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铮是没有给她看过家庭相册，裴川也没有，许宁洛细数过去每一段感情，发现自己虽然谈过的恋爱不少，但并没有进入到看相册的环节。她只能认识当下的他们，却无法得知他们一路的轨迹。直到遇见司航，她才以最快的速度从海选晋级总决赛。


    许宁洛躺在司航书房的沙发里，懒洋洋地翻看相册。小学，中学，大学…在位于波士顿的某所著名大学留学阶段，司航留下了数量最多的照片。许宁洛饶有兴致地翻着，忽然看到一张司航在篮球队打篮球的照片。正是最年轻的阶段，照片里是十几个充满朝气的队员，司航站在最右边的位置。许宁洛仔细地看，却发现司航的左胳膊，被另外一个人挽着。然而照片只照到了那只挽着司航的胳膊。


    许宁洛差点把脸贴到相册上看。经过缜密的观察，她发现这只胳膊又白又细，露出来的指甲上还明显做了美甲，手腕处戴了一个爱马仕到珐琅的手镯。可以很明确地断定，这是一只女性的胳膊。许宁洛觉得好奇，在这样一张大合照里，为什么不把女生也拍进去。


    “你旁边是谁呢？”许宁洛指着照片问。


    司航正在拖地，听到许宁洛的问题赶紧放下拖把跑过来。他拿着照片看了很久，又皱着眉思考了半天，最终冒出三个字：


    “不记得。”


    “那怎么不把她也拍进去呢？”


    “这是我们球队的留念大合照，所以只拍了球队里的队员。她应该不是我们球队的，所以拍照的时候就没有把她拍进去。可能是某个来看比赛的同学，不过我真的记不清了。”


    凭着司航的微表情，许宁洛猜测他大概率是没撒谎。旁边的人是谁，司航的确是不记得了。她默默把相册合上，心里思忖着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大陆王”的故事。


    总会有人被遗忘的，许宁洛告诉自己。连司航这样记忆力超群的人都会忘记，那么自己忘记也是情有可原。想到这里，许宁洛心里的愧疚感稍微少了一些。她站起来，喝掉杯里剩下的咖啡，准备上班。


    今天的乘客只有唐季杉一个人。他和他的姐姐不一样。唐仲樱即使一个人出差一个人坐飞机，也会在飞机上美美地饱餐享受一顿。各种零食她是必吃的，有的时候还要心血来潮吃火锅。这些东西，就算是民航头等舱也无法满足，但公务机就不同了。唐仲樱想吃什么，许宁洛就要在起飞前一天给她全部预定好，第二天再吭哧吭哧搬上飞机。但唐季杉不一样，离开了唐仲樱，他就变得更加安静。他和唐先生一样，不习惯在飞机上吃饭。整趟飞行，他只吃了几口面，然后拿了一颗放在盘子里的榛果太妃糖。


    飞机即将下降，许宁洛在厨房里收拾餐具。唐季杉站在她后面，小声问道：“宁洛，需要帮忙吗？”


    许宁洛吓了一大跳。自己帮唐先生飞已经快三年了，和唐季杉认识也有三年了，但提出要帮忙这种事还是头一遭。许宁洛赶紧摆摆手，示意唐季杉回到座位上坐着就好。


    “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去环球影城。”唐季杉忽然开口邀请道。


    有了上次令人尴尬的看电影及吃饭经历，许宁洛不想再来一遍。她随便编了个理由，说自己有个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在当地，两个人已经约好了一起吃饭逛街。


    唐季杉有些惊讶，显然他是没有想到许宁洛会回绝得如此果断的。


    “你怎么这次一个人出去？你姐姐不去吗？”许宁洛岔开了话题。


    唐季杉回答道：“嗯，我姐姐回她母校一趟。有一个关于奖学金的项目，她要和学院那边商量一下。”


    “你姐姐是哪个学校的？”


    唐季杉眨了眨眼睛，平静地对许宁洛说出了那个熟悉的校名。


    和司航的学校是一样的。


    “姐姐是物理系的，以前还是他们学院篮球队的经理。她这次去，就是要在物理学院里设立一个奖学金。”


    许宁洛陷入了沉默。她默默地转过头，把用剩的餐盘放进餐车里。她想起来，那样的爱马仕珐琅手镯，唐仲樱也有一个。


    恋爱带来的快乐与喜悦一瞬间又被冲淡了。到底是不是唐仲樱呢，许宁洛无法确定。但现在面前有一个她无法逃避的事实：


    唐仲樱在一个人人向往的大学里设立了自己的奖学金。而她许宁洛，此刻却在飞机上收拾着唐季杉吃剩下的餐盘。


    第47章 塞翁失马


    常思浩和Amanda瞬间成了本地律所八卦内容的核心。和这个八卦的五颗星劲爆程度相比，其他八卦都只能退居二线。只要是在本地律所工作的人士，私下都对这对男女的新闻有所耳闻。即使是首次见面的两名律师，也喜欢利用这个八卦破冰，仿佛聊起来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哎，你们还不知道那个事情吧？隔壁所的合伙人Amanda和那个常律师…”庄思碧在茶水间拉住了申蓝和卷姐，兴致勃勃地准备开始八卦。虽然庄思碧已经决定退出本所的八卦群，但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劲爆。过于劲爆的八卦憋在心里是会令人难受的，因此她第一时间便想找人分享。


    卷姐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淡淡地回答道：“早就知道了。我们上周就已经拿出来讨论过了。你这消息可够滞后的。”


    庄思碧有些惊讶，又有些生气。惊讶的是自己刚刚得来的一手八卦，在卷姐这居然已经不算是最新的了。而生气的是，在自己已经不参加八卦活动了之后，八卦活动还能如期展开，消息来源还能如此广泛。庄思碧失去了八卦一姐的位置。在她兴致勃勃想跟原队友们分享时，得到的却是“滞后”的评价。为了缓解尴尬，庄思碧只好转向申蓝，继续说道：“你知道那个Amanda吧？上次和左律师一起参加律协活动，她就坐在左律师的右手边。常律师你估计不认识，是个新晋的合伙人。据说平时人气就很旺，连他们所里新来的实习生也知道他。”


    申蓝泡好了茶，面不改色故作镇定地摇摇头：“不认识。”


    庄思碧笑道：“听说常律师去年就开始经常去Amanda家了。周末的时候，Amanda带他回市中心那边那个公寓，还有人亲眼看见过的。要我看，整件事情里最倒霉的是苗律师了。他原来的那个合伙人苗律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现在硬是被整得有苦说不出。听说常律师还带走了很多客户和低年级律师，搞得苗律师很被动。不过论实力，Amanda也不输苗律师。苗律师是依据业务能力给资源。Amanda给资源可就是看别的能力了，你们懂吧。”说完，庄思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申蓝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听着，内心却在默默埋怨。庄思碧这点是说错了，最倒霉的人可不是苗律师，最倒霉的明明是她这个没有露过面的前女友。


    卷姐这下也表示赞同：“没错，苗律师的为人没得说。我听说她平时还主动让大家不要加班，没必要周末回律所，鼓励团队里的成员周末出去玩。实在是太难得了。”


    庄思碧也附和道：“就是。反正现在的年轻律师和实习生，谁不想去苗姐的团队呢？我虽然没有和她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不少。苗律师她这个人倒是蛮有sense的，做事情、给资源都是一视同仁。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听到苗姐的名字，申蓝小小地震惊了一下。难得庄思碧和卷姐在苗姐的话题上达成了一致。连卷姐和庄思碧这样的职场人精都觉得无可挑剔的苗姐，在常思浩口中却是近乎苛刻的存在。而卷姐与庄思碧所说的内容，和常思浩告诉她的完全是天壤之别。


    凭着卷姐和庄思碧的评价，再加上自己和苗姐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申蓝觉得苗姐并不难相处，反而平易近人，又带着些许资深合伙人的犀利。这么一来，申蓝大概猜到了常思浩的思路。把苗姐描绘成一个对人苛刻的恶人上司，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在朋友圈塑造单身形象，名正言顺地拒绝申蓝周末相聚的邀请。他可以道貌岸然地表示，因为有个严苛的上司，所以朋友圈必须低调，周末必须加班。而对于自己提出分手后常思浩的处变不惊的态度，申蓝现在也不感到奇怪了。当一个人同时做了两份计划时，plan A永远处于优势地位。只要plan A进展得顺利，那么plan B就算落空也无所谓。申蓝这下彻底觉悟了。也许对于常思浩来说，和Amanda相比，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plan B。


    申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外套上别着的蝴蝶胸针，那是之前苗姐送她的礼物。据苗姐自己说，胸针是便宜货，但申蓝却觉得无比精致，因此拿到之后一直带着。


    “你都不知道，那个Amanda儿子都快上小学三年级了…”


    庄思碧和卷姐还在热烈地讨论着，申蓝端着杯子走出茶水间，顿时感到无比庆幸。原本她还因为常思浩在交往过程中不愿意公开恋情而郁闷，现在看来，幸好是没有公开，否则她将成为这场八卦中最被人津津乐道的一环。年轻有为的<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男主角，事业有成的年上女主角，而她申蓝，原本是充满了苦情感的悲惨<a href=tuijian/nvpeiwen/ target=_blank >女配</a>角。在这场新晋合伙人与资深合伙人的旷世奇恋里，她作为一名微不足道的前女友是那个被忽略的炮灰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