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叹了口气,“他没必要这样。”
秦乐还想说什么,却被沈知打断,“我想见见他,他在公司?”
“这……”
秦乐回忆着裴总的交代里,只有把她安全送回家这条,没说能不能送过去见面啊!
沈知视线扫过秦乐手里的保温桶,上面贴着希尔顿酒店的专属标志,心里一动,想着这几天公司见不到裴宴礼,忽然有个地方冒出来。
她开口,“我有东西落在舟山别墅了,你送我一趟。这总不会违背你的工作原则了吧。”
“……”
秦乐脑门上汗都出来了。
他一直知道沈小姐是个极聪明的人,可他没想到她一下子就猜出来裴总在哪儿。
沈知拿过那个保温桶,“你放心,不会牵连你。我只是,有话跟他说清楚。”
——
舟山别墅。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这里,重游故地,沈知的心里竟然异常平静。
说是别墅,其实这里更像是一片庄园,日日被人精心打理。
而过去那些年,这里只有她和裴宴礼两个人住,豪华得有些奢侈。
从楼上到楼下,她陪他一起放肆,声色犬马,酣畅淋漓,从身到心,她几乎全部交付。
大门里,独栋别墅仍然是旧模样,浅色墙漆与月光辉映,满地清冷的星辉让这片土地显得寂静而荒凉。
她推门而入,径直上了二楼,驻足在书房外。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裴宴礼低沉的声音,似乎是正在安排工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
她等着里面开会的声音结束才抬手敲门,得到允准才推门而入。
这个书房大概有几十平米,除了三面书柜,地上几乎摆满了各种资料文件,留出了一尺小道供人通行。
她没猜错,这几天,他一直在这里办公。
“放下吧。一会儿把这叠文件带去公司。”
裴宴礼闭上眼仰靠在椅背上,呼吸声有些重。
房间里很久没有回复的声音。
“东西……”
他睁眼时,说话声戛然而止。
看到沈知站在门口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来。
“还以为裴总贵人事忙,又回丰城了。看来我运气不错。”沈知先开了口,语气里甚至还能带点玩笑。
裴宴礼喉结滚了滚,随手合上了电脑,看着一地的东西,也没打算瞒着,“办完事就回来了。”
他看着一地的东西,有些头疼,起身绕出去,“去一楼吧。”
……
沈知跟着他下楼,把保温桶放在一边。
“先吃饭。”
裴宴礼没反驳,自己坐在圆形餐桌上打开了保温桶。
里面是一碗海鲜粥,他拿了勺子,没急着吃,“这么晚过来,有事?”
沈知把奶茶放在桌上,“来感谢你的好运奶茶。”
裴宴礼看着连封口都没开的杯子,眼神暗了些许,“怎么不喝?”
“以前年轻,喜欢喝点新鲜的。现在没那么执着了。”
沈知摩挲着奶茶的杯壁,声音平缓,“以前觉得,中奖这事儿是天注定。现在才发现,中奖原来也可以人为操作。”
她低头,摸了下那个中了万分之一概率奖的二维码,“裴总花了这么多心思,就图我一个情绪价值,不亏吗?”
裴宴礼滚了下喉咙,“还好,你们女孩儿不是都喜欢……”
她打断他。
“一杯奶茶的中奖对你来说也许只是费一点心思,但是让这个在市场占比很大的奶茶店的控股股东换人,就不是一点心思了。”
沈知抬起眼皮,“林愿的事,也是你处理吧。”
许是自己问的太直接,裴宴礼也没藏着掖着,把面前的粥一推,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那是林家咎由自取。本来可以给他们家留一条路,但是她不该诬陷你,更不该动你千辛万苦拿到的奖学金名额。”
沈知还是接了水,只是握在手里,没喝。
“你一直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林家算是倒霉。”
“倒霉?”
裴宴礼拿勺子拨弄了一下粥,笑了下,“他们自己做的错事,不该付出代价吗。”
沈知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翻涌。
如果这句话早在一年前那个晚上,他对她说了,也许一切会不一样。
不,就算会不一样,结果只是推迟,而不是改变。
因为裴宴礼这个人的性质没有变。
“那真是多谢裴总慷慨相助。”
裴宴礼扯了下嘴角,“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这么叫我,不觉得奇怪吗。”
他看着那杯奶茶,声音哑了些,“其实你不用知道这些。不如当做是好运。”
沈知笑了,“好运?”
“嗯。”
裴宴礼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沈知,你的好运,会一直有。”
“裴宴礼,你可能不太懂一件事。”
沈知握着那杯热水,手背异常冰冷。
“人和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哪怕有眼光,有人为的运气,如果命中注定没有缘分,也是不能在一起的。”
果不其然,一说完,那边的勺子哐啷一声砸出了一声脆响。
仿佛某种东西破解。
沈知深吸一口气,又丝丝缕缕地吐出,带着鼻尖的酸涩——
“你该明白。”
“你做再多,我们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裴狗:天塌了
第32章 有雪
“你做再多, 我们也回不去了。”
沈知的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能把这个声音卷散。
可裴宴礼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他的眉心越拧越紧, 平生第一次,身处高位的他有了心慌的感觉。
“沈知,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换做以前, 沈知一定会被他的眼神、气场压制, 小心翼翼地探寻他的情绪,甚至讨好般抚平。
如今不同了。
因为她不在乎了。
人就是有点犯贱在身上,你越在乎的东西越像是掌心的流沙, 越用力抓流失越快。反倒是你不在乎的东西,它就会自己贴过来。
人也是,爱也是, 什么都是。
沈知气得有点想笑, 气自己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
“裴宴礼,你觉得, 我们之间的关系能用甩和谈这两个字定义吗?”
“说不好听点, 床/友而已。”
沈知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 眼眶泛了湿意。
她第一次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意料之外这四个字。
挺好,也有他裴大总裁算不到的事。
裴宴礼周身的气压一点点低下去,眼皮下压,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往前倾身,气息几乎要与沈知的交织, 手掌撑住桌面, “那在这里的几年对你来说算什么?”
沈知的喉咙越发干涩,脑海中各种记忆扑面而来,一帧帧略过, 搅得她呼吸越发紊乱。
可是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她不想再掉落进这个笼子里。
沈知仰头,对上那道视线,“当年我和我妈走投无路进了裴家,是你对我伸出了手。一个在谷底的人看到光了,谁能忍住不伸手?”
“你是如此精明的商人,难道那个时候你看不出我心里的想法?你只是假装看不到,因为你不想徒增烦恼。”
“做生意讲究一个公平,你能做主导,我为什么不能?而且我只要一个好聚好散,这很难吗!”
……
裴宴礼的眉心抽跳了几下。
沈知很轻地呼吸,站起来,“我今天只是想把话说清楚,免得我们再有矛盾误会。影响工作那就是不专业行为了,我想你不是那种人,我也不是。”
临走,沈知换了鞋,低低开口,“裴宴礼,希望你记住我今天说的。以后见面,我希望,我们就是普通的上下级了。”
话落,几秒钟后,哐啷一声,大门被关上,连同门后的光亮一起被锁在空旷的别墅内。
裴宴礼看着桌上的粥,猛的闭眼,拳头砸在了墙壁上,血腥味顿时飘散出来,雪白的墙壁沾上血色。
他浑然不觉,支撑着起身,看向那杯凉透的水,用另一只手打电话给秦乐。
“送她回家。”
简单四个字,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意丢在餐桌上,一步步走到客厅,任由手背上的血一滴滴砸在地面,溅出血花,最后整个人靠进沙发里。
他仰头看向今晚的月华光色,自嘲般扯了扯嘴角,拿起桌上那瓶开封了的麦卡伦,倒了一杯,一口气饮下。
酒像火,从喉咙开始烧,一直燃到了胃里,最后扩到整个胸腔,连太阳穴都隐隐作痛。
可身体这样高强度的疼痛还是无法掩盖心脏被沈知扎了刀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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