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思浩晒了两张图。第一张和左辰辰一样，是传统的结婚登记照。第二张则是别有深意的钻戒特写。


    这两张照片都让申蓝震惊。首先，常思浩在之前的朋友圈里从未有过任何自己处于恋爱中的蛛丝马迹。这一点他倒是一点都没变。无论和谁恋爱，他都不会在社交平台上透露。他只留了一次机会，给结婚对象用。新娘自然不是Amanda，也不知道常思浩是如何向她介绍自己和Amanda的过去的，也不知道新娘怎么就接受了Amanda和另一个与常思浩有血缘关系的存在。


    “越是成功的人士，约能解决复杂的人际关系。”常思浩说的这句话还萦绕在申蓝耳边。想必常思浩本人应该也是自诩为这样的成功人士的。只是从常思浩官宣往前回溯，他向申蓝提出复合的请求也不过才不到三个月。


    申蓝不得不承认，常思浩不仅在工作上效率高，处理感情问题也是一把好手，速度惊人。知道申蓝这边行不通，立马就转换作战目标。不过也有可能他本身就是多线作战，东线崩溃，但西线大捷。


    而关于第二张照片，申蓝只能惊叹常思浩突飞猛进的捞钱能力。这钻戒看起来大得有些夸张，戴在新娘纤细的手指上略微又些不协调。钻戒熠熠生辉，看起来价格是不菲的，既展现了对另一半的重视，又彰显了自己的经济实力。


    凡经过比留下痕迹，凡是有过交集的人，都会在对方生命里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哪怕对常思浩的印象已经是负值，但看见关于他的消息，申蓝还是忍不住会多看几眼。


    “常律师真的是人生赢家。”苗姐忽然出现在申蓝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展示了一下同申蓝相同的朋友圈内容页面。


    “怎么苗姐你也在看？”


    “大家都在看。今天整个本地律所圈，基本上都在看这个消息吧。常律师不是普通律师，有野心，能干成普通人干不了的事。”苗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常思浩结婚的消息，一下子又称为最炙手可热的八卦。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内，他连登两次八卦排行榜首位。上次是和Amanda恋爱双双跳槽，这次是毫无征兆地官宣结婚。


    “多少个成功的男人，是女人不停地妥协付出奉献塑造成的。现在倒是好了，他彻底成功了。然而对于一个成功的男人来说，拥有一个Amanda那样大龄的妻子又是不那么完美的。一个年轻、漂亮、善解人意的妻子，才是成功生活的标配。”苗姐一边看着常思浩的朋友圈，一边说道。


    申蓝反问道：“苗姐，你会喜欢成功的男人吗？如果成功的男人这么不可控，是不是选择普通的男人才更平稳？你喜欢成功的男人，还是喜欢普通的男人？


    苗姐笑道：“我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不以世俗的成不成功为标尺。我只喜欢能让我快乐的人。一个人再成功，不能给我带来快乐，那我也不想和他有什么接触。年轻的时候，我总想找一个强大的人。因为当时的我还太弱小，感觉自己能力还很不够，因此很希望找一个强者，希望对方能够带领我。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自己的人生道路和方向，我不需要另一个人来指点我的生活。我缺乏的就是快乐。”


    苗姐的话让申蓝陷入沉默。她之前的想法或许也是这样，喜欢常思浩是因为他是前辈，能给自己许多帮助和建议。遇到工作上的困难，她首先想到的是向常思浩求助，她依赖他，因此在开头的那些年，她失掉了许多独立思考的机会。


    苗姐继续说道：“在感情里，我不把双方看作男人和女人，我只把两方看作强者和弱者。所有的力量都有强弱之分，不存在完全的势均力敌。强者有权把控感情的节奏和方向，有权决定这段关系最终演变成什么性质，而弱者只能跟随。如果不改变自己，那么即使离开这个强者，也只能寻找下一个强者。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以拥有一个强大又事业有成的男友为傲。但仔细想想，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而骄傲呢？无非是因为他的强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满足了我在向别人介绍他的时候，自己的虚荣心。当我自己足够支撑我自己生活和工作了，我才发现什么是最重要的。”


    “什么是最重要的？”申蓝问道。


    “快乐，”苗姐又一次重复道：“这个世界上最难的的，是快乐。你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要问一问自己，到底快乐吗。而等你真正拥有了真正的力量的时候，你会有足够的动力去寻找快乐的。”


    “苗姐，你现在有对象吗？”


    苗姐坦然地回答道：“有的。只不过他做很普通的工作，不算传统意义上的成功人士。但是和他在一起，有一种轻松和快乐。我们各有各的工作，互不干涉。我也不考虑结婚，就这样在一起，是适合我的生活状态。”


    这是苗姐第一次和申蓝聊感情。申蓝一直以为，以苗姐的资历，应该更加“向上追求”。在申蓝想，过往的感情经历里，自己的确重视“成功与否”多过“快乐与否”。


    晚上九点半，申蓝终于下班。天空飘着雨，申蓝撑着伞，下着雨的冬夜格外寒冷，她露在外面撑伞的那只手冻得冰凉。她走在深冬的街道，想起许多个过往的冬天。她周围伴随着不同的对象，说着不同的话，经过不同的地方，却最终迎来相同的结局。申蓝意识到，她之前总是认为自己“应该要什么”而不是“真正需要什么”。


    回家后还要继续修改材料，申蓝走进律所附近的商场，准备赶在咖啡店打烊之前给自己买一杯咖啡。商场的一楼照例是各种艺术展。她想起以前和程潜一起来逛过，那时候是一个摄影展。


    申蓝买好咖啡原路返回，却感觉到今天的人似乎比往日更多一些，大家都聚在一楼的广场处看展览。申蓝好奇地走近，发现是上次和程潜一起经过的摄影比赛展，展出的是这次比赛的获奖作品。她记得程潜说过，这是国内很有份量的一个奖。在同样的地点，申蓝曾经站在一楼同样的位置，鼓励程潜坚持拍下去。


    申蓝一边看一边往前走。三等奖，二等奖，再往前就是一等奖。一等奖附近聚集的人最多，许多人拿着手机在拍。申蓝走向前去，巨幅的照片映入眼帘。


    对于申蓝来说，这是太熟悉的照片了。


    阴雨蒙蒙的天气，暗淡的路灯，街道的拐角，一个拿着长柄雨伞，穿着裙子的女孩。城市是昏暗的，而女孩的裙子是照片里唯一的亮色。


    作者是程潜。


    这是程潜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拍的照片。在那一天，程潜骑电动车溅起的水花弄脏了她的裙子，他们也因此相识。而这张照片，是程潜给申蓝拍的第一张照片。


    “真好看。”


    “嗯，不知道这个女孩子是谁，但是真漂亮。”


    “真的好羡慕她。”


    观众称赞的是照片中的女孩，申蓝的心一下子释然了许多。她想起自己和程潜在一起时，程潜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姐姐很美。”他总是毫无保留地称赞，在她最脆弱的部分给予她无比的肯定。而她也给了他鼓励，让他有勇气坚持拍摄下去。申蓝松了一口气，这至少证明，他们互相给了对方一些东西，他们之前的感情并不是白费时间。


    申蓝走出商场，她忽然觉得自己轻松了很多。有些人注定要走更远的路才能遇见属于自己的爱，但好在她足够勇敢。


    她坦然地走进这个冬夜。


    雨停了。


    第79章 天使之城


    林先生之后又发了几次消息过来，隐晦地透露出愿意帮助柳若嫣的意思。这个帮助，自然是经济上的帮助。柳若嫣自然知道，经济帮助是无法白白获得的。林先生的真实目的，是要柳若嫣回去继续扮演女友兼任厨师兼任保姆的角色。


    柳若嫣拒绝了几次，林先生已然发了大额转账过来。柳若嫣没有收取，而是删除了对话框。她想了想，给林先生回复道：“我能自己挣钱了。”


    说出这句话，柳若嫣忽然有了种莫大的底气。原来自己挣钱的人，是能够硬气地拒绝任何人的。哪怕她挣的钱和林先生给的钱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柳若嫣态度坚决，林先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也没有再来店里。柳若嫣送了一口气，感到自己终于和往日的生活划清了界限。


    柳若嫣今天要去结上个阶段的住院清单，她知道卡里又没有多少现金了。现在的她已经是奢侈品回收店的老顾客，和老板也已经非常熟悉。她把所有昂贵却不合适的东西全部移交给老板，换来有实际用途的现金。在现在的柳若嫣看来，这些属实是美丽而无用的东西，比不上每天的面包。她只留了一个LV的手袋，这是她工作第一年的时候花年终奖买的，用了许多年。她只留下来这一只袋子，其他的全部送进了奢侈品回收店铺。


    卖完一堆奢侈品，柳若嫣在回去的地铁上打开了微信。朋友圈里的生活已然精彩无比，她看见曾经在林先生家某个聚会上加的好友，又发了新状态。应该是林先生孙女的生日，现场盛大豪华，光是那只蛋糕就要花三千块不止。柳若嫣认得那个牌子的蛋糕，需要的价格可以支付宋远好几天的床位费。照片上能看见林薇薇，她这下笑得毫无负担了。柳若嫣觉得这种生活已经离她很远了，现在隔着手机看着，很难想象自己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