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96了，虽然现在看起来身体硬朗，耳不聋眼不花，可老人的事谁说得准？有多少人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在睡梦中就阖然离世了。


    这个孩子，不仅和自己和詹姆斯有关，也是爸妈和姥姥的天伦之乐。况且，他们的经济条件并不差，有房有车没贷款，詹姆斯赚的是美元，自己一个月也有几万块，银行里还有存款。


    童小雅仔细想了想，如果刘淑华真的能过来的话，似乎怀孕生孩子也不是一件不能考虑的事情。


    就是自己的职业生涯恐怕会受到一些影响。


    “老余又不敢开除孕妇，放心，公司的事有我看着呢！等你哺乳期一结束，项目组原封不动归还，凭你的能力和经验，用不了一个月就能重新捋顺，到时候房子车子票子鬼子孩子，五子登科，不要太爽啊童小雅！”


    晚饭时莫琪玲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童小雅微微叹了口气，心想也许真的是什么年纪就应该做什么事吧！就像詹姆斯说的，孩子是上天送来的礼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自己哪有扔出去的道理？


    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刘淑华算来算去，只能买一周后的机票。


    “我也要去。”郎英红把身份证递了过来。


    “妈，广州太远了，那边又没暖气，天冷，您还是在家待着吧！”童朝年一愣，下意识劝阻老太太，“我让人找个可靠的保姆，专门伺候您。”


    “我才不要保姆呢！我吃不惯外人做的饭。”得知外孙女怀孕了这个消息后，郎英红就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过去看看。


    小雅可是自己的心肝，生孩子是大事，容不得一丝闪失，要是让她在家等消息，那天天不得急死。


    “你爱吃啥，就让保姆做啥，还不行吗？”刘淑华倒不是不想带她，就是怕年纪太大出什么问题，到时候自己到底是顾老的还是顾小的啊？


    “不行。”郎英红的口气十分笃定，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她看了看一脸为难的童朝年和刘淑华，眼珠转了转，说道，“我听说现在的保姆，专门虐待老人，有的还给老人下毒呢！”


    “妈，那都是个别现象，全国有几个啊！”童朝年无奈地看了刘淑华一眼，“再说，您现在神志清楚，当年又是叱咤一方的女英雄，谁敢起那个心思……”


    “淑华啊，你再回来，就见不着妈了诶……”见女儿女婿还不答应，郎英红索性耍起了花招，她使劲挤出来一滴眼泪，坐在沙发上哭天抢地，“什么女英雄？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我想见见外孙女都不行，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你别闹了，我带你去还不行吗？”刘淑华头疼，老太太只要一撒泼，自己这个做女儿的就毫无办法。


    真是毫无办法，一切都得顺着她来。


    “给，身份证。”郎英红立刻收起了悲戚的表情，速度堪比变脸，嘴角挂上了一丝狡黠的笑，“我要靠窗户的位置。”


    第6章 大城市里的人 就像被恶狼撵着走的羊群


    一周后。


    童小雅站在白云机场到达厅出口处，垫着脚不停地向里面张望。一群群旅客蜂拥而出，大概十分钟过去了，还不见刘淑华的身影。


    “妈，你到哪了？”童小雅拨通了刘淑华的电话，“怎么还没出来呢？”


    “等行李呢！”刘淑华几乎把半个家都搬来了，要不是飞机上不让带活禽，她甚至打算把二姐婆家那八只鸡五只鸭六只鹅都弄来给女儿补身子。


    人几乎快走完了，童小雅才看到一个摞了好几个箱子的手推车，被工作人员艰难地推了出来。


    走在车子旁边帮忙扶着箱子的，是刘淑华。


    后面不远处，跟着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斜挎着白色小包，还戴了一副茶色墨镜，像是从老年模特队里走出来的灵魂性人物。


    “姥姥！”童小雅太震惊了，刘淑华根本没说郎英红会来，一想到她这么大岁数还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做外孙女的真是心疼极了，童小雅赶紧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啊？”


    “想你了呗！我特意没告诉，给你个惊喜。”虽然大厅里很明亮，但戴着墨镜的人还是很少见的，尤其是这么大年纪还戴着墨镜的潮流老太太，郎英红抬起头往四处看了看，“阴天了啊，是不是要下雪？”


    “什么阴天，你把墨镜摘下来。”刘淑华哭笑不得，看到半年多没见的女儿，她有些感慨，“瘦了，肯定是不好好吃饭。”


    “妈，你眼神可不太行，我胖了六斤。”童小雅拍了拍日渐圆润的脸，抱怨道，“怀孕之后，这人就跟气吹似的，特别容易饿不说，还不挑食，什么都吃，一看着饭，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呸呸呸，什么饿死鬼投胎，都要当妈的人了，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刘淑华笑着啐了她一口，指着后面四五个箱子说，“看看，都是当季最好的东西，没农药没污染，你二姨说我就跟鬼子进村一样，把家家户户的存粮都扫荡干净了。”


    “说到鬼子进村……”郎英红摘下了墨镜，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随身的包里，“小雅啊，那美国鬼子啥时候回来？”


    “姥姥，人家叫詹姆斯，你别总美国鬼子美国鬼子的叫行不行？”其实对老太太的到来，童小雅心里是有点忐忑的，之前因为郎英红死活不同意这桩跨国婚姻，连半年前的婚礼都没参加。她老人家和詹姆斯一共也没见过几面，每次都拿白眼珠看外孙女婿。不过幸好詹姆斯暂时回不来，歪打正着，这倒让童小雅松了口气。


    “哼，要不是看在他姓詹的份上，我才不认这个孙女婿。”郎英红心里还是别扭，不过小雅都怀孕了，她总不能棒打鸳鸯，但话里话外还是不肯轻易妥协的。


    “姓詹？谁姓詹？”刘淑华和童小雅两个人完全跟不上郎英红跳跃的思维，老太太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再说，詹姆斯也不姓詹啊！


    “詹天佑！”郎英红满脸自豪，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瞬间爆棚，“人家可是修了中国第一条铁路，实打实的大英雄，我还没上八贝勒岭那会就知道……”


    呃……好吧！


    童小雅和刘淑华无言以对，如果这样能让郎英红对詹姆斯摒除偏见，产生好感，那……就这样吧！


    车上了高速之后，坐在副驾驶的郎英红从包里拿出手机，玩起了自拍。


    “姥，你可真时髦，这手机是新买的啊？”看着郎英红一会比耶，一会嘟嘴，还在不停地找角度，童小雅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挺好看。”


    “什么新买的，你爸淘汰下来的。”童朝年本来也打算跟着过来看看，无奈升了副局长之后，工作实在太忙。他担心郎英红的老古董手机去了广州信号不好，索性自己就买了个最新款，把原来的那个给了丈母娘，“他换了个什么13。”


    “呦，这么说，我爸更时髦。”童小雅看了看自己用了三年的手机，不由一阵感慨，“还追上最新款了，我都没舍得换。”


    “把我这个给你。”见外孙女委屈了，郎英红立马把手机递了过来，“虽然不是新的，也跟新的差不多，照相可清楚了。”


    “你快拿着吧！”久违的暖意在心头浮现，童小雅觉得似乎又回到了上大学的时候，有什么好吃的姥姥肯定要第一时间给自己留下，她宁肯不吃，宁肯放坏了，也要等着外孙女回来，“注册微信了吗？要是没有的话，等会我帮你弄一个，以后咱俩可以直接打视频电话，省得您总扒着我妈的耳朵听。”


    一缕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射了出来，阴沉了很久的天空终于放晴了，一辆小小的宝蓝色甲壳虫，载着祖孙三代，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刘淑华和郎英红的到来，瞬间让这个伪单身狗的家有了浓浓的烟火气。


    “妈，我在陶陶居定了位子，等会咱们出去吃饭。”看到刘淑华正在从箱子里拿吃的，童小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是把家搬来了吗？我爸会不会饿死？”


    “饿不死，人家现在天天有应酬，基本不回家吃饭。”刘淑华咬牙切齿地把各种吃的往冰箱里塞，好不容易把所有东西都安排进去了，她才满意地关上了门，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我也省心，要不然还得烙张大饼，套他脖子上。”


    “不就一个副局长吗？忙成这样？”从没进过体制内的童小雅理解不了这中间的人情世故，一直在私企工作的她，虽然也会遇到人事问题，但相对来说简单的多。


    总的来说老板和员工就是雇佣关系，同事之间聊的来的，就多说几句，气场不合的，就少说几句。


    <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很难交到知心朋友，这是公认的事实。


    但，莫琪玲，是个例外。


    “哎呦呦，在咱们那个小地方，副局长已经不得了了。”郎英红到底是年纪大了，折腾了大半天有些疲惫，这会在客房卧室里沉沉睡去，刘淑华压低了声音，骄傲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抱怨，“你爸老家那些亲戚，八杆子打不着的，一个个都找上门来了，要安排工作的解决户口的大米滞销找出路的……哎呀，我真是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