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小雅本能地避开了后面掉牙的情节，因为在老家有一种说法，梦见掉牙，家里会有长辈去世。


    她太害怕应验了，担心姥姥有什么意外，索性直接忽略，选择忘记。


    第80章 当个体的光辉即将落幕时 新的旭日又会冉冉升起


    当真正的宫缩来临的时候，童小雅觉得整个人都要断成两截了。


    剧烈的疼痛由小腹向全身蔓延，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铁锤狠狠地击打着自己的腰部，又像是千万只手在像四面八方拉扯着浑身的血脉筋肉。


    她跪在病床上，蜷缩着身体，头顶着枕头，两只手死死攥着床边的围栏，嘴里不停地倒吸着凉气，发出一阵阵的“嘶嘶”声。


    “小雅，忍着点，医生说才开了一指，还得疼一会。”刘淑华满眼心疼，可又无能为力，她一会剥个橘子一会削个苹果，不停地询问，“要不，你吃点东西，转移转移注意力？”


    “我……不吃……”因为疼得厉害，童小雅的话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别跟我说话……你们谁也别说话……”


    看着女儿如此辛苦，刘淑华恨不得替她疼：“小雅，呼吸，你调整一下呼吸，说不定能缓缓……”


    “缓不了……缓不了……”童小雅整张脸都挤进了枕头和床的缝隙之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弓起的大虾，气若游丝地说，“疼死我了，我要死了……”


    “要不是改剖腹产吧？”詹姆斯第一次经历女人生孩子，见自己最爱的老婆被折腾得命悬一线，心疼极了，他转头对刘淑华说，“妈妈，我现在就去和医生说，雅受不了了，不能再等了。”


    “你敢！”刘淑华还没来得及说话，童小雅立刻低喊了一声，她强忍着疼痛，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脸色苍白但语气笃定，“詹姆斯你不许去，我一定要自己生，绝不剖！”


    这段时间，童小雅一直在研究顺产和剖腹产的好处坏处，她发现，两种分娩方式，除了会对产妇的身体产生不同的影响之外，还会对宝宝的生长发育有很大的影响，甚至会波及未来的一生。


    比如，经过产道的挤压，宝宝的神经系统和心肺功能会更强，体内会产生很多的免疫球蛋白，抗病毒感染的能力相对较高。


    了解得越多，童小雅就越觉得，自己一定要给宝宝最好的，让他/她的人生赢在起跑线上，否则自己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所以，就算疼死，只要条件允许，她也一定要坚持顺产。


    “要不让医生再来看看？”见詹姆斯手足无措，童小雅又痛不欲生，刘淑华也没了主意，“开了几指了？能不能进产房？”


    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痛苦，他是肯定不让童小雅生的。


    詹姆斯脑海中一边回旋着这句话，一边迅速跑出去找医生。


    “还是一指，早着呢！”医生检查之后，得出了结论，在妇产科里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再等等吧，不用急。”


    “那……几指才能生？”詹姆斯急得汗都出来了。


    “二指半可以打无痛分娩针，三指的话就可以进产房了。”医生解释道，“如果真正说生的话，要开十指。”


    “十指！我的上帝！”詹姆斯顿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她才开了一指，十指，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个说不好，分人。”见准爸爸如此紧张，医生笑着安慰道，“放轻松，生孩子都会经历这些，忍忍就过去了。”


    说得轻松，你忍忍试试！


    詹姆斯很是急躁，差点就想怼回去，但一想到老婆的安危还在掌握在人家手上，他只能把那些不友好的话咽了下去，耐着性子点头称好。


    “坚持，坚持到能打无痛分娩针，就好了……”刘淑华握紧了童小雅的手，给女儿打气。


    宫缩是一种很奇特的疼痛，来的时候汹涌澎湃，去的时候了无痕迹。就在童小雅觉得自己马上要死过去的时候，那种痛不欲生突然就消失了，毫无征兆的。


    “把橘子给我……”缓过来的童小雅口干舌燥，急需酸酸甜甜的味道来刺激一下味蕾。


    见老婆顷刻间就恢复了正常，像没事人一样，詹姆斯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神奇，真是太神奇了。”


    他和刘淑华刚想松一口气，没想到几分钟后，更强烈的疼痛又来了。半个苹果从病床上滚落，童小雅瞬间又面色惨白。


    就这样，足足折腾了半天，也只开到了一指半。这期间，童朝年打了无数次电话，说老太太待不住了，非要去医院不行。


    “还……还早呢，来了也是等着……”疼了几次，童小雅已经找到了规律，她斜倚在床头，一只脚微微蜷起，一只手撑着后腰，似乎这个姿势能有效地对抗疼痛。


    “妈，你就在家等吧，还不知道要熬多久呢！”刘淑华也有点没主意，要是宫口一直不开，是不是还得剖啊？


    正在这时，医生又进来检查了，伸手试探了几下，突然说了一句：“四指了，立刻进产房。”


    大家都蒙了，不一直都是一指吗？怎么就突然三连跳去到四指了？


    “医生，能打无痛了吗？”詹姆斯比较关心这个。


    “都四指了，不用打了，直接生。”医生一脸刻不容缓，来不及解释什么，立刻就把童小雅送进了产房。


    守在外面的詹姆斯和刘淑华都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尤其是刘淑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老天保佑，保佑小雅和宝宝都平平安安的。”她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千万别像我，千万千万……”


    “妈妈，为什么说别像你？”詹姆斯好不容易定下了心，捕捉到刘淑华这句话，好奇道，“你生小雅的时候，很艰难吗？”


    “啊……哦……是……”刘淑华自觉说错了话，愣了片刻，遮掩道，“嗐，那会医疗技术没现在好，肯定比现在难。”


    经过漫长的等待后，产房的大门终于缓缓拉开了。


    “童小雅家属！”蓝色的新生儿专用推车里，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正在哇哇哇地哭着，嗓门惊天动地。


    詹姆斯激动地举起手，惊喜中带着一丝胆怯：“我，我是她丈夫。”


    “恭喜恭喜，是个女孩。”护士把孩子推到了二人面前，“宝宝要先送去新生儿科观察打疫苗，妈妈还在缝针，很快就出来。”


    “缝针？顺产还缝针？”詹姆斯心头一凛，一想到针线穿透皮肉来回拉扯，他就心疼得不行。


    “孩子太大，侧切来着。”护士解释了两句，就推着小车向新生儿科走去，还不忘留下一句，“一切顺利，别担心。”


    詹姆斯满面笑容，正闭着眼睛在胸前划十字，忽然听见“噗通”一声。他睁眼一看，只见刘淑华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不停地对着窗外磕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她对上天的感激。


    顺产恢复得快，只住了三天院，童小雅就直接转移到了月子会所。


    这是她一早就订好的，虽然刘淑华一再说不让花这个钱，但童小雅考虑到妈妈的身体，还是坚持己见。


    “我姥怎么没来？”月子会所的一切都很专业细致入微，让人心情愉悦，童小雅抱着软糯糯的小宝宝，一边喂奶，一边问刘淑华，“她不急着见重外孙女啊？”


    “这两天她身上有点不舒服，可能是轻度感冒，怕传染你和小宝宝，说过几天好点了再来。”下午茶刚送过来，是热腾腾的红豆沙双皮奶和精致的小蛋糕。月子会所一天三个正餐三次点心，六顿饭，天天不重样，刘淑华自问还真做不到这么细致，果然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当然前提是得舍得花钱，要知道坐28天月子就要五六万块。她小心翼翼地把小肚子圆滚滚的小宝宝接了过来，示意童小雅吃东西，“老太太心急火燎的，每天都催着发照片发视频。”


    “只是感冒吗？”不知道为什么，童小雅突然想起生宝宝之前的那个梦，心里打了个突，“不会是什么大病吧？”


    “不会，你姥的身体好着呢！”刘淑华把宝宝放进摇篮之后，随即拨通了郎英红的手机，响了几声之后，视频电话接通了，她递到了童小雅的手上，“来，不放心自己看看。”


    童小雅微微挪动身体，侧切的位置还有点拉扯着疼，镜头里的自己依然肿得面目全非。


    “姥！”几天没见到老太太，加上心里的忐忑，童小雅一开口就红了眼眶，幸好视频有美颜的功效，郎英红看不出来，但她的话里却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怎么啦？病了吗？”


    “没有，我没病！”郎英红瞪大了眼睛，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看这老太太多精神，哪像有病的样？”


    “那你不来看我们？不想我啊？”见老太太状态不错，童小雅这才稍稍放心，她撒着娇，“不想宝宝吗？”


    “快让我看看宝宝。”郎英红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严厉，“小雅，你还坐月子呢！怎么能看手机？小心落下病根，快给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