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住的近，不也谈不上恋爱？”莫琪玲一脸哀怨，“小雅，你看你这日子越过越好，家庭成员越来越多，能不能拉兄弟一把？”


    “那必须的！”童小雅站起身来，“我让詹姆斯留意着呢，等哪天也给你踅摸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咱们乘风破浪的姐姐们一举拿下美利坚。”


    “真的啊！那敢情好！”听了这么振奋人心的消息，莫琪玲已经在幻想自己的混血宝宝了，她向童小雅发出诚挚的邀请，“晚饭我请，烤鸭，怎么样？”


    童小雅本来惦记着家里的暖脚神器，打算拒绝，可听到“烤鸭”两个字，又挪不动步了。


    身在广州的她，实在太想念北方美食了。虽然这边的北方餐馆也不少，但很正宗的并不多，就连东来顺来了之后，麻酱蘸料里都掺了花生酱，又甜又咸，实在让人接受不了。


    莫琪玲跟她认识这么多年，深知童小雅的软肋，每次求她办事的时候，都是这么简单粗暴且十分有效。


    今晚选的烤鸭店在农林下路，这里属于老东山区，原本是省市机关的所在地，因为历史的原因，附近住了很多南下干部。多年前就有人抓住了商机，专门卖一些很纯正的北方味道，比如二锅头、比如驴打滚、比如糖葫芦……


    一直到现在，这种具有时代特色的饮食习惯也传承了下来，就说这新开的烤鸭店，也比其他地方更正宗些。


    一片片泛着油光的鸭皮，整整齐齐地摆在白色的盘子里，童小雅最喜欢蘸白糖吃，那一口下去，油脂四溅，又甜又糯，除了销魂二字，根本找不到任何可替代的表述。


    其实，舌尖上的味道是思乡之情最直接的体现。那一刻，童小雅竟然有些恍惚，好像自己已经回到了大东北，周围都是吆五喝六喝得醉醺醺划拳的人。


    也许是担心老婆情绪低落，詹姆斯今天的晚安电话来的格外早，铃声响起时，童小雅正在卷第八张饼。


    “雅，你在干嘛？”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詹姆斯微蹙了下眉，“还没回家吗？”


    “吃烤鸭呢！”童小雅满手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兴高采烈地说。


    “烤……烤鸭……”詹姆斯知道童小雅是个乐观的女人，但却没想到她如此乐观，早上还悲悲戚戚的，转眼就把自己不能休假的事情忘记了。不过这样也好，要不然在万里之外，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他羡慕地伸长了脖子，夸张地咽了咽口水，“我也想吃。”


    “那你回来吃啊！”童小雅故意炫耀着，拿起手机在桌面上扫了一圈。


    正好莫琪玲也闯入了镜头，她赶紧挥舞着手里的卷饼，跟詹姆斯打了个招呼：“恭喜恭喜啊，很快就要做爸爸啦！”


    第5章 洋女婿也会跟丈母娘告状？


    童小雅的手一下子僵住了，连嘴里的鸭肉都忘了嚼，她迅速撤回手机，对一脸震惊的詹姆斯说：“先这样，不说了。”


    随后就挂了电话。


    莫琪玲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结结巴巴地问道：“詹姆斯……还不知道吗？”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为什么要跟他说？”童小雅又开始郁闷了，她知道等下一定逃不过詹姆斯的质问。


    果然，童小雅刚一到家，大洋彼岸的夺命连环CALL又追来了。


    “雅，到底怎么回事？你怀孕了吗？”詹姆斯看起来很兴奋，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嗯……我也是……刚知道……还来不及……”童小雅心里一边骂莫琪玲一边想着怎么应付过去。


    “天啊！我要当爸爸了！”詹姆斯抱着屏幕使劲亲了几下，语气异常激动，“感谢主！感谢上帝！真是太惊喜了！”


    “你不是应该感谢我吗？”童小雅幽幽地说，心想看这美国鬼子高兴得跟个二百斤的傻子似的，“暂时不要”这四个字还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雅，你真是我的天使，我爱你，我真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去。”说到这，詹姆斯竟然放下手机，表演了一个徒手侧空翻。


    相对于老公语无伦次的癫狂状态，童小雅冷静得有些过分。她深吸一口气，觉得长痛不如短痛，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现在就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算了。


    “什么？！”一听到老婆说不要肚子里的孩子，詹姆斯瞬间石化了，还差点儿扭了腰，他的语言<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甚至都出现了混乱，“Why？为什么？你这是干噶呢？”


    “亲爱的，你别激动听我说，我们现在条件还不具备……”看着詹姆斯的脸涨得通红，童小雅连声安慰道，“要孩子，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什么叫合适的契机？雅，我觉得你的思想有问题。”詹姆斯明显有些生气，他眉头紧皱着说，“每个孩子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你怎么能狠心不要呢？”


    “我狠心？詹姆士，你拍着良心想想，我是狠心的人吗？”这句话触动了童小雅的神经，她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声音瞬间变得哽咽，“孩子是我身上的肉，你以为我舍得……”


    “不舍得你还……”视频电话并不能精准地传达彼此的情绪，在詹姆斯眼里，童小雅现在完全变成了一个不负责的人，不可理喻的人，他黑着脸说，“反正我不同意。”


    说完这句话，他甚至没等童小雅分辨，就直接挂了电话。


    这是詹姆斯第一次先挂电话。


    童小雅愣住了。


    三秒之后，眼泪噼里啪啦地砸落到地上，说什么喜欢说什么爱，一到关键时刻就露出原型了。


    我难道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我难道是生育工具吗？你们成天倡导自由民主的美国佬，就这么压迫劳动妇女？


    气死了，真是气死我了！


    童小雅抱着枕头，狠狠咬着牙，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能要，这个孩子坚决不能要！


    和詹姆斯不知道还有没有未来，如果再多个孩子，以后就算分开也是一辈子扯不清楚。


    短短十分钟，她已经从要不要留下孩子想到了要不要离婚。


    伤心了好一会，童小雅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已婚独居女人，哭给谁看呢？她抹了抹眼泪，正准备洗洗睡觉，突然手机又响了。


    “该死的！”童小雅以为是詹姆斯，低声骂了一句，一拿起电话才发现是“大宝贝”刘淑华，这么晚了，妈打电话来干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下情绪，然后接通了电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妈，什么事？”


    “小雅啊，你是不是怀孕了？”电话里刘淑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紧张，尾音甚至带了一丝颤抖。


    童小雅懵了，真是互联网大数据时代啊，消息扩散得这么快吗？一点隐私都没有？


    “你……你听谁瞎说的？”童小雅还想掩饰，她故意调侃着，“不传谣不信谣啊！下载国家反诈骗中心APP了吗？”


    “少跟我贫，詹姆斯刚来电话说的，还有假！”刘淑华完全忘了洋女婿交代的话，千万不要暴露消息的来源，直接把他出卖了。


    “狗男人！”童小雅咬牙切齿地骂道，“中华民族优良传统美德没学会，跟丈母娘告状这一套倒学个十足十。”


    “这是好事啊，你咋还瞒着我呢？”刘淑华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詹姆斯一般都是过年过节的时候送来问候，刚刚接到他的电话，还真吓一跳呢！


    “什么好事……没条件……”看样子詹姆斯只是通报了怀孕的事实，并没有说自己的态度，要不家里这会肯定已经炸了，童小雅嘟囔着，“工作都忙死了，哪有精力养孩子？”


    “小雅，姥姥帮你养！”一个悠远又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是郎英红，童小雅就知道老太太肯定趴在旁边听着呢！


    “您保重好自己，就别添乱了。”童小雅无奈地笑了笑，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她是姥姥带大的，感情自然格外亲厚。


    “你姥说的对，不就是一个孩子嘛？咱家这么多人，还非得指望人家詹姆斯？”刘淑华把话接了过来，“小雅，你别担心，妈过几天就去你那，怀孕期间可不能吃外卖。明天我让你二姨去农村买点新下来的小米香油，孕妇吃的好，孩子才能长得壮。”


    “不是，妈，我还……还没想好呢！”生孩子这件事一旦牵扯到长辈，可就不是自己能做的了主的事了，况且又是主动要求来帮忙的亲妈，一时之间，童小雅竟然突然觉得心里变得有底，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


    “不用想，孩子一拉扯就大了！”姥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那份欣喜雀跃虽然隔着千里都能感受的到，她又接着说，“我盼四世同堂，都盼了好几年了，这回就算是死也能闭上眼喽！”


    “大喜的事，说什么死不死的？”刘淑华不爱听了，转头瞪了郎英红一眼，“您啊，就准备往二百岁奔吧！”


    听到这句话，童小雅沉默了。


    是啊，自己可以等，詹姆斯可以等，甚至连刘淑华都可以等，但姥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