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蓝，你们写字楼里能上厕所吗？”


    “能，能，我帮你刷卡就行。”申蓝赶紧回答道。


    左辰辰把车临时停在路边，也不管会不会被交警罚款了，此刻他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挟持了。申蓝继续一路小跑，边跑边在包里掏着楼里的门禁卡。看来左辰辰的身体和生腌的确不对付，他的身体沉浸在巨大的痛苦里，这种痛苦使他失去了一切表情。表白的事已经被他暂时遗忘。从他吃下第一口生腌开始，他的身体就开始酝酿一场激烈的革命。爱情对于当下的他来说已经暂时退居二线，至于当时申蓝对他说的话，左辰辰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此刻最需要的是一个近在眼前的卫生间。


    左辰辰抢先一步进了电梯，申蓝紧随其后，拿起电梯卡为他刷了自己办公室所在的36楼。


    “哎，等一等！带我一个。”电梯门正要关，有人忽然伸进来一只手臂。


    一个背着巨大背包的身影闪进电梯。那人朝申蓝点了点头，表示谢意。随即忽然惊喜地喊道：“是你呀！这么巧！你怎么不加我微信呢？说好了要赔你干洗的钱。”


    申蓝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天骑自行车溅了自己一身泥水的黄头发男孩。那张写了他电话号码的烟盒纸片早被申蓝忘了。


    “你是我们这楼里的吗？没有卡不能上去。”申蓝没提加微信的事，却拿着门禁卡指了指电梯。


    黄头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说道：“我想去楼顶拍几张落日的照片。你带我到你在的楼层，然后我自己爬楼梯上去。这边所有的写字楼，就这幢的视野最好。帮帮忙可以吗？”


    “你们这些人，就想着打破规则。我怎么知道你进楼真正目的是什么？万一你想搞什么小动作，我又帮你放上去了，后果不堪设想。”在申蓝看来，黄头发就是以前上学时班上最喜欢破坏课堂秩序的那群人。老师说不行的事，他们越是跃跃欲试。


    眼看着申蓝和黄头发僵持住了，在一旁的左辰辰发出了微弱的呼救声：“申蓝，咱们能上去了吗？”


    左辰辰深陷水深火热，申蓝不敢怠慢，赶紧拿卡刷了下电梯。黄头发感到庆幸，朝申蓝做了个鬼脸。申蓝没心情和他嬉皮笑脸，给他回应了一个白眼。黄头发却没有因为这个白眼而气馁，继续笑着说道：“加我微信，我有个东西要送你。”


    36楼到了，申蓝又忙着给左辰辰刷门禁卡。同事们都已经下班，只有几个律师助理还在工位上加班，整个律所异常安静。


    “厕所在那边尽头左转的地方，入口处有一个打印机…”申蓝话音未落，左辰辰已经一溜烟消失了。黄头发站在一边，又朝申蓝略微一鞠躬，转身变往楼梯口走去。这个鞠躬，让申蓝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这么看来，黄头发又不那么像坏学生了。


    “你真要去楼顶啊？楼顶离着还有二十几层，你爬楼梯上去吗？”申蓝问道。


    黄头发停下来，转过身笑道：“你是在关心我吗？别担心，我习惯了。这个城市我所有的楼基本都上过。上不了电梯的时候，我都走楼梯。只要照片拍出来满意，这些不算什么，我习惯了。”


    申蓝这才仔仔细细观察了他背的背包，上面满满当当塞着摄影器材。男孩一边飞似地上楼梯，一边不忘嘱咐申蓝：“加我微信！我有东西发给你！”


    这边男孩生<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活虎，那边左辰辰偃旗息鼓。


    左辰辰在律所的卫生间里又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保证已经没事了，然而在回去的路上依旧一声不吭。平日里左辰辰开车总是稳妥为主，这一次却总在超速的边缘试探，开得申蓝心惊胆战。遇到红灯，左辰辰便流露出绝望的神色。等红灯变绿，左辰辰一脚油门箭一样往外冲。


    在左辰辰的一路狂奔下，申蓝家很快到了。左辰辰这个样子，申蓝也不好意思再提拒绝的事。在对方深陷生理痛苦的时候，还要给他增加心理痛苦，这实在残酷。申蓝决定等左辰辰恢复健康之后再说。她正要下车，左辰辰却叫住了她。


    “那个，申蓝…”左辰辰面露难色，“能用一下你家卫生间吗？”


    “这…行吧。”申蓝本不习惯把还未确定关系的异性带回家，但这次应该算是特殊情况，所以她决定为左辰辰破例一次。


    申蓝家是一个八十平左右的单身公寓，卫生间的隔音效果不怎么好。申蓝估计左辰辰这波依然凶猛，自己要是呆在客厅里，恐怕会听见他在卫生间的惨烈战况，那必定会相当尴尬。


    “辰辰，你先上着。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个东西。你上完了帮我把门关上就行。”申蓝找了个理由，留下左辰辰在洗手间，自己下楼去了便利店。申蓝在便利店整整呆了三十分钟，吃了一盒关东煮，喝了一杯咖啡，给了左辰辰充足的如厕时间。


    “我回去了。”左辰辰发来了消息，申蓝这才重新上楼。左辰辰已经走了，卫生间里还被他小心翼翼地喷了一圈空气香氛。


    申蓝坐在客厅里，松了一口气。她在心里默念道，这实在是太尴尬了。在表白的当天，因为生腌猛拉肚子，接连上了好几次厕所，这尴尬程度已经满星了。申蓝想，再过几天吧，等左辰辰彻底恢复了，自己再去向他坦白。


    “太尴尬了，实在是尴尬得让人崩溃，这么尴尬的事情发生，你们俩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原地结婚，要么再也别互相联系。”柳若嫣在听完事情的全过程之后评论道。


    一天、两天、三天，左辰辰没有再发信息过来。在这次让人瞠目结舌的生腌事件过后。左辰辰彻底沉默了。


    在柳若嫣提出道两个结局里，左辰辰显然选择了后者。


    第21章 最末顺位联系人


    恋爱之于柳若嫣，宛如每日的面包与空气。“没有恋爱，我可能活不下去。”这句话并不夸张，不是精神上活不下去，是肉体上活不下去。


    柳若嫣依旧清晰地记得，在其他大学室友都还去学校七号楼地下的学校超市购买生活用品的时候，当时的男友就带她去了位于万象城负一层的OLE。那是柳若嫣交往的第一个校外男友，在某个大家耳熟能详的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和柳若嫣后来交往的男友相比，他只能算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但和郑安良那样的在校学生相比，这位男友已经算是小有底气。彼时柳若嫣刚满二十一岁，在大部分女生还顶着素颜去上课的时候，她已经会拿流行的BB霜打造底妆了。等到了大三暑假，她已经进阶到了能拿化妆刷晕染眼影的等级。柳若嫣是抢眼的，平时系里有那种大型的晚会和表演活动，她总是被任命为主持人。当时的柳若嫣知道自己是漂亮的，知道许多男生因为自己的漂亮而对她青睐有加。但这种青睐，仅限于图书馆占座，食堂带饭，考试前借笔记。这些小小的青睐，能让她感到些许小小的快乐，却无法得到巨大的满足感。她本来以为，美丽能从命运那里得到的馈赠也不过如此，直到那个在OLE里度过的下午。


    整个OLE光线明亮，货架整整齐齐，入口处摆着的许多鲜切花就足够让她眼花缭乱。各种进口的商品，让学校小超市里那些本土的商品相形见绌。两处的购物环境自然也不能同日而语。当柳若嫣看见一盒小份的葡萄，大概也就二十几颗，标价380元的时候，她彻底震惊了。水果、零食、饮料，这些在学校超市里司空见惯的东西，到了这里居然身价倍增，仿佛成了另一样物品。她拿着那盒葡萄，呆在原地，聚精会神地看着，直到当时的男朋友笑着对她说道：


    “买一盒尝尝吧。”


    那盒葡萄，连同许多其他来自遥远国度的零食和饮料，全部装进了购物袋里，最后出现在了柳若嫣宿舍的柜子里。她查了百度，才知道那葡萄来自日本，叫做晴王。中国的科学家和农民朋友终于也培育出一个叫做阳光玫瑰的类似品种，但那是十多年以后的事了。那盒葡萄开启了柳若嫣的人生新纪元，让她看见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新世界。她在那之后开始知道，原来有些事情，她做不到的，别人可以替她做到。她无法得到的，别人可以赠予她。而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多种多样五彩斑斓，八块钱的葡萄，也有三百八的葡萄。八块钱的葡萄放在昏暗发潮的地下超市，三百八的葡萄放在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香氛味道的OLE。


    她暗自下定决心，要过五彩斑斓的生活。


    事实证明，恋爱的确给她带来了巨大的生活便利，她不必体会每天的早晚高峰。公交车和地铁，她已经许多年没有乘坐了。她可以住在交通发达的市区大平层，这种便利是她尽心尽力工作十年也无法得到的。对于现在的柳若嫣来说，谭其是她的衣食父母。小到每天的食物，睫毛膏和指甲油，大到住着的房子，她都是享用者。从二十几岁开始，她就习惯于享受这种生活的愉悦。


    谭其终于结束了一段旷日持久的差旅生涯，柳若嫣打算在今晚亲自准备一顿接风宴。说是准备，但并不意味着亲手做。亲手做菜，柳若嫣是做不到的。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走不了厨娘路线。一个是她手艺确实不过关，另一个是她嫌麻烦。每次需要对男朋友展现温柔的时刻，她都会提前一天在某家私房菜馆订好餐。她无需洗菜备菜，只需在家等待菜品被送上门。之后，她便会拿出成套餐具，小心翼翼地把装在外卖餐盒里的餐食装到白色的瓷餐具里。然后，柳若嫣再把围裙围上，争取在谭其回来的那一刻，手里能正好拿一道凉拌菜。整个餐桌，只有这道凉拌菜是她亲自制作。然而在谭其眼里，整个餐桌都是柳若嫣亲力亲为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