得透透的，并且在成宛的指点下，她开始试着把自己的专业跟金融、科技等专业交叠。


    她要做到不能被任何人取代，就必须有自己的优势。


    年轻人的干劲足、冲进大，但是短暂热情的也不少。可沈知这样闷声做事，稳稳当当的确实少见。


    有些些工龄长的人对沈知做的部分挑出了不少问题，本以为她会撩挑子走人，谁知道她转头就把方案改了出来，还买了咖啡感谢对方。


    久而久之，原本组里的人对沈知改观，觉得分了一个不得了的新人进来，开始带她做实事。


    这天，沈知跟组里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去茶水间泡茶，意外听到墙的另一边，一群人在围着闲聊。


    “你看那个沈知，就是个实习生，居然能进核心项目组，指不定用了什么手段呢。”


    “我早就说了，长得好看就是有用，随便跟领导谄媚两句，资源不就来了？”


    “可不是嘛，之前还当过裴总的临时秘书，谁知道私底下怎么讨好领导的，靠着美貌上位，也太不光彩了。”


    “看着挺文静的，没想到心思这么多，咱们辛辛苦苦干活，比不上人家走捷径。”


    沈知从一旁的玻璃里看到，那群说话的人里就有上次落选的肖峥。


    一起出来倒水的小姑娘差点气炸，撸起袖子就要干架，被沈知拉住。


    “你拦我干什么！”


    “难道打一架？”


    沈知笑了下，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又走到一边，“换个角度听听，她们这是夸我漂亮又有手段，我接受了。”


    说完，那边的人聊完散了，沈知收了手机，“你知道我最喜欢看他们什么样子吗？”


    “什么呀？”女生还沉浸在沈知冷静拿出手机的壮举中，脑子没转过来。


    “那就是我拿到项目奖金大吃特吃的时候，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女生一愣，眼睛里的崇拜流露出来，“沈知，你简直是我的神，不愧B大高材生，你好棒啊！”


    两人回去以后，沈知送资料到成宛办公室，被对方叫住。


    “看来在新项目组做的不错。”


    “前辈们很照顾我。”


    “他们都是智星高薪挖来的人，性子很淳，就是一群做事的人。说话可能不好听，但是只要愿意教你，你就是见到宝贝了。”


    沈知点头，“谢谢成部长。”


    “有些话听到耳朵里，要听进心里，有的就要从另一只耳朵出去。明白吗沈知。”


    沈知愣了下，“您是听说什么了吗。”


    成宛抿了一口美式咖啡，“肖峥这人的手段脏的很，不知道怎么进来的。但是他影响智星的氛围，这种事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人在河边走，那有不湿鞋，你做好你的，他那种人，自有天收。”


    “好。谢谢部长。”


    等沈知离开以后，成宛拿起一份资料，去了楼上给总助秦乐。


    秦乐问道这文件怎么来的这么晚的时候，成宛语气冷淡，“做的晚，送的自然也晚。我们副部长老许温润君子，他手底下的兵也每天闲的跟别人聊天碎嘴，自然没空了。嚼的还是人家小姑娘的舌头，传出去别人指不定要说智星的企业文化有问题。”


    都是公司里的老人，这话茬已经非常明显了。


    秦乐跟成宛共事，太清楚她是个严厉的人，但是偏偏她又是个非常护短的人。


    这就是赤果果地在告状了。


    不给处理就炸的那种好装。


    秦乐接过文件，“行，知道了。该听到的人会听到的。”


    —


    傍晚，秦乐收拾好要签字的文件，赶往舟山别墅。


    二楼的书房里，裴宴礼正在开会，裴氏的一些事情还需要他来处理，原本空荡荡的书房在这几天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


    闻声，裴宴礼说了句暂停休息，靠在椅背里捏了捏鼻梁，闭着眼睛问道，“今天有什么事。”


    秦乐扫了一眼书房，心里不解自己老板为什么好好的办公室不待，非得待在远离市区的别墅区的书房办公。


    “一些常规文件。”


    顿了顿，他想到白天成宛说的话，还是提了一嘴。


    秦乐当了这么多年的总裁办首席秘书，概括总结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三两句话就把事情讲明白了，还选了一个很妙的插入口。


    听完，裴宴礼睁开了眼，“去调肖峥的档案和当时的面试记录。”


    他站起来，背光而立，针织衫勾勒出劲瘦的身形。


    窗外月光清冷，乌云浮动，遮住了光的片角，加之整个别墅在郊区，山野染着墨色，风吹影动，分明是盛夏，可萧瑟的感觉扑面而来。


    裴宴礼看着窗外被月光勾勒的树影，转头看到书桌的角落。


    曾几何时，他和沈知也曾在这里缠绵。


    那时还是隆冬，气温更低，她的温度却烫到足以抵御这世间一切风寒。


    裴宴礼看着空荡荡的角落和堆满了文件的桌子，呼吸有些颤抖。


    面前，行程表上有一条是关于公司组内竞聘的事宜，不用他亲自出面，但是是重要议程。


    秦乐很有眼力见地提了一嘴，“您明天上午有个海外会议，不然可以好好看一看我们公司团队的真正实力了。”


    裴宴礼的拇指按着那道行程，良久，他开口，“再去办一件事，不要提前告诉任何人。”


    ——


    项目备选会的日期很快到来，沈知反复检查ppt，把一帮人整乐了。


    “小沈怕是能背下来了，别紧张，该怎样就怎样。”


    一行七八个人上到会议室楼层，忽然看到门口似乎有些不对劲。


    另外两组人被安排在外面没进去，还有些急切，结果方案被专职人员收走，拆了封面，封进了牛皮纸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