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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页

    暮色把一切轮廓都染得模糊,二楼的窗户里还亮着几盏收工的灯。


    她不知道的是他正在暮色里摩托车的驾驶座上,正看着手机屏幕,等着"正在输入"变成一条真正的消息。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屏幕上亮着新的一句话——


    【回来,我们谈谈。】


    她站在渐浓的夜色里,攥着发烫的手机,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挡住了半边脸,她没有动。


    远处亮起一盏路灯。昏黄的光落下来,刚好照亮她面前一小块地面。像是在给她指一条路。


    她还是没有动。


    可是她也没有转身走开。


    作者有话说:


    收藏破1000啦,这一路走来不算顺利,也不算困难,感谢大家一路陪伴,感故事已经讲了四分之三,即将步入结尾了。这一章卡了两天,这也是我设立这个故事的关键部分,所谓的双向救赎是甘棠用自己的方式,离开,来保护周砥;是周砥用自己的方式,沉默,不选择告诉甘棠真相来保护她。这两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爱对方,可他们忽略了以“保护对方”为名的方式可能并不是对方想要的,甚至会在没有上帝视角的同时来伤害对方。就像那句话,“我已经向你走了99步,剩下的一步,我需要你来证明你也是在乎我的。”设立大纲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一位男性朋友和女性朋友,我问:如果你的父亲是杀害你所爱之人至亲的帮凶怎么办?男性朋友给我的答案是,两人坦白。女性朋友给我的答案是,不会选择跟男主在一起,因为这道坎太重了。而放在甘棠和周砥身上,一个性格混拽淡漠,一个性格坚韧极度敏感内耗,两人的性格底色是有些像的,有自卑,有怯懦,混拽的背后藏着的是一份隐忍的爱。他们都是“以爱为名义的自我折磨者”,是“把爱藏在行动里”的人。对于甘棠来说,这道坎和姐姐的死都不会那么好过。接下来可能还会卡文不会让大家等太久


    第54章 chapter 54(修) 我今天说的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想了很久。


    可她现在不能回去,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那叠藏在电脑文件夹深处的材料,那些被层层掩护起来的、见不得光的名字和号码, 姐姐用命换来的惨痛教训, 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停下来,一旦坐下来跟他谈,她怕他会陪着自己一起,更怕那些老虎苍蝇权杖影响到他。


    她脑子很乱, 只能凭借下意识心里想的去打字——


    【糖糖:我现在脑子很乱, 给我几天时间好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开始后悔。


    太轻飘飘了。


    五个字换来几天, 这算什么?她欠他的何止是几天。


    周砥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喂。”


    “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他的呼吸从那头传过来, 混着风声, 很响的风,好像他正站在某个空旷的地方,风从听筒里灌进来, 和她耳边那一缕真实的夜风几乎连在了一起。


    "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他的声音很轻, 风把他的尾音吹散了一半。


    甘棠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来。


    路灯下的影子缩成一团,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嗯"。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笑意, 极轻的, 像叹息里不小心漏出来的一点东西。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是笑她还是那个一紧张就说不出话的甘棠,还是笑自己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她这一声诚实的“嗯”。


    “我今天说的话,你都听懂了。”他说。


    这一次是陈述句。


    她眼眶猛地一酸,“嗯。”


    停了两秒,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梧桐叶哗啦啦地翻涌,她把嘴唇贴在话筒旁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这三个字掉进风里,被吹散了。


    周砥沉默了,这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我给你时间,甘棠。”他的声音有些透,像是把什么重东西从胸口移开才能说出这几个字,“五年我都等过来了,还在乎这几天吗。”


    她耳边的风停了,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稳地拂过听筒。


    “谢谢你……”她说完就咬住了嘴唇,因为再往下说就要哭出声了。


    “我今晚在车队,你回家吧。”他说。


    “好。”


    话题走到这里,按理说该挂了,可两个人都没动。


    电流的嗡鸣声像一根极细的丝线,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扯起来。


    甘棠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边只有偶尔传过来的风声。


    然后他又开口了。


    “甘棠。”


    她愣了一下,“嗯,在听。”


    “我等你。”指尖的最后一抹猩红被他掐灭,周砥抬头看向远处女孩的背影,恍如回到五年前——她一直徘徊在原地。


    甘棠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路灯变成了模糊的、发光的晕圈,一圈一圈地荡开,她用力咬住下唇才没有让抽泣声传过去。


    这种被人等着的感觉,这种她逃避了五年、以为自己永远不配拥有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像有人在寒冷的夜里替你留了一盏灯,灯不亮,可你知道它一直在。


    “好。”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但说得很清楚。


    路口的红绿灯跳了一下,从红变成绿。


    她望向回家的方向,路面被晚灯照出一层暖黄色的光。


    她抬步往前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


    一个缓刹,火车慢悠悠地停下。


    陶矿县。


    她又回到这里。


    甘棠只带了一个背包,从云鹿市到这里,整整六个小时。矿区门口的牌匾还在,只是那几个字已经被风雨蚀得模糊,铁架爬满了陈旧的锈红。从前这里很热闹——运煤的卡车排着队进出,小贩推着车在门口吆喝,矿工们戴着安全帽从铁门里涌出来,身上全是黑灰,可脸上都带着笑。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几个老人推着小推车从她身边经过,蒲扇在手边一晃一晃,偶尔送来一阵风,拂到她脸上。那风里有晒了一天的尘土的味道,有老房子的气息,是她闻了十八年的味道。


    她站在路边看了他们很久,直到他们的背影拐进巷子口,消失在爬山虎盖满的墙后面。


    她沿着运炭的火车道慢慢往前走。铁轨还在,枕木间的碎石被野草挤得东倒西歪,两根铁轨像两道褪色的疤痕,伸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那个红房子的调度室还在,窗户破了,碎玻璃躺在窗沿上,落了一层灰。屋里只看得见半张倒下的木椅子,像是某个人走的时候忘了扶起来;张记小笼包铁门紧闭。甘棠走过去摸了摸那扇门,指腹上沾了一层锈灰。铁门被一把大锁锁着,锁链垂下来,碰在门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以前她上学的时候,每天早上都要在这里排十分钟的队,老板记得她爱吃鲜肉馅的,每次都多给她塞一个,她盯着门上那些旧污渍看了很久。


    她去了陶矿中学。大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操场上的篮球架歪了一边,篮板碎了一半。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门口打盹,被她叫醒后眯着眼想了一会儿:“你是以前在这上过学的吧?今年初中只有两个班了,矿区一倒,年轻人全走了,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啦。”


    甘棠忽然看向北方向,视线内是一片的空,她急忙问:“矿渣山呢?”记忆里那座高高的、像一座黑色金字塔一样的矿渣山,如今只剩下一个矮矮的尖。


    大爷往北边努了努嘴,说采矿的废渣被拉走填了路,填了地基,填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代表着她少时的东西和痕迹在消失。


    这里明明还是她的家,可每一处她回头看的角落,都在告诉她——物是人非。


    她得回家。


    那把钥匙还在背包最里面放着,门还是那扇铁门,锁还是那把陈旧的老式门锁,她将钥匙插进门锁,“咯哒”一声开了。


    姐姐临产之前告诉甘棠,她将甘睿德卖出去的房子又买了回来,等以后如果想回家了可以随时回。


    门轴发出一声绵长的呻吟,像这扇门也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干燥的、陈旧的,混着老木头吸饱了岁月后散发出的那种闷闷的气息,还有墙角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甘棠站在玄关没有动,让那股味道把她从头到脚包裹了一遍。


    沙发还在,赭红色的皮革面,比记忆里暗淡了不少,扶手上那道她从六岁起就认识的长裂纹又裂开了些,像老人手背上爬满的皱纹,茶几的玻璃面板上落了一层灰,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甘棠弯腰去看,是她和姐姐的合照,那时候她五岁,姐姐穿着初中校服,站在门前的泡桐树下,她的头靠在姐姐的肩窝里,笑得没心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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