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挠了挠头，目光有些闪躲，“姐，我这是第一次逃课……以前从来没有过。”


    甘雨叹了口气，“我知道，老师说你的成绩很好，一直稳定在级部前五，姐知道你不是无缘无故逃课的。把姐姐走后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好吗？”她抬起瘦削的右手，轻轻地抚摸在甘棠的左耳上，声音倏然有些哽咽，“还有你耳朵受伤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姐姐想听。”听我未曾参与过的这三年中，她的妹妹是怎样独自熬过这些日子的。


    “姐姐，你别哭，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


    那些糟糕痛苦的回忆再次剖开在眼前时，早就已经在内心反复咀嚼了多次，将所有的不堪淡化掉，甘棠说的很平静，没有痛苦，也没有恨意，好像经历这些事情的人不是她，她只是在转述一件普通的事情。


    甘棠握住姐姐的手，另一只手替甘雨抹去了眼泪，“如果没有周砥，我可能早就已经死在路上了。”


    “棠棠……是姐姐对不起你。”


    “姐，你别这样说，我从来没有怨过你，如果你真的不要我就不会选择回来了不是吗？”甘棠发自内心的笑着，“而且我的姐姐去看了外面的世界，见识了世面，我替你感到高兴。”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甘雨在听到自己的妹妹如何被亲生父亲赶出家门，如何被陌生人欺负的时候，离开陶矿县的选择化作了一把利刃狠狠地扎进她的身体，五脏俱裂。


    从夕阳西下谈到夜深人静，纯净的月光照进窗棂。


    姐妹俩聊了许多，眼泪是她们唯一的调味料，甘棠突然震动起来的手机打破了这场苦涩的谈心局。


    甘棠看到来电备注后下意识抓起手机，把屏幕面对着自己，当然，甘雨也看到了来电人的姓名，她什么都没有说。


    十一点刚过，那是往常两人形成默契的通话时间，这个点是她平常刚刚写完作业准备洗漱，也是周砥训练结束的时间。


    甘棠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无意识地皱起眉头摁下了挂断键。


    姐妹俩在这一刻都选择了缄口不言，甘棠能看出来姐姐不喜欢周砥。


    “姐，其实周砥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坏……”


    “棠棠，”甘雨打断了她的话，“不要跟他再来往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久等了宝子们，最近在吃面试的苦准备面试真的好痛苦，好容易焦虑。本文会在七月中旬恢复正常更新，非常感谢大家的包容


    第41章 chapter 41 你不觉得咱


    spr 6


    甘棠得知周砥成功签约杜卡迪车队的消息是在比赛完的三天后, 那天放学回家她偷偷地关上自己的卧室门，打开了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


    温热的手心紧攥着冰凉的玻璃外壳，她紧紧盯着屏幕上出现的缺了一口的苹果logo, 下一秒一辆红色摩托车过弯道的抓拍图出现在眼前,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涌现堆叠在一起。


    今日头条推送的那条新闻她倒是一眼捕捉到：‘新秀机车手周砥签约杜卡迪，出征国际机车赛场！’


    甘棠弯了弯嘴角，打心里为他感到高兴，她点开了那则新闻, 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 当看到结尾的那段文字的时候, 刚才浸着蜜的心仿佛被蜂蜜蜇了一下, 有些肿胀的痛。


    “经采访，周砥将于今年八月份前往意大利总部参加车队下半年的集训，根据成绩来决定他是否有机会参加本年度的WSBK。”


    甘棠想也没想点开了那则采访视频, 视频里的他将头盔抱在左侧肋骨处, 一席红色赛服, 头发像是脱下头盔后自己胡乱抓了几把散在额间, 他站在赛道边的围栏旁, 身后是刚刚结束比赛的场地，沥青路面上还残留着轮胎摩擦过的黑色痕迹。阳光很烈, 他眯着眼睛听记者提问, 偶尔偏过头，下颌线条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但真正让甘棠移不开眼的，是他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那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记者问他可否展望一下即将加入杜卡迪车队的感言，他只是笑了笑，“我非常期待能和马奎斯进行同台竞技。”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 尾音拖得随意，偶尔还会在句尾舔一下下唇。甘棠会不自觉地跟着他做这个动作，淡粉的唇色变得红润起来。


    他这个人笑得狂妄，却也有自信的底气。


    记者最后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对支持你亲人或者粉丝朋友们说点什么？


    他本来看向镜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视线微微偏了一个角度，恰好就是镜头之外、甘棠此刻正死死盯着屏幕的方向。


    他就那样隔着时空对上了她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又哑了一度：“有啊。”


    甘棠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呼吸。


    “等我。”


    就两个字。


    甘棠有些愣住。


    屏幕里的画面定格在那个收尾，他已经转身走了，红色赛服的背影融进赛道尽头的白光里，是剩下屏幕后的她脑海中循环的那两个字。


    她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对自己说的，直到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她发现自己摁不住那乱了节奏的心跳。


    那两个字像一颗被精准抛进湖心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来，每一圈都撞在她的胸腔上。


    镜头的最后掠过了看台的粉丝群，她猛然站起来，双眼贴近屏幕去寻找那小小儿的人群中有没有自己的身影。


    他越来越庞大的粉丝群，渐渐占据整个屏幕，而这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将两人的差距隔的越来越大。


    一个热闹喧嚣，惹人注目的世界；一个死气沉沉，按部就班的世界。


    她默默将这段采访视频保存到相册中，和前三天她去北城赛车场的照片罗列在一起，起码他的比赛，她是参与过的。


    周砥电话打进来的时候，甘棠第一反应是摁断电话，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看了看甘雨房间，此刻姐姐正在屋里休息。


    这几天姐妹俩的相处倒是越来越亲密，但甘棠总感觉姐姐这趟回来行为有些奇怪，她的身材相比于之前有些浮肿，穿的衣服大半是宽松不收腰的连衣裙，松垮的衣衫下显得她走路有些奇怪，慢吞吞的，弯腰也很小心，像是走在街上的孕妇护住腹中孩子的样子，一天总有半天是躺在床上休息的。


    甘棠不敢深想，也不敢求证。


    这三年是姐妹俩都不愿意触及的隐秘时光。


    甘棠默默看了她许久，见她没有醒来的迹象，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屋。


    QQ列表里的置顶联系人后方冒出许多红点：


    【ZD：人呢？？】


    【糖：你回家了？】


    【ZD：废话。】


    甘棠怕姐姐发现，只能长话短说。


    【糖：你没有看到我给你留的纸条吗？我姐姐回来了，我这几天都是跟她一起住的。】


    周砥蹙起眉头，姐姐？他都已经忘了她还有个亲姐姐。


    周砥沉思几秒低头打了一行字，摇头啧了一声又删掉。


    【ZD:在哪？我去找你。】


    他签约后连庆功宴都没有参加，着急赶回家来结果发现家里连个人都没有，茶几上放的苹果都长毛了。


    很不对劲，他疯了地跑去甘棠屋里，只见书桌上干净整齐，不见书本，只有一张纸条显眼地摆在上面。


    直到看清纸条内容他那颗心才放进肚子里。


    她没有离开，也没有消失。


    也是，她现在能跑去哪？


    纵使她有那股倔的韧劲儿，但是好在这里还有留住她的资本，她还得上学，还得高考……周砥紧攥着那张纸条，跑出去的魂儿仿佛才归了位。


    【糖：你别来，我姐姐会发现的。】


    【ZD：下楼。】


    他才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想见她就得马上见到她。


    甘棠几乎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她趴到窗户台旁往下张望，在一旁的路灯旁看到了那道人影。


    “呼，还好，没骑车。”她小声地说着，身体已经行动起来。


    她没打算吵醒姐姐，蹑手蹑脚地换了一双薄底走路没声的运动鞋，为了装装样子顺便把厨房的垃圾一并拿走。


    边往下走的时候还不忘给周砥发信息：你去楼道的小路上等我，我马上下去。


    第一次背着人做这种事儿，她负罪感满满地把垃圾扔掉，做贼似的四处望了望，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小心地往一旁黑黢黢的小路上移步。


    夜风把她的校服下摆轻轻吹起，她赶紧摁住，像在摁住自己狂跳的心。


    每栋楼之间都藏着一条近路，那里没有路灯，只靠一层住户家里的灯光勉强照路。光线从窗子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昏黑的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