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说的没错，我们就是比你有经验。”寻人事件在郎英红将近百岁的生命中，就像是惊鸿一瞥，似乎都没在天空中留下半分痕迹，她兴致勃勃地加入母女俩的对话，“过去的人啊，哪有剖腹产的说法，谁都能自己生下来，连脐带都是烧红了剪刀，自己剪。”


    “姥，你那个时代的女人真……强悍……”童小雅一想到爬楼梯就发憷，于是故意转移话题，她拉着郎英红的手臂晃了晃，“给我讲讲……”


    “哎呀，那都是八九十年前的事了，我还是小孩呢……”郎英红果然中了“圈套”，正打算娓娓道来，突然看到刘淑华对自己直摇头，这才反应过来让童小雅这丫头忽悠了，她笑眯眯地转头看向外孙女，“雅啊，爬完楼梯，姥再给你讲，好好讲。”


    这俩老太太，实在太狡猾了，竟然联合起来对付我。


    眼看拖不过去了，无奈之下，童小雅只好慢悠悠地起身，跟刘淑华讲条件：“三层，不能再多了。”


    “好，听你的，循序渐进。”见女儿终于肯动了，刘淑华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要动起来，生的时候就不会太难。”


    三层楼梯，在一个懒惰的孕妇眼中，堪比天梯。


    刘淑华又拉又拽，童小雅勉强上了一层，就撑着扶手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你体质太差了，这可不行。”刘淑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即就定下了未来的计划，“从今天开始，到生之前，每天晚上，我都陪你一起爬楼梯，慢慢加量。”


    “妈……妈……你饶了我吧！”童小雅愁眉苦脸地恳求道，“三层就要了命了，还要加量。”


    “我现在要是心软，以后有你受罪的时候。”刘淑华伸手比划着，“生的时候要是顺不下来，还得转剖，伤口足足有十厘米，而且要切开七层，恢复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七层，童小雅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当妈真不容易。


    她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步伐，又开始艰难地攀爬。


    经过刘淑华坚持不懈地督促，一周后，童小雅终于觉得身体不再那么笨重，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爱国啊，今天你来监督小雅。”这天晚饭后，刘淑华觉得有些眩晕，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她没跟任何人说，只是把每天必做的任务交给了女婿，“目标是四层，扶着她点，小心脚下。”


    “是，妈妈，保证完成任务。”詹姆斯立刻挺直身体，向刘淑华敬了个礼，自从知道爬楼梯对生产有好处之后，全家人都和刘淑华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小两口前脚刚出门，刘淑华就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一个没站稳竟然跌倒在沙发上。


    不大不小的声音惊动了正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郎英红，她一睁眼就看到趴在沙发上的女儿，顿时慌了：“淑华，淑华，你怎么了？”


    刘淑华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中，她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无尽的黑暗像无情的恶魔一样渐渐吞噬着勉强清醒的意识。


    脚下是无尽的虚无，一种无形的力量拼命将她向深渊拉扯。刘淑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双手死死抓住泥沼上的枯草，停止了无畏的挣扎。


    虽然，迷迷糊糊的刘淑华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又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但脑海中却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小雅还需要她，小雅肚子里的宝宝还需要她。自己决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去，她要坚持，坚持到最后一刻，哪怕接下来是蚀骨噬肉的痛苦，也要咬着牙挺过去。


    医院里。


    童小雅已经哭成了泪人，在她眼里，妈妈就是超人一般的存在，这些年生病的时候都屈指可数，怎么会突然就晕过去了呢？


    “雅，别着急。”詹姆斯刚刚已经详细地询问过了医生，“初步诊断，妈妈是因为血糖低才晕倒的，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真的吗？”童小雅止住了抽泣，泪眼朦胧地看向詹姆斯，“只是低血糖？”


    “是否有其他疾病，还需要做进一步的全身检查。”詹姆斯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放心，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小……雅……”


    两人正在说话间，病床上的刘淑华突然发出微弱的喊声。


    童小雅挺着大肚子不方便，只能侧过身子，整个人尽量贴近刘淑华，焦急中带着哭腔：“妈，你终于醒了。”


    看到女儿泛红的双眼，虚弱的刘淑华努力扯出一丝笑容：“傻孩子，哭什么，妈不是好好的。”


    “真吓死我了！”听到这句话，童小雅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她使劲吸了吸鼻子，“好好的，怎么就低血糖了？”


    “岁数大了，难免出点毛病，正常的。”重新看到女儿的脸，刘淑华暗自也松了口气，她抓紧了童小雅的手，像是许诺又像是给自己信心，“小雅，妈妈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不会轻易离开你的。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况且我等着当姥姥呢，怎么舍得……”


    “别说了。”童小雅俯下身，在刘淑华颈窝处蹭了蹭，她太害怕听到那个字了，“你一个人又要照顾我姥，又要管我，实在太累了，这几天我让詹姆斯找个放心的保姆。”


    刘淑华正想开口拒绝，护士进来通知，要带人去做全身检查。


    看着詹姆斯忙前忙后，童小雅斜倚在床头，心里总算稍稍安定了下来。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是不是要跟童朝年说下，不过刚拿起电话又犹豫了，爸爸远在千里之外的东北，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干着急，帮不上任何忙，还是算了。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在静谧的病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童小雅低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不是广告就是诈骗电话，她直接按了挂机键。


    隔了三秒钟，手机又不屈不挠地响了起来。


    童小雅微微皱眉，心想打电话的人真执着，她索性接通了，不耐烦地问了一句：“谁？”


    “小……小雅，我是小王。”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哪个小王？”童小雅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跟着童局……”小王嘟嘟囔囔的，似乎是在偷着打电话，背景音里还有疑似争吵的嘈杂声。


    “哦哦，是你啊！”童小雅反应了好一会，脑海中才跳出了“七表叔”这层亲戚关系，她立刻振作起精神，寒暄道，“好久没联系，你还好吗？”


    “我挺好，就是……就是……”关键的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到电话里突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


    “童朝年，这孩子是你的，你敢不认！”


    虽然隔着千里，童小雅还是听得真切，她一下子僵住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问：“谁……刚刚说话的……是谁？”


    “小雅，本来我不应该给你添堵的，可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这种事瞒不住啊！”小王躲到了门外，压低声音迅速现场直播，“电视台那个女主持人刚刚突然来局里，非说跟童局有不正当关系，现在闹得整个财政局的人都知道了，局长都来了……”


    一刹那，童小雅只觉得心中有一座大厦轰然倒塌，她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凉，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小到大，自己一直生活在一个和谐美满幸福的家庭里，爸爸正直，妈妈温柔，他们两个就是自己眼中最美好爱情的诠释啊！


    她从没想过，在人生即将过半的旅途中，“出轨”这两个无比残忍的字，竟然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小雅，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大娘……”见童小雅默不作声，小王摸不准她是什么态度，“毕竟关系到童局……”


    “不要惊动我妈。”想到刘淑华刚刚躺在病床上的虚弱模样，童小雅深吸一口气，当即做出了决定。面对这种突变，自己必须迅速坚强，无论小王怎么说，无论事情到了哪一步，她都需要童朝年亲口给个交代。


    从内心深处来说，童小雅不相信爸爸会晚节不保，但一想到梦璇之前的种种表现，她又拿不准了。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况且是一人独居明显膨胀的副局长童朝年。


    “小雅，妈妈的B超结果出来了。”正当童小雅沉浸在童朝年出轨的痛苦中时，詹姆斯拿着一张单子，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第74章 异地婚姻就像树上的叶子 不是黄了 就是绿了


    子宫缺如改变。


    说的通俗一点，就是没有子宫。检查单上写的很清楚，根据陈旧性疤痕判断，应该是做过子宫切除手术。


    看到这个让人觉得特别意外的检查结果，童小雅满脑袋都是问号，只能把童朝年的事情暂且放一放。自她有记忆以来，妈妈从来没有生过什么大病，更别提住院做手术了。


    子宫切除，不是小事，怎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虽然这项结果和此次昏迷入院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在童小雅心中，却成了最难解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