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潮湿一片。


    原来这么多年，他吃了这么多苦，才能再回到她身边。


    原来，这么痛苦，是吗？


    她在书房待了许久，整理好一切走出去的时候，脸色如纸一样惨白。


    她心有疑虑，还是想等叶清淮回来，她想当面问清楚自己的疑惑，也想告诉他，对不起，自己没有早些陪在他身边，让他一个人独自承受这许多年的痛苦。


    其实更多的是害怕，怕他这么多年的痛苦，都是自己带给他的。


    如果是的话，还要怎么说爱他呢？


    ……


    孟迟去叶宅送文件，等着叶清淮签字的时候，只剩下两人，叶清淮收紧笔盖才问道：“她信了吗？”


    “你说呢？”


    “你爸怎么知道的？”


    孟迟皱了皱眉，表忠心一般竖起指头发誓，“这事真不是我说出去的，我发誓，我可一个字都没说，再说了，录音不都被你毁了吗，人也被你送出国了，还能从哪里知道的。”


    叶清淮没有犹豫就给了结论，“是唐云。”


    “当时我们在厂房的时候，她也在，还录了音。”


    孟迟恍然大悟，“我说呢，她怎么突然就出现在滨岛，合着早就跟着你了。”


    他理了理文件，望向一旁正扶额的男子，正色问：“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叶清淮看过来，满脸愁思，“实话说，我这次真没什么办法。”


    孟迟见向来胸有成竹的男子这副表情，他也欲言又止。


    叶清淮摆摆手，“有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


    孟迟起身走到他身边，窗外雨幕里雾气朦胧，他抛出一个消息，“听说，叶董已经准备撤资跟宋家合作的所有项目了，并且以他在业内的影响力，以后不会有企业敢跟宋氏合作，这样一来。”他转头盯着叶清淮的脸，犹豫道：“宋氏怕是再难翻身了，叶董是打定主意要报复，宋氏股价一直下跌，最近内部已经有不少人在抛手里的股份了。”


    叶清淮闭了闭眼，矗立良久，从钱夹里捞出一张卡递过去，“帮我把那些抛出去的股份都买下来。”


    “既然拦不住，那就尽力而为。”


    孟迟没接，反问他：“怎么不用淮叶的名义，要以私人的身份？”


    叶清淮摇头，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孟迟，既然答应过你，淮叶就是我们两人共同的成果，现在也有你的一半股份，这是我的私事，我不会把公司牵扯进来。”


    孟迟也拍了拍他的手肘，给出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既然你把我当朋友，我不可能不管，更何况，她与我这么多年的情谊，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叶清淮没再坚持，只是叮嘱他：“不要太大张旗鼓的用淮叶的名字，我爸那么精明的人，定然会有所觉察，万一还有后手。”


    孟迟一一应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表情，离开了叶宅。


    ……


    宋家，宋霆听到叶氏撤资的消息，血压升高，晕倒了，宋相思赶了回去，和宋愈白在门口守着。


    “医生说了，只要血压降下来就没事了，你放心吧。”宋愈白往她肩上披了外套，安抚道。


    宋相思沉默着，这几天的事情发生得都太突然了，宋相思心里乱成一片。


    窗外雨声淅沥，在她心上敲打着。


    “今年二月怎么这么多雨。”


    “兴许是今年的雨季来得早。”


    宋愈白转头看了看，提议道：“我守着吧，糯糯，你去里屋睡，走廊上雨声太吵了。”


    宋相思没动，直白地盯着他问：“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宋愈白诧异地看过来，想安抚她，又听她接着问：“跟叶家有关？”


    宋愈白眼神复杂，犹豫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


    宋相思看他这幅模样，就知道自己的猜测都是真的，心底那点侥幸荡然无存，她失望地摇了摇头，背过身去。


    宋愈白在身后问：“叶清淮告诉你了？”


    她几乎是一瞬就反问：“他知道？”


    宋愈白错开了她的目光，“应该刚知道不久，前几天他找过我。”


    他说得<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宋相思的眼泪却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滑过鼻尖，唇峰，落在地上。


    “傻子，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要喜欢我。”


    宋愈白想伸手替她擦泪，她仰起头质问：“那哥哥呢？在这件事情里，你又参与了多少，扮演了什么角色？”


    宋愈白眼神清明，他知道，这件事总有真相大白的那天，而现在，真相已无处可避。


    他迎上她倔强的目光，面前人眼底的质疑让他心底发酸，“我偷听到了父亲的谈话，他为了拿到当时新城的开发权，找了国外的人送来一颗新型毒药，他的计划里，原本是让我给叶伯伯送茶，因为我是小辈，不会被怀疑，而且……”


    他自嘲地笑起来，“而且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就算被发现了，我不是宋家的亲生孩子，大可以跟我撇清关系，不会影响到他分毫。”


    “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你会偷走那颗糖，给了叶清淮，更没有算到，你会爱上他。”


    宋相思一把抱住他，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臂，“难怪，难怪从那以后，哥就再也不爱笑了，所有人都说你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宋愈白轻柔地安抚她，“我只是想早点变得强大，早点成为你的依靠。”


    “别怕，现在哥也可以保护你了。”


    他又斟酌着开口，“其实他也很后悔，这些年他一直备受折磨，他真的都准备去跟叶伯伯坦白真相了，结果先来的是叶家的报复。”


    宋相思摇头，与他对视上，开口定论，“这怎么说都是一场死局，叶伯母当年因为叶清淮的病离世，叶伯伯根本不可能将往日恩怨轻飘飘揭过，而爸爸现在还能做什么呢？这怎么都还不清了。”


    真相已经满目疮痍，宋相思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另一个难题就悄然出现。


    第二天一早，各大头条争先报道的都是宋家的隐秘，宋愈白的身世被曝光，标题写得博人眼球，宋相思拦下宋愈白拿起手机的手，他顺从地放下。


    宋相思的眉头紧皱，眼底的心疼如流光般溢出来，宋愈白淡然地将手里的煎蛋递到她面前，“别担心，网上的事情我向来不在意，现在要紧的是集团那些人，我先去公司看看情况。”


    他抬脚要走。


    “哥。”


    宋相思抓住他的胳膊，不一会儿又松了力道，扬起一个笑容，“我等你回来。”


    傍晚，宋相思也没等到他回来，手机也没人接，她有些担心，等她到了公司的时候才发现公司楼下全是记者和媒体，都等着蹲这个新闻的当事人。


    宋相思拉上拉链，帽檐压低了些，从侧边的通道溜了上去。


    “哥。”


    宋愈白看见她的时候，身子愣了一瞬，朝她走过来，左右看了看确认她没事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来了。”


    宋愈白一脸疲态，西装永远扣得最整齐的人，现在西装扣子散开几颗他都毫无察觉，宋相思往沙发上一坐，“我来陪你加班。”


    宋愈白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又看了一眼手表，拿起西装外套朝她走来，“走吧，我们回去。”


    电梯里，宋相思才忍不住担心，“楼下那些人……”


    宋愈白摸了摸她的头，费力地扬了扬嘴角冲她扯出一个笑，“我们往侧门走，没事的。”


    他们还是低估了记者的敏锐度，侧门也有人蹲守，才出门就被一群人围了上来，宋愈白下意识扬起手臂将她圈外其中，呈一个环抱的姿势，那些人挤破了头什么也拍不到。


    他沉了脸，“给我让开！”


    宋相思第一次听见他这么生气的语调，这个角度只看得见他紧绷的下巴，她只觉酸涩，自己一直都是被别人护在温室的花朵，如今大厦危卵，风雨倾盖，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有记者不死心将镜头怼到他面前追问，“请问宋总，此前传闻是否属实呢？您宋氏集团的继承人的身份是否会因此变动呢？”


    一个个尖锐的问题，听在宋相思的耳朵里隐隐刺痛，闪光灯下，宋愈白不自觉偏过了头，宋相思察觉到他的不适，没忍住挣脱他的怀抱。


    她挡在他面前，直视镜头，不卑不亢地回击。


    “他是不是宋家的亲生孩子没有那么重要，我们认定他是，他就是。”


    “宋氏的继承人永远都只会有宋愈白一个人。”


    “还有，你们这样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的人身安全，如果再有人继续这样的行为，我会依法追究他的责任。”


    说完她拉起宋愈白的手，阔步走出了人群。


    宋愈白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双手隐隐有汗渗出来，勾了勾唇，反握得更紧了些。


    上车以后，宋相思松开手，宋愈白未动，手在原地僵了许久，宋相思自顾自地扬起手扇风，有些后怕道：“吓死我了，刚才我真的很慌，还好他们没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