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蓝第一次感受到没有八卦的生活，虽然清爽但也有一丝无趣。在之前的律所，以往卷姐、庄思碧和粉红妹虽然呱噪，但总让申蓝得到第一手第一线的信息。如果不是她们，常思浩和Amanda的劲爆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兜兜转转被申蓝所知。


    令申蓝欣慰的是，自从来了苗姐这里，自己从集体工位进化到了拥有自己的办公室。常思浩原来的办公室被设计成了两个办公位。一个给了申蓝，另一个空着，准备留给未来加盟的新律师。自己拥有了常思浩之前的办公室，那常思浩过得如何呢？申蓝开始从圈内人的朋友圈中寻找蛛丝马迹。她倒是在其他前辈律师参加某业内座谈会的朋友圈照片里见过常思浩。照片里常思浩站在第二排的显眼位置，第一排椅子上坐着的自然是各个律所的开山鼻祖以及其他业内重要人士。常思浩虽然位居第二排，但却是他这个年龄段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了。


    看来常思浩过得不错。可想而知，Amanda的确给了不少资源。这位姐姐能给的，远比申蓝这个初级律师妹妹能给的多。在申蓝这里，常思浩还需不断给予自己的专业知识和职场经验，充当引路人的角色。但在Amanda那里，他成了不折不扣的获得者。


    和当事人见完面，天已经黑了。申蓝走进了地铁站旁边一个超市，准备买点水果和牛奶。食品区是超市里最热闹的一个区域，这个点食物开始纷纷打折。申蓝并不热衷于打折，她坚信一分钱一分货，于是直奔进口牛奶区。有辆购物车挡在申蓝前面，一个穿着臃肿深色羽绒服的女人站在回家前，拿着两桶牛奶在仔细对比着价格和配料表。


    申蓝等了一会儿，但女人却对比得相当仔细，似乎在估计买哪个更加划算。申蓝有些不耐烦了，便站在她身后咳嗽了一声，问道：“请问可以让一下吗？我拿盒牛奶。”


    女人连忙应了一声，说了声“不好意思”。她转过脸来，朝申蓝抱歉地笑了笑。这张脸熟悉又陌生，足以把申蓝震惊得愣在原地。


    是Amanda！


    Amanda显然没有认出申蓝来，毕竟两人当时只在常思浩的办公室里见过一次。她对申蓝几乎没什么印象，此刻她更关心的是手上这两盒牛奶到底哪盒才参加晚间的满减活动。


    再次遇见Amanda，她已经没有了当日的自信与豪放。Amanda满脸疲惫，爱马仕的丝巾没有系，倒是系上了一条黑色的大围巾，一副素面朝天的样子。申蓝印象里的Amanda虽然不再年轻，但却是足够精致的。作为一名资深的合伙人，她是有令人信服的理由的。原本申蓝以为Amanda有了爱情的滋润，必然更加气场全开，但没想到事情并非如此。


    然而，更令申蓝震惊的是Amanda的肚子。她的小腹隆起已经相当明显，孕态尽显。申蓝一边假装挑选牛奶，一边细细地计算着时间。照这么说，自己在以全面拉黑的方式向常思浩下分手通牒的时候，常思浩那边早已暗度陈仓了。申蓝恍然大悟，为何自己失联常思浩却无动于衷。对于当时的常思浩来说，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这个参加活动。不过需要三盒才能参加半价活动。”身后传来超市工作人员的声音，看来是正在向Amanda介绍打折的规定。


    “一定要三盒吗？三盒也太多了。”Amanda似乎有些不满。


    “这个是不能变的，我们规定是要三盒。”工作人员无可奈何地解释道。


    Amanda想了想，随即转向了货架旁边的申蓝。天走过来，客客气气地问道：“您好，请问您也买这种牛奶吗？不如我们一起拼一份？我买两盒，我喝不了那么多。”


    申蓝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眼前的Amanda完全没有了昔日的光彩。往日的Amanda，在事业和爱马仕丝巾的映衬下是相当好看的，也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而此刻的Amanda平凡得有些憔悴，完全突破了申蓝的想象。


    怎么会这样呢？申蓝的心颤抖起来。她原本以为，Amanda和常思浩在一起，强强联合，肯定能活得顺风顺水，至少比自己强。按照现在的情形看，常思浩的确是蒸蒸日上了，但Amanda却不复往日光辉，往日最炙手可热的女合伙人，现在正在快打烊的超市里小心翼翼地选择打折的牛奶。


    “好…好的。”申蓝放下自己原本想选的不打折的进口牛奶牌子，努力地笑着和Amanda一起拼了三盒牛奶。


    结完账，申蓝把自己的那份装进购物袋，便准备出去打车。Amanda追上来，叫住了申蓝。


    “多少钱我转你，还没给你钱呢。”


    “其实也没多少钱呢…”


    “不行不行，咱俩都不认识，怎么好意思让你多付钱。”Amanda坚持要把钱转给申蓝。


    这个淳朴又生活化的Amanda，和当天在常思浩办公室里看见的和他谈笑风生的Amanda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她拿出手机来扫申蓝的收款二维码，靠近的时候申蓝的手背不小心触到了Amanda隆起的小腹上。申蓝的心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看见Amanda的肚子，申蓝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常思浩之间不仅仅是分手了那么简单。常思浩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人生阶段，有了另一重身份。如果只是分手，所有的前任都还有那么一些复活的几率。然而一旦变成父母，所有曾经的旧恋情都会变成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不会再有活过来的几率。


    “是弟弟还是妹妹？”申蓝忍不住问道。


    Amanda脸上浮现了几丝欣慰，轻声回答道：“还不知道呢，男孩女孩都好。”


    “嗯，是这样的。”申蓝点点头。


    Amanda把牛奶提在手上，忽然转过身来，问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刚才没看清，现在看你，总觉得你很眼熟。”


    “没有吧，应该是我长得太大众脸了。”


    申蓝不敢看Amanda的眼睛，收完钱后便急匆匆地往外走。她走到方便打车的路口，回头看却见Amanda走向了公交车站。Amanda站在初冬的夜色里，独自一人在公交站牌下面等待，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Amanda怎么会这样呢？她和常思浩过得不好吗？常思浩看起来那么神气，她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憔悴呢？为什么这么晚了她还自己一个人出来，常思浩呢？他在哪里？申蓝脑子里充满了疑问。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这场感情里最受伤最失败的一个，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申蓝躺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百无聊赖地刷起来了朋友圈。关注的本市律所圈公众号忽然跳出来今日的推送。


    申蓝下意识地点开，排在第一位首先跳出来的便是常思浩意气风发的照片。看现场的背景，应该是某个颁奖大会刚刚结束的样子。看来常思浩今晚是参加颁奖典礼去了。


    她瞥了一眼标题，赫然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本年度十大最具潜力新晋合伙人今日揭晓”。


    第61章 附加条件


    令柳若嫣没有想到的是，隔了几个月后的又一次搬家，心情会截然不同。


    上一次从谭其的房子里搬到平价小公寓，她满心怨恨，满腹委屈。那次是被迫搬家，她是被动的。而当她看见那个小公寓的客厅几乎只能勉强放下两张瑜伽垫的时候，她崩溃得就快要哭出来了。虽然手头拮据，她还是请了一个保洁的阿姨，做了一场彻底的开荒保洁。她特意嘱咐阿姨，务必要把卧室衣柜彻底擦干净，不然那些昂贵的衣服，真丝的羊绒的，怎么敢挂进去。


    而这一次，柳若嫣主动提出搬走。她步履轻快，在搬家时居然有些心潮澎湃的激动。她满不在乎地打包，哼着歌，甚至毫不犹豫地留下了很多林先生赠送的价格不菲的衣服和鞋子。


    林先生并非没给柳若嫣台阶下。他开出的条件很简单，他要柳若嫣在下次聚会的时候，在众人面前向林薇薇道歉。


    “走个过场，装装样子而已。”林先生的浆糊捣得没完没了。


    柳若嫣这次硬气了一回，她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一个“不”字。


    “若嫣，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懂事的人。”


    懂事？懂事可不意味着逆来顺受。柳若嫣想，在自己的原则范围内，尚且可以忍耐着强颜欢笑。但突破了底线，多说一个字也不行。柳若嫣翻了翻朋友圈，发现之前加的好几个林先生的朋友都已经把自己给屏蔽了。玩得好的时候，那些人可都是在朋友圈里对她极度亲热，她发的每一条朋友圈都能获赞无数。看来消息传播得相当快速，这些人已经知道柳若嫣和林薇薇闹僵了，并且都十分清楚地知道柳若嫣必是输家，于是纷纷与她割席来向林薇薇和林先生表态。


    “真是一群可怕的人！”柳若嫣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她又点开了何太太的朋友圈，发现连最开始为自己牵线搭桥的何太太，朋友圈也都变成了一条浅灰色的细线，也不知道是屏蔽了还是删除了。难怪看不到何太太最近的更新了，要知道她可是每天发五条朋友圈的那种人。在柳若嫣和林先生感情的融洽期，何太太更是热情洋溢，每天必叫柳若嫣宝贝，各种早安晚安不停，简直比情侣还腻歪。翻开对话框，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何太太盛情邀请柳若嫣周末一起去花市买花。对话中的周末早已过去，但何太太已经把柳若嫣从好友名单里淘汰了。看到何太太最后发送的爱心表情包，柳若嫣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