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啊，你妈怎么样？”童小雅正在沉思中，郎英红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醒过来了吗？医生怎么说啊？”


    “姥，你放心，醒过来了，初步诊断是低血糖，现在全面检查呢，你千万别着急啊！”一想到家里还有个将近百岁的焦急老太太，童小雅瞬间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医院家里老家……妈妈姥姥爸爸……还有很快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宝宝，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想起那四个字，终于还是忍不住，“对了，姥，你知道我妈做过什么大手术吗？”


    “大手术？”电话那边的郎英红一怔，只是沉默了片刻，就急着说，“没有，你妈身体好着呢，从来没做过什么手术。”


    “哦，那没事了。”童小雅满腹疑惑地挂了电话，刚刚出来的检查结果肯定不会搞错，子宫那么重要的器官怎么也不可能漏掉，但是姥姥却斩钉截铁地说，刘淑华从来没做过大手术。


    只有两种可能：妈妈是瞒着姥姥做的手术，或者姥姥故意瞒着自己。


    “我就说没事，你们非要做什么检查，这得花多少钱啊！”正在这时，坐在轮椅上的刘淑华被护士推了进来，一看到詹姆斯和童小雅，她就忍不住抱怨，“你妈皮实着呢，不就是低血糖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看这兴师动众的。”


    像是做贼一样，童小雅迅速把检查单藏在了身后，赶紧迎了上去：“都晕倒了，哪还是小事？还是全面检查检查放心。”


    “现在异地医保也可以报销，自己花不了多少钱的。”护士笑着搀扶着刘淑华回到了病床上，“医生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输输液，明天上午就可以出院。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能太劳累了。”


    “好的好的。”童小雅连连点头，虽然是虚惊一场，但她还是紧张够呛，示意詹姆斯赶紧把情况同步给郎英红，免得老太太在家胡思乱想。至于手里那张检查单，则被她攥成了一团，悄悄地塞进了口袋里。


    为了刘淑华的身体着想，出院后，童小雅马不停蹄地在家政公司找了个保姆，主要工作就是每天做两顿饭，还有打扫卫生。


    “六千块！”当得知保姆的工资时，刘淑华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干这么点活，就要六千块！不划算不划算，赶紧辞了。”


    “妈，现在的市场行情就是这样。”从医院出来第二天，刘淑华就要出门买菜，被童小雅直接按在了床上，“你给我好好养着，什么也不许干！”


    “不是，雅啊，你妈身体好得很，我真闲不住。”刘淑华满脸愁容，她忙碌了一辈子，哪里受得了成天让人家伺候，一想到每个月又要白白拿出去六千块钱，她就替童小雅心疼，挣扎着要起来，“保姆做的饭，你姥怕是吃不惯，就让我……”


    “我找的东北籍保姆，人家以前还开过小饭馆。”童小雅早就预料到刘淑华会想出这个理由，因此找保姆时就把籍贯作为首要考虑的条件，她按住刘淑华的肩膀，表情严肃地说，“警告你，要是不好好养身体，我立刻就把你遣送回原籍！”


    “我犯什么错误了，还遣送……”刘淑华忍不住笑了，虽然女儿口气不善，但她清楚地知道，童小雅是担心，如果不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怕管不住这个手脚闲不住的妈。既然拗不过，她只好乖乖躺下，嘱咐道，“这事别跟你爸说，要不又该瞎操心了。”


    “嗯。”一提到童朝年，童小雅才想起那边还有个烂摊子不知道怎么办呢！看着刘淑华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她突然觉得一阵心酸，却又怕暴露，只能别过头去，轻轻地应了一声。


    家政公司的效率很高，保姆当天下午就上岗了。


    看着里里外外忙碌的陌生人，刘淑华几次想下床帮忙，却都被郎英红犀利的眼神制止住了。


    “妈，你到底是哪边的？小雅又不在家，让我干点活怎么了？”刘淑华不满地看着郎英红，“我就是天生劳碌命，不干活浑身难受。”


    “难受你也得躺着，这是小雅给我的任务。”郎英红是外孙女命令的坚定执行者，她盯着床上的刘淑华，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住院的时候，都做什么检查了？”


    “嗐，本来没什么大毛病，小雅不放心，非要做全身检查。”想起女儿紧张的样子，刘淑华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下了这个机器，又上那个机器，足足折腾了大半天。”


    “B超呢？B超做了吗？”郎英红继续追问，“就是能看见内脏器官那个检查。”


    “应该做了。”刘淑华挠了挠头发，“可说呢，检查报告单子这么长时间我还没看着，小雅说这个医院都是电子版的，她帮我查了，什么问题都没有。”


    “糟了。”郎英红这时候终于明白了，在医院的时候童小雅为什么会问出那个问题，她紧张地拉住刘淑华的手，“那件事，怕是瞒不住了。”


    刘淑华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郎英红在说什么，整个人也慌了：“不会吧，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谁也没提过，小雅不可能知道。”


    “她问我，你有没有做过大手术……”郎英明的眼神有些闪烁，言语间也变得些吞吞吐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说绝对没有。”


    “哎呀妈！”刘淑华急得一下子坐了起来，脑袋又是一阵眩晕，她扶着额头缓了缓，才接着说，“肯定露馅儿了，那B超看得一清二楚啊！”


    “都怪我，都怪我！”郎英红懊悔地直拍大腿，“岁数大了，脑袋就是不好使，说话也不经考虑……要是让小雅知道了可怎么办……真是……真是急死我了……”


    “妈，你别急。”刘淑华侧过头，往客厅看了看，保姆正在拖地，并没有留意二人在说什么。她这才压低了声音，叮嘱道，“咱俩得对个口供，等小雅问起来的时候，别说差了就行。那丫头是个马大哈，说不定一糊弄就过去了。”


    “好，都听你的。”郎英红赶紧起身关上了门，恐怕多年前的秘密被旁人听了去。


    上午的咖啡店，并没有什么生意，偌大个空间里，除了童小雅之外，只有一个人正开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


    看样子，是个码字的作家吧！


    童小雅猜测道，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手指翻飞弯腰驼背一脸菜色发际线奇高的人，真想把自己家的狗血故事讲给人家听。


    随后，她又自嘲地笑了笑，说不定对于作家而言，出轨小三这种情节早就见怪不怪了，不信你看现在的娱乐报道，每隔三天都会有明星离婚出轨的新闻。不是说<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的人都很忙吗？哪来的时间搞这么多小动作？


    不知道是谁说过，异地婚姻就像树上的叶子，不是黄了，就是绿了。


    难道携手共度了几十年的爸爸妈妈，也经不起这种考验？


    童小雅搅了搅早已凉透的咖啡，作为一个孕妇，她是不能喝这些强烈刺激性的饮品的，但烦躁不安的情绪让她无心上班，也不想面对任何人，只能躲到这虚假的岁月静好氛围里，在短暂的逃避中需求片刻的静谧。


    距离小王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三天。


    童小雅几次拿起手机想质问童朝年，可犹豫了半天，就是没勇气按下绿色的键。


    对一个女儿而言，没有什么比父亲出轨更不堪的了，她该如何开口？


    质问还是责备？谩骂还是哭泣？


    不管哪种，都让人无法面对。


    童小雅甚至心底还抱有一丝幻想，只要自己不打电话，不直接跟童朝年对话，这件事也许就是个错觉，是小王的误解。


    但，梦璇那句尖利刺耳的话，又该如何解释？难道也可以忽略不计吗？


    童小雅发现，原来每个人遇到不想面对的事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生出鸵鸟心态，当初她还笑话过莫琪玲，在和楚佳丽的感情上，不够勇敢顾虑太多。


    如今轮到自己，她才能切身体会到，勇敢这两个字，说说容易，做起来实在太难了。


    考虑到刘淑华目前的身体状态，童小雅当即下了决定，虽然童朝年和梦璇的事情早晚会曝光，甚至搞得满城风雨。但能拖一天是一天，能让刘淑华晚知道一天是一天。


    童小雅第一次想将“东北”这两个字摒弃在生命之外，虽然广州的家不大，自己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但只要她在，这里就一定会成为刘淑华的庇护之所。


    一直以来，妈妈都是挡在她身前的保护神，这次，让她来做妈妈最坚硬的盾牌。


    至于爸爸……


    想到那张慈祥的面容，童小雅难过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积攒了几日的情绪终于宣泄而出。


    好好的一个家，难道真的就这样散了吗？


    正在这时，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童小雅迅速抹了抹脸上的濡湿，低头一看，是童朝年。


    第75章 好好的一个家 真的就要这样散了吗？


    “小雅……”童朝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喑哑而空洞，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