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没有人知道她曾经的角色，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常思浩的女朋友，因此不会有人来向她打听任何八卦的细节，也没有人假装同情实则背后嘲笑她。得益于常思浩的无情操作，申蓝得以在这次八卦的风浪中全身而退。


    由此，申蓝明白了一个道理。所有丢脸的事情，只要没有人知道，那就不存在，自己也无需觉得丢脸。就像在没有人的地方狠狠摔了一跤，由于现场没有目击者，所以大可不必觉得尴尬，站起来快步走来就好。虽然有点疼，但忍忍也就过去了。


    申蓝刚在工位上坐下，看见桌上放着新来实习生放的小零食。她转过头去超小女孩笑了笑，点点头表示感谢。


    实习生正在整理案卷，发现申蓝长得人畜无害，因此飞奔过来和申蓝打招呼。


    “您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左律师说有案卷的话，都可以让我整理。”


    “好的，谢谢你。你工作里有什么问题也都可以问我，不要紧张。”


    “对了前辈，你知道那个八卦吧？就是隔壁所Amanda那个…”


    申蓝拿着零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个八卦俨然已经成了社交必备的话题，连实习生也不例外。申蓝想，要是男主角另有其人，自己也就随大流加入八卦大军，反正也不是自己所里的律师，索性把两个人怎么认识，怎么偷偷好上，现在同时跳槽以后又怎么发展的整个过程都给八卦个遍。顺便还能再讨论一下两人后续会怎么样，什么时候分手之类的。但男主角是常思浩，虽然他后期无情，但前期的确给过自己很多帮助，这让申蓝动了恻隐之心。她借口要下楼买咖啡，将八卦的滑梯给遏制住了。


    楼下咖啡馆人不多，申蓝索性就在咖啡店里坐一会儿。这里是上次常思浩约她见面的地方。那时候她还不知道Amanda和常思浩的这个惊天八卦。常思浩义正严辞，还指责她无端消失的做法很不成熟。彼时的申蓝，虽然感觉气愤和伤心，却也实实在在地反思过。她思考过自己处理这件事情是否欠妥，是否太过任性，是否的确幼稚。申蓝无奈地想，真正别有用心的人总是理直气壮，而处于被动角色的人却总要反思自己。


    “申蓝！好久不见。”背后传来一个响亮熟悉的声音，申蓝转过头一看，正是这场八卦中的第三号人物，苗姐。


    “苗律师，你好。”


    苗律师坐到申蓝对面，说道：“不好，一点都不好。我最近可好不起来。”


    申蓝此刻正在极速思考着如何进行表情管理，毕竟这场八卦中自己也是个隐形角色，很容易就会流露出可疑的表情。


    “想必你也是听说了。常律师走了，还带走了几个低年级律师。现在我那边可真是捉襟见肘了。”苗姐叹了一口气，忽然又问道，“申蓝，你实习期满了吧？拿到证了吗？”


    申蓝想了想，回答道：“上个月刚拿到了。”


    苗姐露出惊喜的神情，她的外套上也别着和申蓝一模一样的蝴蝶胸针。


    “申蓝，你要不要考虑转所，来我团队。”


    第48章 礼物


    苗姐的邀请让申蓝在忐忑中多了一分惊喜。


    且不说苗姐的团队资源丰富，单单就凭苗姐欣赏她这一点，就足够让申蓝感到快乐。在申蓝看来，被一个异性喜欢不算难事，难得的是被一个优秀的同性喜欢。出于异性间基因里自带的吸引性，得到一个男人的喜欢并不值得炫耀，天知道那些喜欢里隐藏了多少隐蔽的心思。而同性的欣赏就大不相同了，这种喜欢坦荡而真挚，完完全全是对一个人人格魅力的肯定。更何况对她表示欣赏的还是苗姐这样一个口碑和实力都无比在线的女前辈，那就更值得骄傲了。


    苗姐行动火速，周末约了申蓝一起吃饭。申蓝心内思忖，苗姐虽然豪迈地表示跳过了面试的步骤，但总归还是要考察一下她的。她作为一名新晋的拿证律师，必然不可掉以轻心。申蓝对自己的要求是：业务水平必须在线，律师形象也要维持。为了周末的会面，她打算先去买一件新的黑色连衣裙，搭配她刚到货的奶白色美丽诺羊绒开衫。到时候直接穿这一身去见苗姐恰到好处，既显得自己很看重这次会面，但又不会像穿全套正装那样过分板正。


    申蓝已经许久没有和其他人一起逛街了。这一次，她破天荒叫了程潜一起去。


    申蓝购物一向独来独往，从进店到选购试穿付钱，不会超过二十分钟。出于对自己身材的了解，有时候连试穿那步都能省略。在购物方面，她是个讲求效率的人。没有意愿买的东西，她连看也懒得看一眼。和柳若嫣与许宁洛不一样，申蓝的购物原则里，没有“闲逛”这一项。许宁洛和柳若嫣享受闲逛的过程，她们时常漫无目的地逛一个下午还一无所获，但却并不感到焦虑。申蓝不一样，这种毫无目标的逛街体验并不是她所喜欢的。她喜欢“快、狠、准”的行动方式，在不那么想要的东西上一分钟也不愿意停留。申蓝认为，只要有另一个人在，购物的效率势必会被对方拉低，尤其是像柳若嫣和许宁洛这样的犹豫型选手。没有特殊必要，申蓝坚持独自购物。然而她记得上次程潜生日，自己并没有准备礼物给他。出于一种微妙的情感，申蓝准备在结束自己的购物任务之后，也给程潜买一份。


    而程潜也在这次购物行动中见识了申蓝的雷厉风行。他原本打算和陪同女朋友一起逛街的其他男人一样，在专柜里的长沙发上坐一会儿刷刷手机。然而他错误地低估了申蓝的效率。这位姐姐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彼时沙发上已经做了一排百无聊赖的男人，昏昏欲睡地拿着手机等待着。偶尔有个换了一身新衣的女人从更衣室里出来，朝那堆人里面问一句：“怎么样？”那堆男人里就有相对应的一位努力抬起头，强打精神称赞：“好看！”


    程潜准备加入这个庞大的群体，刚坐下就被申蓝叫了起来。


    “走吧，买好了。”


    程潜一脸不可思议：“这就买好了？”


    申蓝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当然。买点东西还不简单吗？”


    眼看着其他男士都纷纷到收银台付钱，程潜也站起来，打算给申蓝买单。他先登上了自己的手机银行，检查了每张卡上的余额，确保等一会付款时不会发生余额不足的意外。刚进商场，被申蓝带进位于商场一楼的专柜时，程潜就产生了一种压力。申蓝在这里购物轻车熟路，店员也记得她的名字，显然可以看出她经常在这里消费。想到这里，程潜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虽然这是一家他自己一个人永远不会迈进的专柜，虽然从其他购物者的衣着就能看出商品的价值不菲，但程潜还是坚持认为，他应该去买单。


    程潜走向收银台，申蓝却提前一步亮出了付款码。她一边快速地付钱，一边看了看程潜的鞋子。


    “你这鞋子旧了，我给你重新买一双。就当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了。上次吃了你的生日晚餐，还没有送生日礼物给你。今天送给你。”申蓝指了指程潜的鞋子。


    程潜却拒绝道：“不要，这还能穿，不需要买。我自己有很多鞋，而且我会自己买的，姐姐不用给我买东西。”


    申蓝没有和程潜继续计较，而是自顾自往前走进一家户外登山鞋的专柜。也不管程潜在后面说什么，她只转头问道：“你穿多大？”


    程潜还要再说些什么，申蓝却已经让店员拿了两个不同尺码的鞋子，不容分说直接放在程潜面前。


    “试一试。看看哪个合适。”


    申蓝霸道的购物方式让程潜震惊。在他以往的感情经历里，还没有拥有过这样的体会。他约会的场景有大学后面的小吃一条街，学校附近的平价商场电影院，各种免费的美术馆博物馆。工作了以后他倒是也进了一些高级的商场，但也仅限于餐饮密集的地下一层与电影院独占的最顶层，吃吃东西看看电影已是极限。高端商场一层的那些专柜，他是从来不会进去的。作为一名新晋的自由职业的摄影师，他的收入及其不稳定，全凭每个月接的拍摄单子数量。而以他目前的收入，他觉得自己是不配穿这样的鞋子的。


    他趁申蓝拿着手机回复消息的功夫，小心翼翼地翻看了吊牌上的价格。


    “7899。”


    程潜倒吸一口冷气。在他的认知范围内，一双运动鞋是不至于到这种离谱的价格的。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脚不应该伸进这双昂贵的鞋子里，因此犹豫着不肯试鞋。


    “快一点，试一试。”申蓝发完了消息，朝程潜下了命令。申蓝的语气不容置疑，程潜只好试起了这双在他眼里遥不可及的鞋子。


    “合脚吗？”


    “嗯…”


    “那行了，就这双。给他拿这一双吧。”申蓝快速下了决定。之后便又走向收银台，为这份礼物买单。


    程潜跟在申蓝后面，接过店员递过来的那份包装好的礼物。鞋盒放在印了巨大logo的包装袋里，连包装袋也看起来如此昂贵。包装袋上似乎喷了香氛，香味一直往他鼻子里钻。他原本以为申蓝口中的礼物，和他之前交往过的女生一样，不过是一些可爱的小物件。前任们都是和他年纪相仿或者比他再小一点的女孩子，交往的时候都还没到工作的年龄。她们倒是也给他送过一些鞋子和衣服，但价位最多也就一两千。申蓝的这份礼物实在太贵重，导致他心里的沉重感多过了喜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