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笑道：“你终于认出来了喔。”


    许宁洛虽然在微博上关注了裴川很久，大学时代也曾在之前的展览上偶尔见过裴川一两次，但从未这样近距离与他面对面交流过。她虽然已经是一个见多识广的飞行管家，但看见一直仰慕的艺术家站在面前还是不免有些忐忑。


    “我…我今天来看的。还没仔细看，有点事情…我解决完了就仔细看。绝对没有很失望的意思，你的展览我上大学的时候经常看。”许宁洛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但还是透出惊喜与激动，就像小女孩见到偶像一样笨拙而坦诚。


    裴川指了指不远处给小女友拍照的方铮，问道：“你要解决的事情和那位先生有关吗？刚刚看见你们两个讲完话，你就气呼呼地走了。你看起来好生气，还好吗？”


    裴川的台湾腔软软的，和他高大的身躯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感。这种反差感在许宁洛眼里，居然也成了一种莫名的可爱特质。她点点头，说道：“对，是有关…不过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裴川笑道：“快点说，我帮你。解决完了赶快看展，记得要给我反馈。”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裴川对许宁洛说话的语气却像老朋友一般，亲切却不越界，热情又不谄媚，丝毫没有突兀的感觉。这种亲切感，再加上偶像光芒的加持，一下子让许宁洛放下了心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先生…请我吃过饭。现在他让我跟他饭费AA，但是我没有找到ATM，手机也没电了，还不知道怎么还他钱…”


    “饭费AA？”裴川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你们是同事还是朋友？你要给他多少钱？”


    许宁洛道：“600块。不是同事，也不算朋友…总之就是还他钱之后不会有任何关联的人。”


    看着许宁洛略显窘迫的样子，裴川又笑了笑。他不再多问，拿出自己的钱包说道：“我正好有600喔。前几天刚拿台币换了一点人民币，我可以先帮你给。”


    裴川说完，便朝许宁洛点点头，示意她跟自己来。走了几步，裴川又转过来，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许宁洛。”许宁洛回答道。


    裴川点点头，说道：“好的许宁洛。我帮了你，等一下你也要帮我。”


    方铮还在充当小女友的拍照机器。显然，他的成果是不被认可的，小女友撅着嘴拿着手机数落着。裴川带着许宁洛，走到方铮面前礼貌地说道：“这位先生你好。宁洛的饭费我这边支付给你。”


    裴川一脸正经，为了摆脱台湾腔故意把每个字豆都咬得字正腔圆。许宁洛忍不住笑出声来，裴川却依然表情严肃，从钱包里认认真真数了六张，递给方铮：“这是她的饭费，请清点一下。”


    方铮一脸疑惑，问道：“你是？”


    裴川还没说话，旁边的小女友却率先惊呼起来。她一边捂住嘴巴，一边略带尖叫声：“您，您不会是裴川吧？”


    小女友往方铮肩上锤了一拳，埋怨道：“他就是这个艺术展的作者，你知道吗？我跟你说过的，之前我在的杂志还采访过他的。”


    裴川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晃了晃手中的纸币，又一次提醒道：“你好，我是裴川。我帮宁洛还你的饭费，麻烦接收一下。”


    方铮愣在原地。刚刚还被自己搞得有些气急败坏的许宁洛，此刻忽然领回来一个说着台湾腔国语的男人，这男人还一本正经给她还钱，这男人居然还是今天这个展的主人，这一系列操作方铮始料未及。他还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身边的小女友已经蹦出去站在了裴川旁边。


    “机会太难得了。铮哥，来，帮我和裴川拍张合影！太开心了今天没白来！”小女友站在裴川面前笑不拢嘴，一边拿出口红补妆，一边朝许宁洛说道：“你居然是裴川的朋友，我太羡慕你了。原来飞行管家是这么厉害的职业，能认识到这么厉害的人。我好羡慕你！”


    裴川指了指许宁洛，对方铮的小女友说道：“我们认识很久了噢。她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她就会来看我的展览。”


    许宁洛憋住笑，朝裴川看了一眼。裴川神态自若，煞有介事地胡说八道着。小女友这下更掩饰不住对许宁洛的羡慕之情了，一边夸张地跺脚，一边催促方铮赶紧拍照。


    在许宁洛眼里的方铮已然是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金融创业者，性魅力大概为负。但方铮自己不觉得。他自我感觉依旧不错，和当学生会主席时一样自信。比如此时此刻，他就觉得自己和眼前这位叫做裴川的艺术家在外型上不分伯仲。尽管裴川身体肌肉线条明显，而自己已经要穿XXXL的衣服了；尽管裴川下颌线硬朗，而自己的双下巴已经异常奔放了；尽管裴川全身的衣服明显是精心搭配过，而自己随便套了件T恤，穿着大裤衩和凉鞋就来看展了。尽管上述的种种事实存在，方铮仍然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和裴川差不多，甚至自己还要比裴川看上去更有知识分子的儒雅感觉。许宁洛和小女友都站在裴川那边，方铮属实理解不了。


    被撂在一边的方铮只好按照小女友的指示给她和裴川拍了合影，心里有些不服气，但手却早就诚实地接过了那600块钱。至此，他感到所有奚落许宁洛的方法都不再起作用，因为她早已不会像大学时代那样一受委屈就掩面哭泣。他把钱机械地放进口袋里，忽然意识到今后再也没有理由和许宁洛扯上关系。


    这边方铮刚走，那边许宁洛赶紧向裴川道谢。


    “谢谢你了。要不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回去就把钱还你。”


    听到许宁洛的话，裴川却摇摇头道：“刚才告诉过你，我帮你，你也要帮我。”


    许宁洛问道：“怎么帮你？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


    裴川指了指自己的作品，换回了软软绵绵的台湾腔国语：“你要认真看完今天的展，看完要给我反馈。这就是我给你的小任务。那个钱，就当作是我付给你的咨询费好了。你关注我的作品这么久的话。肯定会有自己的想法，对吧？”


    许宁洛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她佯装镇定，故意言简意赅地只说一个“对”字，心里却早已飞起了一千只蝴蝶。她少女时代的偶像就这样真实地站在她面前，如此真实地对着她说话，她仿佛一抬手就能触碰到他手上露出的纹身。


    许宁洛又想起了占卜师的预测，说她会和一个旧人产生盛大的缘分。裴川肯定算得上是故人，毕竟自己十多年前就开始关注他了。原来不是方铮，是裴川。许宁洛这下松了口气。


    此时她更加相信，能量守恒定律无处不在。之所以经历了无厘头的前男友，也许就是为了遇见眼前的这个人。


    第9章 “新的爱能覆盖旧的爱吗？”


    新的爱能否完全覆盖旧的爱？能否完全扫去旧爱留下来的痕迹？


    不管其他人怎么看，许宁洛觉得是可以的。至少在她每次恋爱之后，前一次恋爱的阴霾都一扫而空。所以当这一次裴川认真地询问自己是否能与其交往时，方铮带来的不愉快一下子在一秒钟内彻底消失。被小有名气的艺术家表白，已经三十一岁的许宁洛还是着实激动了一番。


    “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开头，这么顺利的发展！我真的做梦也没想到能和他交往。”许宁洛飞航班在外站过夜，但她期待分享的心情已经忍不住了。一到酒店就迫不及待给申蓝打电话。


    “你，你今天必须给我分析分析。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他让我这趟航班结束回去当面给他回复的。”许宁洛给申蓝下了命令。这是她每次恋爱的常规操作。恋爱开始时找学霸申蓝分析总体大方向，预测走势，挖掘男人的优缺点。而当分手的时候，柳若嫣充当着情感咨询师的角色，负责倾听、安慰以及带她喝酒购物。


    申蓝在那边一脸无奈：“怎么分析？你给的信息量也太少了。就一个艺术家，艺术展上见面，帮你还了600块钱，现在表白了。没了？”


    许宁洛补充道：“还去看了一次画展，去了一次他的工作室。吃了一次铜锅涮肉。”


    申蓝好奇地问：“艺术家，也吃铜锅涮肉？我以为艺术家每顿都要吃红酒加上火腿片配布拉塔芝士才会有灵感的。”


    许宁洛催促道：“别这么说。他是个接地气的人。有艺术也有生活，身材保持得也好。你想想看，这个三十以上的年龄段，能保持好身材的男人，该有多么强的人格意志！”


    “你给的素材太少了，分析不出来。不过你要是无聊的话，随时可以恋爱。又不是结婚。再说，和艺术家结婚，这个压力是有点大。不过你也从来不考虑结婚，那你还担心什么，谈就谈，先玩着呗。”


    申蓝提到结婚，这是许宁洛没想过的。她对恋爱热忱，却对婚姻冷漠。虽然每次恋爱都称得上认真，但结婚是她没有达到过的深度，每次的恋爱程度也总离婚姻还有一些距离。相比于那些心生喜悦一心想着男朋友回家见父母的年轻妹妹，许宁洛从不带男友接触家人。说她是个纯爱战士，她的确名副其实。许宁洛享受恋爱的过程，并且希望这个过程越长越好。她觉得自己拥有神秘而快乐的职业，充沛的收入和安逸的生活，所以不需要长期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