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开衫放在什么地方？”许宁洛赶紧关掉微博页面，准备去找裴川。


    裴川回答道：“就在我的衣柜里，左边第二格，Thom Browne的。”


    裴川的衣柜非常整洁，各种衣服分门别类叠得整整齐齐。许宁洛很快就找到了裴川要的开衫，她正要把衣服送过去，身体却忽然停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已经31岁的许宁洛，像21岁时的自己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即将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


    许宁洛在裴川家二楼的衣柜前站住了。按照往常的习惯，她并没有翻男朋友东西的习惯。就连之前柳若嫣看谭其的电脑，许宁洛还义正严辞地批评了她一番。而此刻，许宁洛成了自己所批判的对象。她犹豫不决纠结了二十分钟，还是控制不住开始搜索裴川的衣柜。


    衣柜，是隐藏了最多秘密的地方。因为平时总是掩着，所以很容易被人遗忘。特别是存放得满满当当的衣柜，男人很少去收拾它。于是那些历史遗留下来东西便能够像海底的宝藏一样存放千年。直到…直到被下一个走火入魔的挖掘者挖掘出来。


    此刻许宁洛就是成为了这个挖掘者。裴川的衣服颜色无外乎黑白灰，没法一眼看出是否遗留了其他人的东西。许宁洛抱着在飞机上寻找易燃易爆物品一样的态度，矜矜业业搜索了半个小时仍然一无所获。许宁洛松了一口气，但居然又涌上来一股莫名的失落。这失落就好像是自己做好了防护，已经打算接受一个装满了爆炸物的袋子，但打开袋子却是空空如也。许宁洛觉得自己的防护措施白做了，心理准建设白做了。许宁洛觉得自己太需要发泄了。甚至她还打算如果能找到一些ivy留下的东西，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和裴川吵一架了。


    许宁洛给裴川拿好了衣服，装作无事发生来到了裴川的见面会。见面会还没开始，裴川站在一旁和主持人热络地聊天。一见许宁洛过来，裴川赶紧超她招手。等许宁洛走近了，裴川大大方方地揽过她，向主持人介绍道：


    “这是我女朋友，宁洛。”


    主持人也是个高挑漂亮的女孩子，热情地向许宁洛打招呼，许宁洛一边礼貌地回应，一边在心里倒有些不好意思起开。裴川如此大方坦诚，但自己的想法却遮遮掩掩，终日陷在关于前任的阴霾里。许宁洛朝裴川点点头，便按照裴川的安排坐在了观众席第一排的中间位置。她刚坐下，在思考自己该如何调整时，后排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宁洛姐姐！”


    许宁洛回头一看，发现是那天跟在方铮旁边的女孩子。


    “宁洛姐姐，你也来参加裴川的见面会吗？”女孩声音轻快活泼，脸上花了淡妆，比那天更自然好看。


    “你好…你是方铮的…女朋友？”许宁洛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


    女孩子却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否认道：“女朋友？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才不是呢。我就答应跟他约次会，怎么就成了他女朋友了。他才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在他这个年龄段的男人看来，出去约个会就成了女朋友？”


    听着女孩吐槽方铮，许宁洛忍不住想笑。女孩有些直白，却并不惹人讨厌，有种年轻女孩特有的真诚可爱。女孩把手伸过来，自我介绍道：“我叫尤黎，在一家艺术时尚杂志做编辑。我这周要写一篇报道，和裴川有关的，所以就来听听看。”


    许宁洛伸出手去和尤黎握了握，心想这个女孩子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和裴川正在交往。为了寻找话题，许宁洛指了指宣传册上的内容，问尤黎：“你最喜欢哪一幅？你觉得…ivy这幅怎么样？”


    尤黎咯咯地笑了两声，回答道：“这幅一般吧。我对这种描述前女友的作品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可能对他本人来说意义比较重大。”


    “你也知道ivy是他前女友？”许宁洛不禁提高了音量。


    尤黎没注意到许宁洛话中的“也”字，说道：“知道啊。当时创作这幅画的时候，是我们杂志社的前辈去采访他的，还写了关于他的专栏呢。”


    许宁洛试探地问道：“ivy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尤黎伸了个懒腰笑道：“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可太难回答了。她是个模特，不过不怎么出名。拍过一些广告，你搜ivy+麦片就能搜出她来。那个麦片广告是她最出名的作品了。”


    许宁洛没想到困扰自己这么久的问题，居然被尤黎轻轻松松给解决了。她有些担忧，毕竟ivy是模特，比起那些正统的医生律师职业，男人对模特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憧憬。但同时，她又有些庆幸。幸好ivy只是个拍牛奶麦片的模特，而不是走维密秀的模特。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611那幅，可惜这次没有展出。”尤黎遗憾地叹了口气。


    “611？不是116吗？”许宁洛的脑子里忽然又升起了迷雾。


    尤黎笑道：“宁洛姐姐，你都去看了裴川的展览，又来参加这个见面会，怎么不事先做点功课。什么116哇，就是611！”


    许宁洛这才意识到，裴川手臂上纹的数字，正确数据应该是611。这下她倒是可以确定，ivy是双子座了。


    “所以这个ivy是6月11号生日？”许宁洛又问。


    尤黎摇摇头，继续笑道：“这可分ivy没什么关系。611，画的是我的前辈刘一一。那次采访之后不久，她和裴川就在一起了。”


    许宁洛脑子里的迷雾变成了冰雹，重重地砸了下来。


    611原来是谐音刘一一。


    原来自己只为ivy一人困惑，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刘一一！裴川的恋爱难道都是这个模式吗？每个女友都是缪斯，都要有自己的作品，都要在皮肤上留下痕迹。即使他们现在已经不联系了，但痕迹总归还在，总会想起。


    许宁洛感到自己一刻也坐不下去，尤黎却热情地拉住了她，对她说道：“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尤黎拉着许宁洛，朝台上的主持人一边挥手一边喊道：


    “一一前辈，快来这边！”


    第11章 完美人设


    申蓝深刻地意识到，所谓的“好恋爱”与“坏恋爱”，是靠比较得出的。至少和裴川、谭其比起来，常思浩可以算是个完美对象。第一，虽然平时在异性中也颇有人缘，但常思浩奉行慎独原则，除了工作消息外晚上十点之后就不再回异性消息，绝不会像裴川一样拥有丰富泛滥的情史。第二，常思浩在日常生活里性格温和，在业务上也对申蓝尽心指导，和前女友也做到了完全断联。比起会和前女友一起吐槽现女友的谭其，常思浩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个温暖人心的好男友。第三，常思浩长得也不错。光这三点看下来，常思浩完胜。


    想到这里，申蓝之前的担心和忐忑少了大半。常思浩虽然身为团宠，但并没有任何原则性问题，这就足够难得了。好的恋人如同好的合作伙伴一样难找，一旦找到，那势必要维持长期合作才行。从理性方面思考，常思浩也的确是一个值得成为人生合伙人的对象。这么一想，申蓝觉得自己释然了许多。其他人爱给他送下午茶就送，爱和他聊天就聊，反正这些行为也不会改变常思浩的恋爱所有权归属。


    申蓝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用定型喷雾把前额的刘海给固定住。律所里带她的律师姓左，是个如同政教处主任一般严厉的中年男人。在和申蓝第一次见面后，给她下的第一个指令是：


    “小申，你前面的刘海太长了，挡住了视线，看起来很不专业的样子。”


    为了让自己达到左律师口中的专业，申蓝每天都要用定型喷雾把自己的刘海喷得如同钢盔一样坚硬。这天申蓝正好起晚了，等她急急忙忙顶着小钢盔一样坚硬的头发出门挤上地铁后，她才蓦然发现没有带雨伞。


    天气预报说是要下雨，刚出门的时候天也确实是雾蒙蒙的，但应该不会正好赶上吧。申蓝在心里安慰自己。从地铁站到写字楼步行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申蓝平时都是下了地铁再打个车。但如果下雨了，又是星期一的早晨，这个车铁定是不好打的。


    想到这里，她有点后悔没跟常思浩一起住了。常思浩家就在律所附近，平时开车上下班不到二十分钟。当初柳若嫣就曾建议申蓝和常思浩一起住，不仅上班方便，还能节省生活开支。但倔强的申蓝拒绝道：“我又不是刚毕业的小女孩，不至于连这点经济能力都没有。”


    申蓝说得义正严辞，但她其实只说了一半的实话。申蓝不跟常思浩一起住的原因，还有一大半是因为常思浩并没有主动真诚地邀请过她。说起来常思浩的确会约她去自己家里一起吃饭，一起看个电影，一起过个周末之类的，但就是从未认认真真大大方方地对她说“来跟我一起住吧”。对方都没邀请，那她怎么好意思主动地上门拎包入住呢？况且自己也不是没有地方住。现在的房子，虽然离律所远，但一个人住也足够舒适了。这么一来，虽然两个人的工作地点离得很近，却一直维持着周末情侣的状态。平时中午有空，她也会去常思浩办公室坐一个小时。但常思浩从未去找过她。这一点申蓝也能理解。毕竟她现在还是个律师助理，在格子间工位上办公，常思浩来了也没地方可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