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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页

    “不着急,目前你高考最要紧。”


    “那你们俩没有结婚的打算吗?”


    甘雨一时语塞,她神情有些微妙,随口搪塞过去,“会的。”


    “他几个月了?”甘棠看向甘雨那并不明显的肚子。


    甘雨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小腹,眼神里夹着丝痛苦,“马上五个月了。”


    甘棠隔着宽大的棉麻裙,伸手去摸她微微凸起的肚子,她不敢用力,软软的感觉让她第一次觉得觉得神奇,里面正有一个生命跟她接触着。


    她温柔地笑了。


    等她出生后,她就成了小姨,她一定会对他加倍好的,就像小时候姐姐对自己一样。


    甘雨看着妹妹一脸期待的神情,她咬着牙捉住甘棠的手,从肚子上离开。


    有些东西,必须要割舍,即使千百般不舍。


    “棠棠,以后晚上你就不要下去扔垃圾了。”


    甘棠一愣,抬眼看她。


    作者有话说:


    要写到小高潮了,搓搓手(激动ing)


    第43章 chapter 43 她想占有他


    spr 8


    2013年的夏天, 雨水像是上天憋了太久的眼泪,一场接一场地砸下来,把整座城泡得发胀。


    “4月30日16点38分, 芦山发生7.0级地震, 灾后伴有余震,暴雨出现,频频引发滑坡,泥石流等灾情, 救灾与次生灾害防治成为重点……”电视机里的女声平稳而冰冷, 窗外的云压得极低, 院子里的泥土味混着潮湿的空气钻进屋里, 黏在皮肤上, 挥之不去。


    周砥坐在桌前,烟灰缸里堆满了被碾碎的烟蒂。他掐灭手里最后一根,指尖被烫了一下, 却像没知觉似的。桌上那份“事故报告”四个大字印得刺眼, 他的目光却钉在旁边那封装订好的文件上——手指搭上去, 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始终没有翻开。


    路冰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盘旋, 一字一句,像钝刀子割肉。


    “陶矿县一号井下, 有两条巷道没出现在任何官方图纸上。你父母当年, 极有可能是在私挖的巷道里出的事。为了不让上面追查,矿上只能瞒报。”


    “我找到了当<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井的老职工,他亲口承认,那两条巷道确实存在。你父母出事的前一天夜里,还有人进去掘进过。”


    路冰说到这里停住了, 给他留出喘息的空间。


    周砥没抬头。他知道私挖巷道这种事在私人矿业里不算新鲜,可他不愿意相信周明诚也会干这种事。


    也是,有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的男人能好到哪去。


    可如果真的是私挖巷道,瓦斯爆炸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他之前的那些怀疑、那些推测,全都可能是一厢情愿的错觉。如果真是这样,他母亲的命,就是被周明诚的贪婪亲手埋进去的。


    他抱住头,手指嵌进发根里,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硬挤出来的:“那天夜里下井的职工,是谁?”


    路冰沉默了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碎掉:“甘睿德。”


    周砥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谁?”


    “甘棠的父亲,甘睿德。”路冰避开了他的目光,“那天凌晨两点到五点,下井记录上只有他一个人。第二天早上九点,你父母就……”


    周砥的脑子像是被一把锈锯来回拉扯,甘睿德三个字在耳膜里撞出嗡嗡的回响。他想起甘棠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想起她蹲在院子里喂流浪猫时轻声细语的模样,想起她递给他热茶时指尖不经意相触的温度——那些画面此刻全被泼了一层暗色的锈水,边缘开始卷曲、剥落。


    “知道巷道的人在哪?我要亲自问他。”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许多退休的老职工应该都知道。”路冰把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推到他面前,“他住在东区一号楼,这是电话。”


    “好。”


    “那甘睿德……”


    “继续找。”


    窗外的第一滴雨终于砸了下来,打在窗台上,溅开一朵浑浊的水花。紧接着,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雨水倾盆而下,整座城市都被吞进了灰白色的怒吼里。


    周砥烦躁地摁死了电视机。他抓起桌上那份文件,指尖捏得发白,却还是没翻开,反而用力将它塞进抽屉最深处,像要把一个烫手的秘密锁进棺材。


    他拨了个电话。


    “顾驰,让你查的人有消息了?”


    “还没有。不过我哥们查到他俩三个月前在北恩医院的报销记录,之后就再没在任何网络信息上出现过。还得再等等。”


    “嗯。”周砥的目光落在机顶盒旁边那根粉色头绳上——那是甘棠落下的。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静了下来,像是狂风中的一盏灯,忽然被拢住了。


    无数个被梦魇困住的日夜,他拼了命地想靠近真相,可此刻,他却想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们去医院干什么?”


    “你姑在那里生产,但孩子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情况不乐观。”


    顾驰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隔了几秒,那头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砥哥,合同拟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挂了。”


    ——


    甘棠和甘雨第一次吵架,是因为周砥。


    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要用那样决绝的语气让她和周砥断绝联系。就算是周砥资助了她三年,甘雨说她可以加倍还钱,但必须让她离开他。


    “姐,在你眼里,这三年就只是钱吗?”甘棠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被火燎过,“周砥不是贪钱的人,不然他为什么要来帮一个看不到未来的女生——即使这个女生的父亲卷走了他的钱!我不用你还,这是我欠他的,以后我有能力了会自己还。你没有资格让我跟他断绝联系,谁都没有资格!”


    这是甘棠第一次对姐姐这样说话。她委屈得浑身发颤,眼泪糊了满脸,可她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姐姐怀着孕,她尽力克制着自己,可那些话像堵不住的洪水,冲破了她的理智。


    她转身跑出门,风灌进喉咙,呛得她咳嗽。


    甘雨想追,小腹却忽然一阵坠痛,她只能捂着肚子,眼睁睁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甘棠无处可去。


    学校还在放假,宿舍门锁得死死的。


    她跑到了周砥家。自从上次耳朵受伤后,只要一情绪激动,耳鸣声就像准时赴约的旧友,嗡嗡地缠上来。


    她敲门,没人应。


    她很想吐,难受得弯下腰,然后从书包里摸出那把备用的钥匙——那是周砥留给她的,她一直贴身藏着。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推开,迎接她的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他不在。


    窗户半开着,昨天暴雨的渍痕洇在木地板上,已经泡得发胀变形。她跑进他的卧室,电脑桌上空空荡荡,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有段时间没人住过了,空气里残留着他身上那种淡而冷的气息,像某种木质调的余韵,此时却让她觉得陌生而遥远。


    他去了哪?


    她拿出手机,点开QQ,没有消息,没有留言。聊天框停在三天前,他说“早点睡”,她回了个“嗯”。


    为什么离开不告诉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甘棠浑身一颤,冷汗顺着脊背淌下来,她忽然意识到,他在她心里的位置,比她以为的深得多。她无法接受他的不告而别,无法接受他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她的生活里蒸发,她发现对他的感情已经远超依赖。


    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耳鸣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可那道声音却异常清晰地浮了上来——她想占有他。


    占有,就意味着爱。


    可姐姐的话像针一样扎回来:棠棠,你们俩不合适。他马上要出国,你马上要上大学,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不。


    不。


    她蹲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耳鸣声像海浪一样拍打着她的耳膜。窗外的雨还在下,劈头盖脸地砸在玻璃上,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垮。她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和窗外的雨水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淌。


    缓了许久,耳鸣声渐渐消失,她双眼哭得红肿,给周砥发了条消息。


    [糖:你去哪里了?]


    她没指望对面会及时回信息,姐姐回来后她再也没回来过,现在平静下来后,熟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唤起了许多往日的回忆。


    周砥签约完成后去参加了救灾。


    山区交通不便,许多泥泞路被滑坡阻断,大车过不去,只能用摩托车一趟一趟地运物资。山里的雨一直在下,全身的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天忙完才有时间坐在帐篷里喘口气。手指因为长时间握车把而僵硬,伸开时关节咔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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