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打算发朋友圈，事实上她一年也发不了几条，不是一个很想在网络平台分享自己私生活的人，就算发照片，多是风景，自己也不出镜。


    “您的菜，来了。”端上桌的菜首先映入眼帘。


    等她抬头看向服务员，眼神一敛，笑道：“我俩，还挺有缘？”


    卫衣男，长腿司机，赚外快的，那个男的，此刻站在她面前。


    他还穿着下午穿的那件灰色卫衣，看见李静巧的眼神，也露出了一丝惊讶。


    不过，他只是扯着嘴角，微微礼貌性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没说话，转身又把托盘里的另外一份东北大拉皮送到另一桌了。他看起来很忙。


    李静巧没再细想，拿起筷子夹菜吃。不得不说，这家味道真可以，土豆炖得软香绵软，豆角脆爽可口，十分入味下饭。突然味蕾被打开了似的，她大快朵颐起来。


    吃饭间隙，她在闹哄哄的氛围中，偶尔抬头看到那个司机在桌子间来回端菜的身影。每当客人走了，他就拉着一个小推车过来，把剩下的饭菜倒进垃圾桶，再把餐盘叠放到盆里。


    他似乎跟这个店的店员和老板都很熟了，偶尔能听到大家叫他：“阿古拉，这边来。”他麻溜地跨着两只大长腿就走过去帮忙处理，看来他跟这里的人处得不错。


    一盘菜吃了近三分之一，李静巧就感觉到饱了，她的胃口一直这样，塞不了多少，但她也不想逼着自己强塞，肚子太撑，夜里睡不好。她到前台付完款，走出餐馆，外面又黑又冷。


    此刻大厅里的阿古拉过去收台，看到她那桌仅有的一盘菜，还剩了大半的份量，突然拧了拧眉，随即转身，望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夜，什么都没看到，不禁说了句：真，浪费。


    李静巧回到酒店洗了个热水澡，终于看到工作群里有人艾特她了，她竟然还有点开心，又一想，自己这什么贱命啊，于是赶紧回复几条消息，一想起那些难缠的客户，头就开始疼了。


    发完她开始研究起明天的行程，兴致不大，随便看看吧，来都来了。于是，她给白天跟她联系的大姐发了条语音，问明天可不可以直接包她车。


    大姐很快回过来：“不好意思啊姑娘，我明天跟人约好，要去海拉尔机场接人，带不了你了。”


    李静巧回了句“没关系”，大姐为了表达歉意，仔细跟她讲了额尔古纳的景点，有什么好玩好吃的。李静巧连连说“谢谢”，还发了小红包感谢。


    挂了电话，她脑子里瞬间想到今天那个赚外快的，腿很长的司机。她连忙点开通话记录，拨通了最新的那串号码，这时晚上十点半，不知道他在餐厅忙活，还是已经回家了。


    电话响到第三声的时候，对面接起了，但没说话。李静巧只好自己先开了口：“你明天有空吗？”声音清亮。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传来一句：“你，说。”


    把李静巧听得一愣，她笑笑，根据刚才大姐告诉她的，说：“明天我想去额尔古纳国家湿地公园，白桦林景区，再找个地儿看日落，大概早上八点半出发，天黑结束行程回来。可以包一天你的车吗？”


    男人沉默了片刻，随后说了两个字：“三百。”


    一口价倒是干脆，她又闷笑一声：“成交。”


    很快挂了电话，一夜无梦，睡得很好。第二天一早，她跟云朵客栈的前台女人要求续住了一晚。女人眉开眼笑，说等会儿给她进去收拾下房间，拿点矿泉水什么的。


    李静巧化了个淡妆，涂了眉毛和口红，显得很精神。她穿了件套头宽松厚毛衣，灯芯绒半身裙，到小腿肚的位置，她查过天气，今天天气很好，白天应该不冷。


    还没出客栈，就看到昨天那个卫衣男的车停在了门口，不对，今天他不是卫衣男了，他穿了件蓝色毛衣，早上刚洗过的脸看起来还算清爽。


    李静巧第一次发现他的眉骨很突出，鼻梁也挺，就是皮肤有些黝黑，有一种常年在阳光下奔波晒过的痕迹。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随身携带的棕色皮质斜挂包放到腿上，系好安全带。


    男人没有启动车子，而是侧过头问她：“早饭，吃，了吗？”李静巧笑了，这是逮着她去早餐店赚提成啊，不过她不饿，就摇摇头：“不吃，我从不吃早饭。”男人没再说什么，开动了车子。


    李静巧看了眼他的侧脸，他开车时专注，认真，也很疏离。他的个子很高，两条腿几乎把驾驶座下的空间塞满，喉结也很突出，一侧眼，就能看到。


    等车子上了大路，往国家湿地公园走的路上，李静巧突然问了句：“师傅，怎么称呼您啊？”


    男人默了一秒，看着前方的路，回了句：“阿古拉。”


    “我叫李静巧，木子李，安静的静，巧妙的巧。”


    阿古拉顿了几秒，说：“我，知道。”


    李静巧不解，疑惑地转头看他，他没有回头理会她突然明目张胆地盯视，只是说：“看到，你，身份证，了。”


    原来如此。昨晚办理入住时，她把身份证放在前台桌上，大概就是那时，阿古拉瞅了一眼，并且记下了。


    李静巧倏尔一笑，这男的还挺细心的啊。不对，不对，不对。她突然反应过来：“你说话……”结巴两个字没说出口。


    “嗯，”男人表情如常，似乎习以为常，细长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目视前方，说，“但，不严重。”


    他的坦诚倒是让李静巧突然一顿，自己刚刚会不会太冒失了，于是她说：“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他接道。


    李静巧没再说什么，打开车窗，早上的秋风从外面透进来，轻柔地拂在她的脸上。车子已经上路，他们的旅程，也在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第4章 性感的喉结


    李静巧这人话不多，遇到好看的景色，就打开手机隔着窗户玻璃拍一张。照片留在屏幕上，却没留在她心中，并没有多在意。


    天边躺着几朵小小的白云，两侧的草原一片金黄，时常经过高山，树林密布，树叶色彩丰富，黄的红的绿的，像上帝打翻的调色盘，层林尽染。


    到国家湿地公园大概三十公里，半小时就到，阿古拉最终把车停在游客服务中心门口。


    静巧戴起遮阳帽，墨镜，从包里掏出一包卫生纸，拿着手机。


    阿古拉没下车，却用那双大眼睛，望着她，顿了半晌，才说：“我帮你，买票，能便宜，十块。”


    李静巧笑了，仔细盯着他，他脸上一愣，说：“不买，也行，随你。”


    当然买，能便宜一毛也是钱，只是她好奇，这司机是不是又在坑她呢？


    他拿着她的身份证，到售票窗口排队两分钟，就递过来一张票，他个子高到需要李静巧仰着头。


    她接过，看到左下二维码旁写了一行字“旅行社：额尔古纳户外车队”，这应该才是优惠的原因。误会了，他确实是在帮她省钱。


    她嘴上说“谢谢”，手上掏出手机对他扫码付款，然后对他说：“我大概十二点出来。”


    阿古拉听完点点头，李静巧就进闸机检票了。她跟游客坐观光车，停在一个叫“鸟岛”的站点。


    这里有许多鸟类生活，苍鹭、赤麻鸭、鸿雁等，但这天她都没有看到。她往栈道里面走，越来越多的树，稠李居多。偶尔还能碰到出来觅食的花栗鼠，一点都不怕生。她喜欢看着流水潺潺的小溪流，那些斑驳的树皮，疯长的树根，随风摆动的树叶。时间变得很慢。


    等爬到山上的观景台，俯瞰整个湿地。上面挤满了拍照的游客，还有跟苍蝇一样嗡嗡嗡乱飞的无人机。


    中午的太阳还有些烈，她解开毛衣纽扣，在树下找了个座位坐下，休息了半小时，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小时候，刚做完手术那两年，医生不让她做剧烈运动，她总是小心翼翼，虽然有过很多很多次，她想跑，想跳，想气喘吁吁地大喊大叫，甚至大哭，但都被禁止，她只能平静地游荡在自己日复一日的身体和生活里。后来长大了，倒也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很快她上了更高的一个观景台，风太大，把头发吹乱，她只看几眼就下来了，因为爬得急，嘴唇轻微发紫。


    比预计的提前二十分钟回来，一眼就看到了阿古拉的车子，不过已经换了个位置停。


    她走过去，阿古拉坐在主驾，一只手臂搭在左边车窗上，整个人懒洋洋的，由于他坐得太高，头几乎顶到了车顶。


    李静巧突然发现，后排座位上有半瓶矿泉水，其他客人落下的，刚才还没有。不用说，这人肯定趁机拉客去了。静巧摇头笑笑，转向他：“我说你……”


    没说下去，算了，反正没耽误时间，出门在外赚钱，都不容易。


    阿古拉愣愣地盯着她看了眼，欲言又止，等车子开上公路，突然主动跟她开了口：“现在去，白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