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考虑结婚不代表我不期待对方认真恋爱。认真恋爱和结婚，也是两回事…”许宁洛解释道。


    申蓝在电话那边伸了个懒腰，说道：“那你就先答应他，先做一阵子他的缪斯女神，让他多创作一些与你有关的作品。你不是一直都说自己热爱艺术吗？那你不如想想看，一个艺术家，以你为灵感创作了多件艺术品。啧啧，顶级浪漫！”


    申蓝这话正中许宁洛的红心。她的确对搞艺术的人都带着一层玫瑰色的滤镜，裴川的艺术家身份直接是他分数爆表直冲历届男友最高点。许宁洛想，和裴川这种级别的人谈恋爱，至少自己是不亏的。吃铜锅涮肉又怎么样，自己这么多年一路商务舱头等舱私人飞机晋升过来的，顶级食材已经尝过一圈了，反而觉得铜锅涮肉朴素又温暖。


    许宁洛打定主意，必须当一回缪斯女神。


    许宁洛风尘仆仆地从地球的另一端回来，又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裴川眼前。


    裴川约她在自己的工作室见面。裴川的工作室是浓浓的工业风，楼下搞创作，叠着无数的颜料和画材。楼上就是卧室，没有放床，直接就是榻榻米的形式。这种设计让许宁洛更加激动，这就是她心目中艺术家的感觉。艺术，必须是这种范儿。


    “所以，考虑得怎么样了？”裴川从开放厨房里的橱柜里拿出杯子，给许宁洛倒水。


    工作区虽然有点乱，但生活区却是干干净净，被裴川拿出来的玻璃杯也是晶莹剔透。裴川，艺术家，身材好，长得不错，还爱干净。许宁洛此刻又在心里疯狂给裴川加了许多分。她像只小鹿一样从沙发上蹦到了裴川身边，抬起头回答道：“我同意了！”


    裴川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顺手想把许宁洛拥入怀里。许宁洛倒是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躲了一下，把放在旁边架子上的水杯弄翻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来收拾！”裴川把袖子挽上去，转身就要去拿毛巾。裴川是两只手都是大花臂，一撩上去就露出了纹身。在许宁洛眼里，有纹身也是加分的。毕竟是艺术家，有纹身算是标配。这回许宁洛离得近，她下意识地盯着裴川的手肘内侧看，发现在众多不知所云的图案里，隐隐约约还有一个字母“i”。裴川蹲着擦地板，许宁洛故意朝他身边挤了挤，眯着眼睛努力想看到完整的图案。


    “i…ivy？这是写着ivy吗？ivy是谁？”许宁洛在心里默默疑惑，却没有开口问。能够纹在身上的名字，必然有其特殊含义。那这个ivy到底是谁呢？前女友吗？照理说前女友也不算什么，毕竟这个年龄段的都市男女，谁没几个前任呢？对许宁洛来说，只要遇见了下一个，前任留下的痕迹自然而然会在短时间内快速消散。但是这回是留在皮肤里，性质好像就不一样了。


    裴川站起来准备去清洗抹布，许宁洛却又看见他另一只手的手肘内侧，纹着116三个数字。这个116又是什么意思？大概率是个生日，但裴川是白羊座，生日绝不可能是1开头…所以是那个ivy的生日吗？


    在于裴川交往的第一天，许宁洛就陷入了福尔摩斯般的头脑风暴中。她没好意思在第一天就开口询问裴川，毕竟此时开展这种互相坦白过往经历、细数交往对象的活动似乎不是很合适。感情基础还很薄弱，很容易一下子就聊掰，所以总要交往得再深入一点时再追问才比较好。


    “但是留在手腕上，天天看见的话，对前任的印象还能消散吗？”许宁洛把这个问题留给了申蓝。


    申蓝本来在家里难得过周末，但还是被心急火燎的许宁洛给拉出来了。本来以为就是在咖啡馆里坐着，没想到许宁洛安排的活动是带她来裴川的画展。


    “感情消不消散是不知道，但每次看见的时候应该总是会想起这个人来。不过可能也没什么特殊的含义，就是想起来和这么个人交往过。就像你看见一个卷发的女人，忽然想起啊，高中班主任好像也是这样子。”申蓝解释道。


    许宁洛说道：“有一个名字，时时刻刻在手臂上出现，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像我们拥抱的时候，他的手在我的背上，我就感觉背上怪怪的。或者一起出去玩，本来玩得好好的，又看见手臂上某位女孩的名字，情绪马上就下来了。”


    申蓝回答道：“所以我们成熟女人恋爱的基本修养就是，分手的时候尽量做到别留下痕迹。放在他家里的东西也自己收拾好带回来，不要刻意藏在某个隐蔽的角落。否则以后他的新女友看见，免不了一顿歇斯底里的心灵拷问。”


    许宁洛在一幅裴川用各种废弃画材完成的肖像画前停了下来，低声问申蓝：“你说我要不要主动问问他关于这个ivy的事？你说ivy到底对他来说为什么那么重要？重要到要刻在手臂上？”


    申蓝叹了口气，回答道：“也有可能他从小立志上常春藤。为了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和努力，就把藤校纹在手上。ivy可能不是人名，是指常春藤。就像鲁迅为了不迟到在书桌上刻早字一样。”


    听见申蓝的胡说八道，许宁洛只好佯装生气地推了她一把。其实要问男朋友关于前任的事并不难。许宁洛一贯采用的是抛砖引玉法。先自己假装无意地讲一点前男友的事，再抛出话题给对方，让对方讲关于前女友的事。她本来对男友的前任都不在意，但此刻她已经知道了对方叫ivy，也知道了对方的生日是116，不是天蝎就是摩羯。


    对于男朋友前任这种事，知道得越仔细，信息越多，人物画像越具体，心里就越难受。好奇心和嫉妒心在完全模糊的情况下是不会显现的，唯有出现了具体的轮廓，才会慢慢凸显出来。


    许宁洛还想说点什么，申蓝却一脸吃惊地指了指许宁洛身后那幅画。


    “你看，这画…”申蓝赶紧拍了拍许宁洛。


    是一幅女人的画像，许宁洛没看出来什么特别之处，只觉得颜色鲜艳，是裴川一贯的风格。


    申蓝又指了指画旁边一行小字，催道：“你看这个！”


    许宁洛望向申蓝指的地方，发现那行小字是这幅画的完成时间以及名字。那名字很简单，只有三个字母：


    ivy.


    第10章 人人皆缪斯


    ivy的形象越是具体起来，许宁洛的新恋爱就进行得越艰难。


    现在许宁洛不仅知道她的英文名，还知道她的生日，甚至还知道她曾出席在裴川的工作室里。虽然这些日子都曾是过去式，但ivy留下痕迹的方法实在是特殊。裴川不仅在身上纹了ivy的名字和生日，还创作了以她为原型的艺术品。许宁洛想，光这两项就足够成为经久不衰的前任了。


    “这不就像陶喆写了一首melody一样，我总感觉他每次唱这首歌都要回忆一遍和melody交往的经过。”许宁洛对着申蓝吐槽。那幅叫做ivy的画也是如此，它已经存在，不会再消失了。并且许多观众成为了它存在的见证人，成为了群体记忆。


    每次许宁洛在裴川的工作室里，她就会幻想ivy是不是也曾经出现在这里。裴川站在黑胶唱片机旁边，问许宁洛想听哪一张的时候，许宁洛就会想到他是否也这样笑意盈盈地问过ivy；当裴川偶尔兴致勃勃给许宁洛下厨做饭时，许宁洛在快乐之余还是会猜测，也许他以前就是这样从锅里盛出暖烘烘的意大利面给ivy。甚至连裴川经常给她倒水的那个杯子，许宁洛都觉得是ivy之前用过的。


    ivy就这样以各种形式出现在许宁洛的恋爱生活里。从她和裴川正式恋爱的第一天起，这场爱情里就多了一个人。ivy如影随形，出现在工作室里，画展里，裴川家的厨房里，出现在裴川的胳膊上。每次许宁洛枕着裴川的胳膊睡觉，朦胧间看见他胳膊上那鲜艳的“ivy”三个字或者是“116”，都会莫名产生一种悲愤。她在黑夜里怀着满腔怒火将裴川的身体推到床的另一边，自己蜷缩在另一边。


    “怎么了？”裴川的声音困倦又无奈。


    “没事。”这是许宁洛的标准回答。她也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也无法具体描述出自己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的情绪就这样因为一个抽象的名字而起起伏伏。


    这个ivy究竟是谁？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准备采用崩溃疗法，找到这个ivy。知道对方究竟是谁，让自己的好奇心得到充分的满足，也许之后就能恢复正常。


    艺术家的缪斯没有那么好当。在当缪斯之前，许宁洛决定当了一把福尔摩斯。


    为了找到ivy，她先把裴川微博关注列表里所有的人都翻了一遍。先筛选出名字里面包含“ivy”的，再筛选出名字里有数字“116”的。由于不知道到底是11月6日还是1月16日，她把所有显示天蝎座和摩羯座的女生的主页都浏览了一遍。尽管刚飞完一个跨洲际的长航线，许宁洛在充当福尔摩斯时却神采奕奕，没有感到丝毫辛苦。


    微博上倒是找到了几个可能是ivy的账号，但许宁洛无法确定谁才是成为裴川缪斯的那个ivy。许宁洛正想调整战略再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手机却忽然接到裴川的电话。这天裴川正好外出参加活动，临时给许宁洛打了电话，问她是否能来参加他的展后见面会，并拜托她给他带一件灰色开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