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被发现吗？”许宁洛忧心忡忡地问。


    柳若嫣满不在乎地说道：“怎么可能会发现？他在家吃饭的次数本来就寥寥无几。家里又有阿姨，平时又不需要我做饭。你要知道，偶尔做饭，比天天做饭更显得这顿饭珍贵。天天做饭，没有人会珍惜。偶尔做饭，反而显得到位。”


    许宁洛又问：“那阿姨呢？不会说什么吗？”


    柳若嫣笑了一声，回答道：“你觉得谭其是会相信我，还是相信阿姨？阿姨的首要品质，就是话少。这些事情，她看见了也得装作没看见。我一个不高兴，还不用她了呢。”


    柳若嫣告别了许宁洛，开始着手准备晚餐。她先给餐厅的经理发了个微信，确定了自己要订的菜。然后去OLE采购鲜花。卧室要放白色的玫瑰，客厅里放小柿子，书房里自然是放谭其最喜欢的佛手。谭其对花的味道不怎么热衷，但却很喜欢佛手，认为它样子好看，味道又清新，和花很不相同。她记得谭其的许多小小爱好，如同她当年飞行时记得每趟航班上白金VIP的名字和性格一样。许宁洛追求的是纯粹的爱情，要精神的共振。但柳若嫣不一样。从本质上来说，柳若嫣并不觉得自己和谭其在一起有多少纯粹精神上的共鸣。精神上的共鸣，多么虚幻的界定标准。柳若嫣只是觉得谭其给她提供了美好的生活，令她心安。在前同事们还拖着行李箱倒时差的时候，他给了她安定的生活。她因此而对他心怀感激，并愿意为他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准备“亲手”晚餐，比如在书房里一年四季放着佛手。


    柳若嫣捧着一大束鲜切花回家，刚进门却发现客厅里摆着三个巨大的行李箱，沙发上堆满了衣服，连冬天的羽绒服都被拿出来了。


    “若嫣，你回来了？”谭其风尘仆仆地从卧室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真空封口机。


    柳若嫣一头雾水，问道：“你不是刚出差回来吗？这是怎么回事？”


    谭其面露难色，小声说道：“我们等一下出去吃饭，吃饭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柳若嫣心里咯噔一下，她把一大束花放在餐桌上，继续问道：“你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谭其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跳槽了。去了新的公司。接下来要去慕尼黑外派。”


    “你去了新公司？要外派？什么时候的事？你什么时候出发？”柳若嫣又问。


    谭其回答道：“要跳槽是上个月确定的，离职手续上上周也办好了。至于出发…下周一就要走。”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柳若嫣的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


    谭其犹豫了几秒钟，接着说道：“若嫣，有件事情要告诉你。这个房子，我已经把它租掉了。我要在这周末之前把房子腾出来…”


    “租掉了？租掉了我住哪里呀？刘姐住哪里呀？你怎么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呢？”柳若嫣一下子语无伦次起来。


    “我上周已经发信息跟刘姐说过了。她今天一早已经走了，我已经把钱算给她了。”谭其一边说，一边还试图缓和柳若嫣的情绪，“这个房子这么大，你一个人住也有点不太需要…我可以给你租一个小一点的那种酒店式公寓…”


    听到谭其这么说，柳若嫣的心情顿时悲愤起来。连保姆阿姨刘姐都被提前通知了，只有她柳若嫣一个人蒙在鼓里。在谭其的列表里，她才是那个最末位的联系人。


    “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怎么现在才告诉我？那我这么多事情怎么弄呀？”柳若嫣气急败坏地坐到沙发上，也不管有没有压到谭其平铺在沙发上的西装。


    最难以启齿的部分已经说出来了，剩下的就好办了。谭其这下松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若嫣，我是觉得你平时也没什么事，收拾起来应该是很快的。我先去慕尼黑，等我各项事务都熟练了上手了，走上轨道了，你再过来找我。我们再想办法，或者你可以在那边考虑念个书什么的。”


    谭其说的话，此刻在柳若嫣心里就和“有机会再一起吃饭”一样，是不具备期待可能性的客套话。她认为自己和谭其是有某种默契在的，是“人生合伙人”，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谭其显然不是这么认为。她是他即将改变人生轨迹之时，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他在收拾行李准备搬走之际，才匆匆告诉告知的人。在刚才的话里，只有那句“我觉得你平时也没什么事”才是真心话。柳若嫣想，在谭其眼里，她的确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


    “还有，若嫣…”谭其欲言又止。


    事已至此，柳若嫣不想再维持情绪稳定的形象。她不耐烦地催促道：“你想说什么快点说。”


    谭其停顿了一会儿，还是说道：


    “总是呆在家里也不是办法。你要不要考虑去找个工作？”


    第22章 从豌豆公主到蓝色茉莉


    谭其出国之后，柳若嫣的生活呈断崖式下跌。


    最显而易见的一点，是她的朋友圈再也不发自己在清晨薄暮中做瑜伽的照片了。做瑜伽是次要的，主要的是要展现她的江景大平层。柳若嫣一般会把客厅的窗帘全部拉开，以落地窗外的江景为背景，把室内的灯光调好，再对着镜头摆几个经典的瑜伽造型。清晨的光线好，拍出来的照片好看。她拍完照片，收好瑜伽垫，再回卧室睡一个回笼觉。至于照片，她会等到晚上九点的黄金时间发。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刷手机，能收割最多的赞。


    而现在，作为她摄影道具的大平层已经没有了。谭其给她在离原来房子七站路地铁的地段重新租了一个公寓。一房一厅，没有江景。在客厅里做瑜伽，勉强能施展开，但现在她已经没那个心情了。


    最令她感到焦虑的是，零花钱没有了。每个月的24号原本是谭其给她转账的日子，然而这个月她却没有等到这原本应该来临的馈赠。


    “最近资金在周转，之后给你。”谭其发过来的消息相当简短。至于为什么周转，怎么就突然要周转了，谭其没有说。此外，以时差为理由，谭其每天和她的交流十分有限。柳若嫣拿出谭其放在抽屉里的租房合同看了一眼，租期写了一年，押一付三，付了三个月的房租。至于之后的房租谭其会不会继续付，柳若嫣自己也吃不准。她又想到谭其走之前让自己去找个工作的建议，心中顿时焦虑起来。


    “他之前什么都没跟你说吗？”申蓝问道，“就那样默默自己做准备，全部都完事了之后再告诉你一个结果？你俩是在谈恋爱吗？”


    “当然是恋爱，你看之前我们都住在一起…”


    “谈没谈恋爱是依据住不住在一起来决定的吗？你见过他朋友吗？他带你出席过任何公开场合吗？怎么向别人介绍你的？他的家人知道你的存在吗？他会跟你谈论以后的工作和生活计划吗？”申蓝向柳若嫣发出了一系列灵魂拷问。


    “你觉得自己是女朋友，但是现在人家已经走了。把你放在国内，你像什么呢？你就像古时候的驿站。长途跋涉来到这儿了，正好休息一下，休息完了就走。你现在就是他驻这个城市的驿站，不是目的地。”


    柳若嫣争辩道：“但他并没有跟我提分手…”


    “因为他从不觉得有必要和你提分手。成年人用行动说话，用脚投票。语言算什么？语言是最苍白的，正着说反着说都可以。你玩过狼人杀吗？狼人白天发言的时候说的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投票表决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投的。就以谭其现在的的行为看，他潇洒走了，完全没有顾及到你啊。自己的房子，他宁愿租出去都不愿意给你住，你们之间有什么实质性的羁绊吗？你好好想想吧。”说到这里，申蓝又补充道，“这些东西现在都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开源节流，你都快两年没工作了，不能坐吃山空，先找个工作的确挺紧急的。”


    柳若嫣被申蓝问得心惊胆战。未雨绸缪，居安思危，她是从来没有考虑过的。她总觉得，美貌能给自己解决一切问题。申蓝说的开源节流，柳若嫣听进去了。她打算开源，但并不打算立刻找正式的工作。工作上空窗期了两年，自己也已经年过三十，总不能再回航空业从新人做起。其他的工作，要么是文秘要么是行政要么是前台，她都看不上眼。


    申蓝说她坐吃山空，这还是客气的。柳若嫣根本就没有山，且目前已经空了。因为没有经历过物质的匮乏，她没有储蓄的习惯。每个月习惯于用信用卡消费，等24号恋爱基金到账了，她再把信用卡账单还掉。思来想去，她决定先从断舍离开始。


    柳若嫣花了整整一晚，收拾出了决定卖掉的物品，包括一个墨绿色的rimowa箱子，刻了她的名字的，是她还在飞航班的时候，谭其送给她的礼物；LV的钱包，一次都没有用过，包装盒都还在；Jimmy Choo的鞋子，贴了底，只穿过一次；巴宝莉的皮带和卡包，什么时候买的也忘记了…柳若嫣想了想，放到网上卖她是不敢，怕被人调包是其次，主要是怕被熟人扒出来。她决定直接把东西拿到到线下的奢侈品回收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