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对于一个美国人来说，詹姆斯根本不明白童小雅发脾气的爆点在哪里。


    AA招谁惹谁了？


    从小到大，他身边所有的人，大家都是这样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雅，如果你希望我赠送，你可以明确地告诉我。”詹姆斯还想以自己的价值体系来分辨一番，“但冰淇淋确实是我的……”


    “什么你的你的！现在就连你都是我的，难道冰淇淋不应该也是我的吗？”童小雅又急又气，眼泪都快下来了，她真的想不到，在甜甜蜜蜜的爱情生活中，自己有一天会为冰淇淋和詹姆斯吵个不可开交。既然今天把话说开了，那就索性说得更明白一点，童小雅一不做二不休，当下就决定必须把这种“恶习”消灭，要不然以后还会有无休止的争吵，“詹姆斯，我告诉你，既然你娶了中国媳妇，就要接受中国的生活方式。其他的我都可以迁就，但这个就是不行，今天你必须在AA和我之间，选择一个。”


    “AA？你？”詹姆斯的大脑迅速运转着，他在努力寻找两者之间的冲突点，为什么一种消费理念和一个女人不能共存？真是件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没错！”童小雅的眼尾发红，白色褐色的冰淇淋液从盒子里渐渐渗漏出来，地板变成了调色盘，像是大师笔下的抽象画。她定定地盯着詹姆斯，等待最后的答案。


    看到童小雅伤心欲绝的表情，詹姆斯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只思索了十几秒，就立刻做出了选择：“当然是你，雅。没有你，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


    “任何事情？”童小雅觉得美国鬼子似乎是在玩文字游戏，她狐疑地问，“也包括AA吗？”


    “不不不！”唯恐刚要平息的战争再次爆发，詹姆斯急得直摆手，“以后都不要再提这个，我已经不记得它是什么了。”


    这个回答，可以说求生欲极强了。


    童小雅吸了吸鼻子，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见心爱的人不再像只好斗的公鸡一样，詹姆斯小心翼翼地抱住了童小雅的肩膀，柔声细气地说：“亲爱的，你吓坏我了。”


    “混蛋！”童小雅使劲锤了下詹姆斯的胸口，一想到自己刚刚差点儿因为一盒冰淇淋和他决裂，眼泪忍不住涌了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见童小雅哭了，詹姆斯又心慌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吻着那带着咸味的泪痕，喃喃地安慰着，“亲爱的，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


    “詹姆斯，我这么做，是想告诉你。”童小雅仰起头，看着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在中国，共享是一种情感的表达。如果什么都要用金钱来衡量的话，慢慢地，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就淡了，就再也没有那么不分彼此的亲密，你能理解吗？”


    “我懂你的意思，只不过在美国，我们更注重私人领域。”詹姆斯大概明白了童小雅的感受，他从没想过如此微不足道的一个生活习惯，竟然会引发这么大的波澜，“但现在是在中国，我要和你一起生活，所以，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冰箱里的冰淇淋，你可以随便吃，不管是不是我买的。”


    “谁稀罕吃！”童小雅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詹姆斯虽然思维简单一根筋，不过总归还是可以教育再造的，她看了看滚落满地的冰淇淋，有些还溅落在地毯上，渗透到纤维里，话里不禁带着惋惜，“都怪你，太浪费了。”


    童小雅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晶莹的泪珠挂在上面，金色的阳光碎了一地，有一些恰好散落在上面，从詹姆斯的角度看过去，竟然出现了彩虹一样的斑斓颜色。


    “不会浪费的……”詹姆斯的声音有些喑哑，他慢慢凑了过去，如同虔诚的教徒一样，在那圣洁的光晕中轻吻了因为没吃到冰淇淋而哭泣的女神。


    童小雅原本想推开他，却在炙热的怀抱中感受到了一种重生的喜悦。就在刚刚，她以为自己的孤注一掷当真会失去这个男人呢！


    两个人跌落在厚厚的地毯上，空气里充满了旖旎的甜腻，詹姆斯轻轻舔舐着童小雅嘴角残留的巧克力，缱绻的蜜意在他们的眼角眉间荡漾。


    童小雅的手指缓缓伸入柔滑的金色发丝中，目光迷离，詹姆斯抬起童小雅的肩膀，迫使她仰起头，细长的脖颈圆润的下巴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第33章 姥姥特意穿了一身红 据说能辟邪


    从那次之后，AA这个词彻底在二人的婚姻生活中消失了，童小雅没想到，竟然会在第一次宴请婆婆的时候，再次被提起。


    “詹姆斯……”不想搞得太尴尬，童小雅低声强调，“别这样，大家开开心心的……”


    “没问题！”琳达倒不在意，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泾渭分明的亲缘关系，“一百七十多是吧……”


    说完，她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两张崭新的人民币，推到了詹姆斯的面前，示意他收下。


    詹姆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拿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郎英红和刘淑华是第一次近距离亲眼见到传说中的AA，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准是不是也应该出自己的那一份。


    “雅，剩下的四份，由我来出。”怕童小雅误解，詹姆斯及时说了一句，甚至还挑衅似的看了一眼琳达。


    “我没问题。”琳达摊开双手，摇了摇头，看起来似乎真的很不计较，“你们中国人的习惯，我懂得，詹姆斯做得没错。”


    童小雅是真佩服自己这个婆婆，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完全没有感觉到詹姆斯把她排除在外，或者说故意感觉不到。


    “那个，妈妈，其实詹姆斯并不是真的想要AA，他只是……只是……”气氛实在太尴尬了，童小雅想缓解一下母子间的关系，即便不能尽释前嫌，也不要剑拔弩张，她挤出一丝笑容，努力地表现出友好热情的样子，“只是太久没见了，有些生疏而已。”


    “雅，你是个好女孩，不用帮他掩饰什么。”看来琳达确实很清楚儿子的态度，但也并不难过伤心。在她的观念中，自己从未对儿子付出什么，因此儿子厌恶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但，在外面流浪了这么多年，我确实想念家庭的温暖。而且我知道你现在怀孕了，我想亲眼看到小詹姆斯的出生，这也是我作为一个祖母的心愿。”


    好好的一顿火锅，就这样不欢而散。


    回到家后，詹姆斯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连姥姥的武术课都请假了。


    “那女鬼子，真要住进来？”见小两口回了房间，郎英红才偷偷问刘淑华，“你说她是怎么想的啊？儿子小时候不闻不问，现在跑来享受天伦之乐了？”


    “咱也不明白美国人是怎么想的。”刘淑华叹了口气，“以小雅他俩的经济条件，多一个人吃饭倒也不算什么事，就怕是爱国心情不好，间接地不也影响小雅吗？”


    “那可不成！”一听说这件事会对外孙女不利，郎英红顿时警惕起来，“小雅现在是重点保护动物，谁都别想……”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也不能挡着人家不让进门不是？”刘淑华一脸愁容，她自己是个没婆婆的媳妇，童朝年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因此也没有处理婆媳关系的经验。当初小雅结婚的时候，她还庆幸，詹姆斯这孩子有妈跟没妈差不多，女儿也不用头疼这件事。没想到，流浪并不代表没有，这不，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人家找上门了。


    “不行，她要真住进来，我可不能让小雅任人宰割。”郎英红的战斗因子一瞬间被激活，她恨不得把衰老的脑细胞全部调动起来，“一定得想个办法，对，想个办法，不管是哄是骗，都得让女鬼子自己卷铺盖卷走人。”


    卧室里。


    詹姆斯依旧一言不发。


    童小雅坐在他身边，把下巴搁在那宽厚的肩膀上，蹭了蹭毛茸茸的大胡子，言语间试探道：“亲爱的，你还在生气吗？”


    “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问题，詹姆斯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转过脸轻吻了一下童小雅的额头，“我很好。”


    “那你干嘛愁眉苦脸的？”童小雅试图用撒娇让老公沉重的心情变得轻松一些，她伸出手摸了摸詹姆斯的眉心，夸张道，“看看，这皱纹都出来了。”


    “雅，她想住到我们家里来。”詹姆斯终于把心底的话吐了出来，“我很不开心，很不高兴，很不愿意……”


    “我知道。”童小雅纤细的手指在詹姆斯的心口慢慢画着圈，试图缓解他的焦虑，“我知道你不喜欢，每次见到她，都会想起那些年的不愉快……”


    “不，你不能理解。”詹姆斯抓住童小雅不安分的手，长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有些怅然，“那种感觉，很……很难过……想逃离，却又甩不掉。”


    “可她毕竟是你的妈妈。”此时，在童小雅眼中，一米九的詹姆斯就是一个可怜的小孩，她怜惜地抱着他的头，轻轻抚慰着，“我还是感谢她的，因为有了她，我才能遇到这么好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