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淮看他进了门不开口，下巴一扬:“有事？”


    孟迟牢牢盯着他，看得叶清淮有些莫名其妙，“有话快说。”


    “你还喜欢她吗？”


    一时间空气安静下来，孟迟下意识补充:“我指的是……”


    他沉声打断:“你说呢？”


    “她去了望城。”孟迟平静地抛出一句，叶清淮神色一动，还是不紧不慢回了叶宅。


    叶宅。


    门口摆着一个快递，他拆开以后，是一个录像带，叶清淮似乎猜到里面的内容，进了屋了将门反锁上。


    投影一开，传来熟悉的声音，接着是宋相思那张笑意吟吟的脸:“孟迟，该给你说点什么呢，本来嘛，我都不准备给你留言了，但是实在不忍心你被蒙在鼓里，叶清淮借了你的钱，他压根没有打算还给你，他们有钱人都这样，健忘，或许你可以主动去问他，他还能还给你。”叶清淮看到这里，忍不住失笑。


    那会儿宋相思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就买了一台录像机，每天忍不住絮叨，想给大家留下点儿什么。


    屏幕前，叶清淮没想到，时隔多年，她的那张脸还是能让他扬眉。


    聊完孟迟，画面一转，里面的女孩换了一身衣裳，明显宽大不合身，还描了眉，抹了唇，看起来有些局促，裙子的褶皱抚了又抚。


    她颤着手朝镜头笑了笑:“好久不见，叶公子，我还能心平气和已经很好了，因为，你居然要娶别人了，混蛋！”


    叶清淮两眼一闭，默了默又继续看下去。


    镜头里的人还在喊，口无遮拦道:“没错，是我提的分手，但你也不用这么急就移情别恋吧，我还没结婚呢，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面对她的时候，叶清淮一向很有耐心。


    “你现在是不是想骂我一顿？”镜头里的姑娘笑容张扬，“别了吧，我们之间纠缠了那么多年，爱多还是恨多谁能说得清呢？最好的方式就是，杜绝对方的消息，将对方彻底剔除你的世界，不是吗？”接着画面一黑。


    就在叶清淮以为视频全部结束的时候，画面又亮了起来，将他的书房照得跟白天一样。


    镜头一转，露出她苍白的脸。


    她十分不情愿冲镜头打招呼:“嗨，叶清淮，想必你如今应该已经成功忘了我吧，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大概这是我们今生最后一面了，我祝福你，健健康康，平安喜乐。”


    画面黑了，叶清淮沉默许久，正要起身的时候，眼前又亮了起来，原来这个视频，有接近二十分钟的空白，在最后五分钟里，宋相思还给他分享了一首歌。


    “你应该是看不到这里的。”


    镜头里的女孩笑得极尽灿烂，眼底的水光却摇摇欲坠:“如果你看到了，就说明，你真的前世亏欠我，这辈子，都不能让你安心度过余生，因为，叶清淮，我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屏幕上的人声音放低，生怕被谁发现似的，叶清淮猛地将声音开到最大。


    “我生病了。”她说:“去你家的那天，叶伯伯让我吃了一颗药，我以为活着就好，可是病发的时候真的很痛苦，我怕瞒不住你，我更怕承诺了你以后却只能食言，于是我对你说了那么多狠话，乖乖出国治病，我想着治好后要生龙活虎出现在你面前。”


    “此刻你一定会说我傻里傻气，但，没办法啊，我原本想的是，不顾一切也要嫁给你，与你共进退，我真的是这样打算的……”


    屏幕里的人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我还要说什么……”


    “算了，最近药吃得太多了，副作用也有，记忆力减退了很多，前一秒想的事，后一秒就能忘记，对了，从手术台下来以后，我也总会想，你当年是不是也这样难熬？”


    她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你看，以后都没办法穿好看的裙子了，以前我总是安慰你，没什么的，现在终于轮到我体会什么是生不如死，可是在我最难熬的时候，你居然要结婚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治了，治好了还有什么意义。”


    “我哥疾言厉色拉住我的手，骂了我一通，他说，死了一了百了，那活着的人呢，即使长命百岁，也没有一天安稳了，我想起的，是离开江城的那场烟火，你用那样卑微的语气请求我，留下来，叶清淮，你知道吗？我的一颗心也碎在了那晚的烟火里，从此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回到你身边，叶清淮……”


    “我当然爱……”


    她声音哽咽，话没说完录像机倒了下去，镜头里的女孩情急之下跳下床去扶，动作太急，膝盖磕在冰凉的瓷砖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重重地落在叶清淮的心上，他下意识去抱，却扑了空，才意识到眼前只是幻影。


    他的胳膊落在空中，久久没有收回去，只能看着屏幕里的姑娘跌倒了自己爬起，揉了揉青紫的膝盖，还笑得肆无忌惮:”你看啊，我总是这样笨，什么事都做不好，所以叶清淮，不要难过，有句话叫‘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她惨兮兮的表情，“不管向北还是向南，我们都不再同路了，可是我居然会嫉妒，因为能嫁给你的人，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她总能得到你不问缘由的偏爱，不管是做了什么，总有你给她收拾烂摊子，可以抱着你的手臂撒娇，被别人欺负了总有你替她还回去，可以光明正大的约束你………


    “她不能……”


    终于，男子开了口，嗓音抖动得厉害，像生了锈一般沙哑，混合着源源不断的泪水。


    “因为离了你……连我自己，都不像我了。”


    背景音乐恰好响至最后——


    最好胜的小孩也被我拥入怀/


    谁好或谁坏/


    我只盼，今生可释怀/


    你是最好那段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当众亲他


    孟迟又打来电话, 没等这边开口，他自顾自说了一通望城的情况以及联系不上宋相思的事实。


    这边唐云刚进门，见鞋柜上电话响得急就接了起来, 没想到听见这条消息。


    叶清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拿过手机嗯了一声就挂断。


    电视屏幕上播放的新闻全都是望城的疫情, 看样子真的很严重。


    叶清淮拿了外套就要往外去, 唐云明白他的意思, 拦住他，又回头将包里带来的常用药和防护品递过去。


    电视里新闻播报的声音传来——“鉴于目前严峻的传播形势，为避免扩大传染范围, 望城今夜十二点正式封城。”


    听到这, 叶清淮什么都顾不上就大步往外跑, 他想着要走到那个人身边, 问问她, 陪他看烟火的时候, 心都碎了，是什么意思。


    是心疼他吗？是……爱吗？


    这么久以来，他不过是一直在等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让自己不顾一切朝她飞奔的理由，不管有多难以置信, 只要有一丁点希望, 他就能头也不回朝她跑去。


    究竟是要继续言辞犀利, 来回试探, 还是直白又明了的讲出那句——“我们再来过。”


    即使隔着世俗纠葛, 隔着往事纷扰，隔着前路未知，他也不愿意, 就此错过。


    ……


    彼时，宋相思正在前往望城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路上，本来想去跟一线采访，市内的一切交通都突然停运，她只好又回了酒店。


    她的手机在路上的时候摔坏了，外面也出不去，只好在酒店连续待了好几天。


    这次病毒变异，每日的确诊病例和死亡病例都在上升，全国人民都如临大敌。


    酒店靠近城门口，她无聊之际趴在床边往外看，街道上空无一人，偶有几辆大车运送物资往里进，排查十分严格。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房间里的窄屏上却突然播报一则新闻，那个久违听闻的名字也赫然在其中。


    “江城知名企业叶氏集团宣布公开捐赠物资防护品，约十万箱，叶氏集团总裁亲自护送，于昨日八点入城。”


    镜头扫过，她隐约看见一个被口罩和帽子挡得严严实实的男子，她忍不住感叹，孟迟现在也是气质卓越，再不是从前不经世事的公子哥。


    她就知道叶清淮肯定不会亲自来，回过头又反应过来，孟迟来了她是不是可以去蹭饭吃，毕竟这酒店里的饭菜实在是太难吃了。


    于是为了确定孟迟的具体落脚点，她这才摸出早就修好的手机，慢悠悠开机。


    孟迟接到她的电话略有吃惊，宋相思厚着脸皮问：“可不可以去……”没等他说完，他有些如释重负，“终于联系上你了。”


    下一秒，他试探着问：“你知道了？”


    宋相思不明所以：“知道什么？”


    他好像在走路，听见匆匆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谈话，他语速快了些：“叶清淮赶在封城前坐直升机进了望城，一直联系不上你，他在城里找了你好几天，刚才医院打开电话，说他和确诊病例有接触，我们在望城大酒店，你赶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