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吗？给你带了你喜欢的万宝路。还给你带了咖啡。”


    第一条信息申蓝没有回复，第二条信息又传来了。


    左律师开庭去了，没在律所。申蓝站起来，拿着包快速走进卫生间。包里放着她的精简化妆包，她要利用十分钟的时间打造一个完美妆容。越是没有底气的场合，越要认真准备。精心准备过的外表，总能给人额外的自信。申蓝准备就绪，快步朝电梯走去。她在电梯的上和下两个键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毫不犹豫地摁了往下。


    与不良少年程潜去天台抽烟比起来，她现在更想听听新晋合伙人兼前男友常思浩的解释。她对常思浩，毕竟是投入过时间与感情的。人们对于自己花过时间的东西，总归是不一样的。申蓝认为自己就是这样，一袋垃圾放久了，也舍不得扔。


    申蓝急匆匆地赶到楼下，常思浩已经在窗口坐着了。她走过去坐到常思浩面前，隐隐有些期待他的开场白。


    “你迟到了好久。我在电话里跟你说，我已经准备出发了，你也赶紧下来吧。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从你的25楼下来，也不过需要五分钟而已。”


    常思浩说话平静稳定，毫无起伏，对申蓝精心打造的妆容并没有领情。这下轮到申蓝傻眼了。她没有想到两个月后的第一次见面，在她期待常思浩说几句关切话语的时候，对方首先说出口的会是这么一连串指责。


    “你怎么态度这么差？你以前不是挺亲切友善的吗？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消失，一来就指责我迟到？”申蓝反问道。


    常思浩回答道：“就是因为你忽然消失，我对你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以前我觉得你在同龄人里面很稳重很成熟，值得交往，没想到你原来也能做出这种无聊的事情来。有什么问题不能直接沟通，要这样极端？把所有联络方式都切断，又希望我关心你，你的行为不矛盾吗？我们现在不是学生，每天有很多时间，不知道怎么花所以只能用谈恋爱来消磨时间。我们都有很多事情要做，要用最有效率的方法。不要猜测，要直接沟通。”


    常思浩一阵疯狂输出，最后又给了申蓝致命一击：“申蓝，你不成熟。你就像个小孩子。幼稚。”


    申蓝被常思浩的一顿输出搞得心态全崩。她原本是抱着来听常思浩道歉的心理预期来的，没想到反而被一顿批评教育。然而吵架的终极奥义就是绝不防守，必须进攻。不做自我解释，只要不停发问就行了。于是申蓝稳住思绪，也不甘示弱地问道：“那你为什么在团队里装单身？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给你送下午茶。你要是不想收，直接朋友圈公开一下女朋友，送你东西的人至少减少一半。还有，我在路边叫你，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为什么装作没听见？”


    “装单身？谁跟你说的？”常思浩跳过了后一个问题，而是把关注点落在申蓝的信息来源上。他的表情依旧淡定，但语气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理直气壮。申蓝觉得自己反问起了作用，常思浩至少在装单身这个问题上是理亏的。


    申蓝不打算出卖苗姐，只是含糊地说道：“谁说的不重要，关键是你是不是的确这么做的。”


    常思浩迟疑了几秒钟，之后问出了一个振聋发聩的问题：


    “谈恋爱一定要公开吗？”


    停顿了一下，常思浩又问道：


    “公开和你谈恋爱这件事，能有什么额外的价值吗？法院的审理过程，当事人也可以选择申请不公开吧。我不喜欢公开隐私。结婚的时候官宣就好了，恋爱就不必了吧。”


    申蓝愣住了。


    按照法律规定来看，的确没有某个条文规定恋爱要公开。不仅如此，连结婚也没有法律规定说非公开不可。这个问题太过抽象，申蓝无法回答。她只是觉得常思浩作为一个曾经与自己亲密无间的人，能说出这种话的确让自己心寒。她猛然发现自己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眼泪，随时都要夺眶而出。


    “原来你在这啊！不回我的信息，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这里！”申蓝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她猛地抬头，正好碰上程潜笑嘻嘻的脸。


    “我…”申蓝还来不及说点什么，就被程潜一把拉起来。程潜掰过她的肩膀，并不顾及在场的常思浩，只是一个劲催促道：“快，去喝我带来的咖啡。我自己在家做的手冲，特意放到保温杯里带来的，加了冰块，现在还是冰冰的。快点！”


    程潜拉着申蓝往外走。申蓝还有点懵，她望了程潜一眼，又不由自主想回头看。


    “不要回头。我都看见了，你刚才就快哭了。”程潜更用力地握住了申蓝手腕。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温暖坚定。


    “不要回头，不要让眼泪流下来。”


    第27章 狩猎场


    柳若嫣提着装在保温饭盒里的东坡肉，忧心忡忡地赶往何太太约定的聚会场所。何太太提前在群里发了消息，每个来赴约的成员除了要穿蓝裙子戴梵克雅宝的五花手链之外，还得带一个拿手菜。


    拿手菜柳若嫣倒是不担心，反正就是走个形式，没有多少人会真的用心品尝。何太太非常喜欢这种每人带一个菜的聚会形式。对于聚会皇后何太太来说，每个人都带了东西，那么她自己就可以少准备一些，省了好些工作量。每次聚会都是这样，带去的菜色虽多，但几乎很少有人动筷子。每个人都是浅浅地尝几口，然后彼此夸赞一番。大家去都是social为主，吃不吃东西是次要的。


    之前让柳若嫣为难的是dress code。不过柳若嫣自诩为当代斯嘉丽，秉持着关关难过关关过的信条，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总能想出办法，就算没有礼服，扯下窗帘也能做。此刻她拿着保温饭盒，手腕上已经有了一串梵克雅宝五花，只不过不是之前自己绿色的那条。手上新戴的这串是红色的，她花钱租的，五百块钱一天。


    想到这里，柳若嫣不禁感到有些讽刺。上周刚把绿色五花手链卖给了奢侈品回收店的老板，这一周又从老板那里租了一个红色的救急。柳若嫣这次去店里的时候甚至都不敢直视老板的眼睛，怕被他给看低了。但老板倒是见怪不怪，他像平常一样开借据和收据，给发票。他每天都在亲眼见证一段段奢侈爱情的陨落，那些被炫耀的礼物最终都变成普通的商品，被女孩们卖掉换取生活费。无人知晓曾经大手笔为她们购入奢侈品的男人们到底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所谓的爱情是否还有继续的可能。柳若嫣觉得自己很特别，但在老板眼里，他不过是无数被遗忘的蝴蝶夫人中的一个。


    “记得到期归还。有损坏的话是要赔偿的。”老板语气平淡地叮嘱道。


    柳若嫣牢记老板的话，甚至不敢用戴了手链的左手提饭盒。蓝色的裙子是Valentino的，漂亮是漂亮的，和红色的手链也很搭，但并不是今年的新款，柳若嫣生怕那几个一起上课的富太太白富美们说它过季了。当然，柳若嫣知道她们当面还是会夸好看，只是转头会偷偷拉小群吐槽她穿过季的裙子。


    “若嫣！你来啦！”何太太笑着迎出来，亲切地拉住她的手。小花园里已经来了好些人，男人们围在一起打德扑，柳若嫣一个也不认识。女人有的观战，有的拍照，都是她一起上烘焙课的时候见过的。她们都遵守着何太太定下的dress code，深蓝、宝蓝、克莱因蓝，年纪小一点的女孩子穿婴儿蓝也是非常好看。柳若嫣略略扫了一眼，心里更加忐忑起来。


    都是当季新款。柳若嫣越发觉得自己的一身老款裙子与她们格格不入。


    柳若嫣的心情愈加沉重起来，何太太却没有发现她脸上的阴霾，依旧热情招呼。


    “哟，你带了什么拿手菜，让我来猜一猜！”何太太看见了柳若嫣手里提的饭盒，露出一脸惊喜的神色。


    餐厅的大长桌上，已经放了不少其他人带来的食物。披萨、奶油烤菜、整只的烤鸡，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是不是她们自己做的。何太太打开柳若嫣的饭盒，惊呼起来。


    “哎呀，东坡肉！做得太像样了，若嫣，没想到你做菜这么厉害！深藏不露！”


    何太太的惊呼声引来了众人的围观。柳若嫣的东坡肉浓油赤酱，色泽明亮，在一众的西式菜里显得格外突出。


    “你自己做的？”站在何太太旁边的一位男士问道。他看起来年纪比何太太还要大一些，两鬓微微带一点白发，不过看起来精神很好，眼睛也是炯炯有神。


    柳若嫣不认识对方，但还是礼貌地说道：“对，我自己做的。”


    对方似乎很赞赏，点了点头。那边何太太已经收拾好了烘焙工具和材料，准备开始今天的烘焙重头戏。一众打扮得精致漂亮的女人们，簇拥着炙手可热的烘焙老师宋远，嘻嘻哈哈地聚在一边。


    相比于众人的热情，宋远显得十分局促。他只是低着头，兢兢业业老老实实地教大家在做芒果蜜豆卷的时候，如何调制内陷的奶油夹心。


    “你的奶油打发得太过了。”宋远轻轻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