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第一次见婆婆，不管她和詹姆斯是否亲厚，自己都要表现得热情些。


    晚饭时间，几乎每家饭店都要等位，童小雅找了好久，才订到了一家火锅店的包房。


    “哇！火锅！”看着沸腾的九宫格，琳达兴奋极了，她忍不住拍着巴掌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中国美食！”


    “哼哼……看出来了……”郎英红始终没什么笑模样，她也听说过一些詹姆斯母亲的“光辉事迹”，如今又亲眼目睹，自然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好印象，声音从唇齿间挤了出来，“见了儿子都没这么高兴。”


    “妈，你少说两句。”幸好店里人多，吵吵闹闹的，除了坐在郎英红身边的刘淑华，其他人并没太留意老太太嘟囔了什么，“第一次见，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儿子结婚，她都没出现。结婚一年多了，才见儿媳妇，肯定没什么好事。”郎英红见不得童小雅受一点儿委屈，愤愤地为外孙女抱不平，“不信你看着吧，等会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还说人家，小雅结婚，您不也没去吗？”刘淑华偷笑，老太太这双标还真是挺严重的，“人家是旅行家，全球到处跑，赶不回来也是正常。”


    “你这软性子啊……”郎英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刘淑华一眼，“我能一样吗？我没去是因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再说，我人是没去，嫁妆可一样没落，都在心里呢！”


    “知道您老人家疼外孙女……”听到这话，刘淑华不再和她争辩，指了指对面的琳达说，“不管怎么说，都是小雅的婆婆，咱们还是忍忍。”


    琳达常年风餐露宿，估计也很难得吃上一顿大餐，面对眼前的火锅，双眼冒光。见婆婆吃得开心，童小雅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詹姆斯，后者却紧皱着眉头，一点笑容都没有。


    “喂，干嘛呢你这是？”像童小雅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完全不能感同身受地理解母子之间真的会有这么深的隔阂，她扯了扯詹姆斯的袖子，“跟你妈怎么连句话都没有。”


    “我们一直是这种相处方式。”詹姆斯耸了耸肩，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其实你们可以试着……更亲近一些。”童小雅沉思了片刻，“毕竟，总有一天她走不动了，还会回到你身边。”


    “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詹姆斯的眼神和以往有些不同，那里面有童小雅看不懂的情愫。


    “知道什么？”童小雅有点懵，关于詹姆斯童年的那些遭遇，都是他说的，自己从来也没深入地探究过，难道还有隐情？


    “不知道就好。”詹姆斯欲言又止，说出的话也莫名其妙，“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


    “亲爱的小雅……”经过一番风卷残云，琳达终于吃饱喝足了，她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笑着看向童小雅，“感谢你，给了詹姆斯一个家。”


    “不……不用客气……”童小雅没想到婆婆的注意力转移得如此之快，她一时间没准备好，只能礼貌地回应着，“这是我应该做的。”


    “嗯，有件事，我想现在也可以跟你说了。”琳达挑了挑眉，那动作表情简直跟詹姆斯一模一样。


    “哦？什么事，您说？”童小雅没想到从未谋面的婆婆，竟然如此健谈，她也只能笑脸相迎。


    一直在观察的郎英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歪着头对刘淑华小声说：“幺蛾子来了。”


    “不能，人家就是唠唠家常。”和百岁老人比起来，刘淑华的头脑还是简单很多。


    “琳达！”詹姆斯脸色很不好，试图阻止，却没能拦住。


    “四十几年以来，我和詹姆斯从来没有真正的生活在一起，作为母亲，我觉得很愧疚。”琳达先说了一段长长的话作为铺垫，见大家都不说话，她话锋一转，“最近，我深深地检讨了自己，觉得这实在太不应该了，所以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什么决定？”童小雅的心猛地跳了几下，直觉上她认为这一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决定，要不然詹姆斯也不会全程黑脸。


    “我决定加入你们的家庭。”琳达此时笑得比圣母玛利亚还要慈祥，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童小雅和詹姆斯，“从今以后，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弥补这些年对詹姆斯的亏欠。”


    第32章 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要AA？不A会死吗？


    琳达的话让大家目瞪口呆，原本就没什么胃口的郎英红更是直接放下了筷子。


    她撞了一下身边的刘淑华：“我说什么来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您确实是老神仙。”姜还是老的辣，刘淑华不得不服，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詹姆斯和童小雅，一脸担忧。


    倒不是她这个当妈的容不下女儿的婆婆，问题是这个婆婆太不正常了，流浪了半辈子，现在突然要回归家庭，而且还是要回归儿子和媳妇的家庭，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琳达，这是我和小雅的家，不需要有任何外人的介入。”詹姆斯依旧保持着对长辈“没礼貌”的作风，也许在他心底，就从来没把琳达当成过母亲，他的脸色很难看，说出来的话也冷冰冰的，“我们需要私人空间。”


    一时间，童小雅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只能静静地听着。


    “听见没，说心里话了。”郎英红撇了撇嘴，凑到刘淑华身边小声嘟囔着，“咱俩啊，多余。”


    “一码归一码，您就别添乱了，爱国又没说您。”见饭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刘淑华真怕母子俩一言不合吵起来，面前放着的可是滚烫的火锅，万一动手，肯定有人会受伤的，她赶紧把童小雅往后拽了拽，防患于未然。


    被儿子这么赤裸裸地拒绝，要是一般人肯定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拂袖而去，可琳达不是一般人，她依然笑意盈盈，而且还喊服务员加了一份羊肉。


    虽然游历了大半个地球，琳达依旧保持了用刀叉的习惯，即便筷子用的很不顺手，也不影响她风卷残云。


    见母亲既不反驳也不难过，詹姆斯的火气更大了，他叫来了服务员：“买单。”


    “先生你好，一共897元。”服务员递来一张单子，温和有礼地对詹姆斯说。


    “一二三四五……”詹姆斯点着桌边的人头数了数，又接着说，“一共五个人，每人179.4元。”


    “你干嘛啊……”童小雅扯了扯詹姆斯的袖子，低声说，“今天不是我们请吃饭吗？为什么要AA？”


    和童小雅在一起之前，詹姆斯一直是这种消费观念，不管吃饭买东西还是住房，也不管同行的人是亲戚还是朋友，甚至一根大葱一块巧克力，都分得清清楚楚。


    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谁也不要占谁便宜，谁也不要侵犯谁的私人物品。


    童小雅一开始觉得别扭极了，可两个人刚刚谈恋爱，有些话不好说得太过直白，她只能试着说服自己，这是美国人的消费习惯，由价值观所决定，并不是抠抠搜搜不大方。


    可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这么“生分”的相处方式。


    詹姆斯喜欢吃冰淇淋，经常买一些放在冰箱里。


    按照以往的习惯，这属于他的“私人”财产，任何人包括童小雅都是不能动的。


    可那天很热，到家之后童小雅偏偏就想吃冰淇淋。


    打开冰箱后，看见一抽屉哈根达斯，她想了想，还是没动。两个人相处，不是应该尊重彼此的习惯吗？


    可关上冰箱的那一刹那，童小雅又觉得有些委屈，自己和詹姆斯不已经是一家人了吗？为什么连吃个冰淇淋还要考虑那么久？


    冲动之下，她又重新打开了冰箱，拿出一盒就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正在这时，詹姆斯回来了。看到童小雅嘴角沾着巧克力，手里还捧着半盒哈根达斯，眉头就皱了起来：“雅，你吃了我的冰淇淋？”


    “嗯……啊……是啊……”童小雅有些心虚，不过转念一想，又理直气壮起来，吃就吃了，你还能让我付钱不成？


    “这一盒是45块，麻烦你转账给我。”没想到詹姆斯竟然真的提出了付钱的要求，看到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童小雅瞬间炸了。


    恋爱明明就是互相尊重，互相迁就的事，凭什么一方要把自己放在尘埃里，被卑微地碾压还甘之如饴？


    童小雅从来就不是这样的女人。


    “我就吃了一盒冰淇淋而已，你还敢跟我要钱！”童小雅气得把剩下的半盒哈根达斯全都甩到了詹姆斯的脸上，“告诉你，我今天就不给。我不仅不给，还要把所有的都吃光！”


    詹姆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不知道一向乖巧优雅的童小雅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做出如此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亲……亲爱的，你生病了吗？为什么会……”詹姆斯结结巴巴的，被眼前混乱的一幕震惊了。


    “你才病了，你们全家都有病！”童小雅口不择言，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隐忍，眼圈不禁有些发红，“明明是相亲相爱的人，为什么要分的那么清楚？为什么所有东西都要AA？该死的AA？不A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