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没说,自尊不允许他再说更多软话。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在她面前,他永远没有自控力——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他只是无比懊悔刚才做的事,懊悔得喉头发紧。他真想把她心剖开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铁做的,那年为什么要做得这么决绝。那几年的朝夕相处,在她心中就那么不值一提?
他站起来,脚步声重重地碾过地板,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隔着一道墙,闷闷的。甘棠蜷在被子里的身子一直绷着,直到脚步声返回,床垫因他的重量再次下陷,然后被子被掀开一角,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躺进来,从背后环住了她。
她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水汽,身子僵住。
他说,“睡觉。”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指节贴在她小腹上,微微蜷着,像怕她一挣就会逃走。
窗外雨声成了唯一的声响,细细密密地织进夜色里,把整间卧室浸成一只安静的、潮湿的茧。
作者有话说:
亲妈:就倔吧,明天我就给你牵头驴。哇塞,收藏快破千啦,感谢大家的陪伴感恩
第53章 chapter 53 敞开心扉,
甘棠醒来的时候, 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她睁开眼,眼皮沉得厉害,像压了两片薄薄的石瓦, 大概是昨晚哭得太过, 到现在还没消肿。
昨晚他抱的太紧,她一开始紧绷到睡不着觉,但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哭累了还是察觉到周砥并没有下一步,只是想单纯地抱着她睡个觉, 迷迷糊糊中她竟也睡了过去。
她摁下窗帘开关, 窗外一改前段时间的阴沉连绵,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进屋内, 照到床上和脸上, 她遮住眼,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
晴天,好像更能让人多出几分生气。
等收拾准备出门时, 她才发现书房里传来几声拖鞋踢踏的声音, 他没走吗?
甘棠停在玄关处, 得到这个结论的时候她开始犹豫。
要跟他打声招呼吗?
她今天要去报社写稿审稿, 等忙完这几天她还想回陶矿县看看姐姐。
里面的人好像替她做了决定, 她没听见开门的声音,那阵拖鞋声倒是由近到远。
甘棠扭头看他, 他早已穿戴整齐好像也正准备出门。
他越过她身边, 走到鞋柜那,甘棠被晾在那里,看着他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换着鞋,手里先拿起一只干净的红色球鞋端详了一圈, 然后放下,又拿起一双蓝色的开始换。
甘棠静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我以为你走了。”
周砥没抬头,声音冷冷的,没什么感情,“你去哪?”
“报社。”
“不是说要采访我?”他终于换好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压迫感接踵而来。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又长高了些,她站在他面前,才堪堪到他的肩膀。
他身上那股清爽的气息让她有些晃神,没有烟味,也没有杂乱的香水味道,只有干干净净的,像清晨的风。她悄悄嗅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不得不承认,那种气息让她着迷。着迷到她几乎想闭上眼靠过去,像以前那样把脸埋进他胸口。
但在周砥眼里,她这样不说话、不解释、不抬头,就是在逃避。她知道的。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沉默的时候心里在翻什么浪,了解她越安静就越疼的毛病。
他气她,更气自己。
他逼近一步。近到能闻见她发梢的淡香,近到她再不抬头就能贴上他的衣襟。他弯下腰,凑近她垂着的脸,看见她慌张阖上的双眼,和那两排轻轻颤动的睫毛。
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带着一点凉意:“你都来陪睡了,我当然得履行承诺。”他故意又靠近几分,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眼睛,“今晚记得自己主动点。”
甘棠闭着眼也能感受到他滚烫的鼻息和似有似无的嘲讽,她心里感到一阵憋屈和恼怒,用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他,胸膛剧烈起伏,“你非得说话那么难听吗?周砥,你现在越是这样我就越看不起你,五年了,你还没从当年的事走出来?难道你要被那件事困一辈子吗!”
他没防备,被她推得向后一退,脊背结实地撞在壁柜上,发出一声闷响。那点疼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她说的话,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来。
他顶了顶腮,收紧了下颌线,“没错,我就是太爱你了,爱到当初我都没想要告诉你真相,爱到这五年来我恨不得找到你剖出你的心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我还没对你做什么,你就已经受不了?”他几乎偏执地拽住她的手,“还是说,你现在痛苦的样子,是因为还爱着我?”
甘棠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那点刺痛像提醒她保持清醒,可眼眶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热意。
她别开脸,目光落在虚空里一个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声音,她的眼里明明有千丝万缕的东西在翻涌,像潮水涨上来,又拼命往后退。嘴唇微微发抖,却被她用力抿住,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装满了说不出口的东西。
周砥忽然笑了,那笑意苦得发涩。他箍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中,低垂的目光落在她发颤的侧脸上,眼底全是隐忍和执拗,像一簇烧了很久的火,终于等到了有风朝它吹过来。
"甘棠,你理所当然以为对的,”他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碎什么,“你想过没有,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他松开手,把脸扭向一边,直到摔门出去,都没让她看见自己红透的眼眶。
/
“棠棠,你怎么说服周砥让他接受采访啊。”刘苗苗今天一下午都在准备采访稿,“你俩认识?我可是做了调查的,他之前也是从陶矿县出来的。”
“喏,这是我整理好的采访稿。”她把手里的稿子放到甘棠面前,脸凑过去,一副八卦十足的样子看着她。
甘棠停住敲键盘的动作,闻言一顿,“之前……是跟他有些交情,不过因为有些误会,好几年没有联系了。”
“我懂,我懂。小年轻嘛,打打闹闹很正常。”她忽然想到什么,“你看看这上面的问题怎么样?”
“不用,苗姐您是主持人,你觉得行就行。”时间还差十分钟转到下午四点,“我一会儿配合您拍摄就行。”
“你俩交情可不浅吧,他可是自己打电话给刘社长点名要你在场。”
周砥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衣服,早上穿出门的那件棕色夹克已经被换了下来,变成了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显得他整个人都没有那么锋利。
他倒是很配合,不过工作人员想给他做发型被他拒绝了,发型师是个年轻姑娘,被他冷脸一睨,手里的梳子悬在半空,进退两难。甘棠见状走上前,轻声说了句"我来吧",接过梳子,朝发型师抱歉地笑了笑。
周砥没动,也没有拒绝。
她站在他身后,指尖穿进他发丝,动作很轻。她知道他不喜发胶的味道——以前比赛时别的选手会做精致发型,他永远只把头发随意一抓就戴上头盔。她尽量让手稳,可指腹划过他后脑勺时,摸到一道微凸的旧疤,她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周砥没有回头,但他的后背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好了。”她退开半步,声音平平的。
刘苗苗恰好从化妆间出来,穿了一身干练的藏青色西装,一见这阵仗就笑了:“周先生,我们棠棠手艺不错吧?她以前在大学时候可是经常在影楼兼职化妆呢。”
周砥没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余光扫过甘棠退回角落的身影。
采访正式开始。
刘苗苗是业内出了名的会挖故事,问题问的不算尖锐,从一开始的职业生涯到取得现在的成就,层层深入,每一个都恰到好处地往深处引。
周砥坐在采访灯下,姿态松弛,语速不快不慢,回答滴水不漏。
"最初是谁把您带上这条竞技赛道的?"
"我父亲。"
"能详细说说吗?"
"小时候他有一辆川崎的摩托,经常带我去山上溜圈。慢慢地,我就喜欢上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自由。"他停了停,补了一句,"不被任何人束缚。"
"那您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砥沉默了短暂的片刻:"是个好父亲。但不是个好丈夫。"他顿了一下,"他出轨了。我妈到死都不知道他还有个私生子——可能知道吧,只是装作不知道。"
棚里好像更安静了一瞬。刘苗苗接得从容:"父母去世后,您一个人生活,这条路走得难吗?"
“还行,之前我的钱还被人卷走过,不过那时候也不觉得的苦,因为又让我坚持下去的人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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