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巧一直顾着吃火锅，听到这句，立马停了筷子，不自觉地看向两人。阿古拉的脸色却很平静，只是说了句：“谢谢，我自己来。”并没有立即吃那个肉卷。


    李静巧发现，一整晚，这个小雅的目光，不是在她身上，就是在阿古拉身上。小雅看着她时，冷漠淡然，看着他时，柔情似水。


    “怎么称呼啊？”小雅举着杯子，对着李静巧就要敬酒。


    李静巧杯子里的饮料空空，她想继续加上，但人家既然用酒，她也不想失了礼数。最主要的，她今晚突然也想喝一点，尝尝酒精的味道。于是她举起旁边的白酒，往玻璃杯里倒了一些。


    众人惊了。尤其是阿古拉，他转过头，看着她，嘴唇在风中颤了颤，对她讲了今晚入座后的第一句话：“这是，白酒。”


    “我知道啊，就是突然馋了。”


    第72章 阿师傅，送人送上瘾了


    李静巧很快举起酒杯，跟小雅碰了碰，笑说：“小雅，很高兴认识你，我祝你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平平安安！”


    说完闷了一大口。


    众人咋舌。阿古拉也拧起眉，牙齿打了个颤，他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想到了曾经跟某人喝酒，那人也是这样，对着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祝福成语。


    小雅被这祝词一说，倒是呆住了。她本想跟李静巧较较劲，没想到，这人却直接整上了白的，还跟她说那些奇怪的祝福语。不过，挺奇怪的，李静巧此刻的眼神，倒是一点恶意没有，看起来是那么的……直接，坦诚。


    小雅再次仔细打量着对方，李静巧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就是，就是……阿古拉肯定跟她没那么简单。


    虽然他今晚都不看这个女人一眼，但小雅知道，他很不自然，身体一直是紧绷的，他们肯定上过床，还不止一次！女人的第六感，让小雅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


    旁边的杨仔哈哈一声，惊叹：“美女好酒量啊！”


    小高也说：“看不出来，你文文静静的，倒是挺能喝。”


    就一口下肚，李静巧脸颊开始泛红，微微上了头，头有一点点晕，她浅浅地笑了笑，眼睛弯弯，说：“很久没喝了。”


    杨仔问她：“上次也喝白酒吗？”


    李静巧摇头：“啤酒，有天晚上，在牙克石的小菜馆。”


    牙克石。这三个字让阿古拉脸色一沉，手里的筷子差点滑落，指尖却下意识地收紧，不让它落下。


    同样震惊的，还有巴特尔，他眼睛一亮：“你去过牙克石啊？”


    李静巧微微一笑：“嗯。”


    巴特尔提到内蒙老家，来了兴趣，问：“那里好玩吗？”


    李静巧说：“没玩过，就在酒店睡觉了。”


    阿古拉的眼神飘忽了一瞬，胸腔微微起伏。


    “那有机会可以再去玩玩，”巴特尔介绍了老家的各个城市，又说：“满归和根河也挺不错。”


    李静巧眼神迷离，头有点晕，说：“都去过，还遇到了一场雪，整个世界都是白的。”


    阿古拉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手里握着的可乐罐，格外沉默。


    李静巧又说：“我吃过你哥哥巴图家的手把肉，在黑山头。”


    巴特尔更来了精神，又问她：“大草原去了吗？”


    李静巧笑：“当然，我还住了蒙古包。”


    阿古拉的手指紧紧捏着可乐，几乎要捏扁，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李静巧转头，看了眼阿古拉，又把手肘撑着桌面，手掌贴着下巴，撑着晕乎乎的脑袋，说：“晚上，躺在床上，还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


    阿古拉没有意识到自己手上的力度加重了。过去的那些点滴，就这么猛地撞击在餐桌上，在不停地翻滚。


    巴特尔乐了：“等有机会，再去我们内蒙玩一次，夏天的时候也很美。”


    “但最美的是秋天。”李静巧说。


    她最喜欢秋天，他也是，他曾经说，呼伦贝尔秋天的时候最美。


    阿古拉听到这里，眼神越来越沉，一抹冷淡的表情浮在他的脸上，他始终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李静巧把剩下的白酒，咕噜一口喝下去，也不敬谁，就自己默默喝。很久没醉了，她突然想体验下喝醉的感觉。


    桌上的人，又开始说说笑笑。李静巧手撑着下巴，不说话，阿古拉直直地坐在那里，也沉默，他们不看彼此。


    屋内一片热闹，只有他们两个人，还停留在刚刚的“内蒙”，停留在牙克石的酒店，停留在满归的那场大雪中，停留在晚上可以看到星星的蒙古包里。


    李静巧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火锅局，眼睛微微湿润，一切都物是人非了，她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又自己闷了两口酒。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刺耳的紧急刹车声，一个男司机冲进来喊：“车冒烟了！帮忙看看！”大家都抬头望去。


    阿古拉却很淡定，立马回过神来，第一个放下碗筷，静静地起身，说：“你们吃，小高，帮忙拿手电筒、灭火器。”


    他迅速走到故障车前，李静巧转身望去，夜色中，他打着手电，听声音、检查线路，动作行云流水。很像在莫尔道嘎出来时，车子路上出故障的那晚，他也是这样在外面打着手电筒，修了很久很久。


    但这时的阿古拉更加沉着稳重有序，几分钟后，他就确定了问题，又帮车主捣鼓了一会儿。


    修车等待间隙，他似乎往餐桌边看过来，李静巧也不确定，他脸上没什么光线，昏暗的夜色中，只有一双看不清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着。


    最后，阿古拉跟车主说了几句，车主脸上很快泛起笑容，递给他一根烟，他接了过去，神色自若，很快走回来，手套上沾着油污，跟老陈说：“好了，小问题。”


    老陈欣慰地点了点头，笑笑。火锅局也吃差不多了，大家提议打牌。


    阿古拉没打，他把手套一摘，去洗澡了，等他十分钟后洗完澡，出了门，走到马路的一边，掏出打火机，点燃刚刚那根烟，猛吸了一口。


    他微微仰头，缓缓吐着烟气，烟雾中，他在看今晚一直不敢看的人，但看不清晰。


    李静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了，倚在墙上，看着外面，外面风很清凉，吹着她红扑扑的脸。


    杨仔这时从后面冰箱里拿了两盒酸奶，给李静巧一盒。李静巧醉醺醺的，接过酸奶，笑着说了声：“谢谢。”她的头有点晕，视线模糊，连对面是小高和还是小杨都分不清楚了。


    远处抽烟的阿古拉看着这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烟和烟雾都悬在了半空中，在夜色中闪着零星的光，映射着他不明不暗的眼神。


    “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杨仔打开自己手机二维码，举到李静巧面前。


    李静巧掏出手机，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于是摆摆手，笑道：“下次吧。”


    阿古拉这时把没有吸完的烟头，在脚下轻轻碾碎。他抬头看了眼天，时间不早了。


    两分钟后，他开着昨晚那辆荣威，停在了李静巧旁边，车窗放下，对着外面站着的李静巧，说了句：“你上来。”


    李静巧对杨仔摆摆手，微笑道：“再见。”她晃悠悠地走到副驾，坐进去，废了老半天劲儿，才扣上安全带，身上满身酒气和火锅味。


    屋里的小高打趣道：“阿师傅，这是送人送上瘾了，天天送。”


    老陈夫妇和巴特尔打着手里的牌，笑笑，没说啥。小雅脸都要绿了。


    李静巧喝醉了，话也多起来，她想到了在牙克石那晚的微醺，整个人像在半空中飘荡，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这种感觉真美妙。


    她说：“阿师傅？”


    阿古拉不语。


    “你是阿师傅，是不是啊？”


    阿古拉只是开车，不回答，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李静巧很久没这么醉了，平常她就不怎么喝酒，尤其是手术后这一年，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她想喝，还很享受喝醉后迷迷糊糊的轻飘感，这时候，做什么，都不用有包袱。于是，她转头，用手指对阿古拉指了指，继续没完没了地问：“你是阿师傅吗，是不是啊，阿师傅，你是吗，是吧？”


    阿师傅觉得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她动来动去，在车上也很不安全，于是轻叹了一口气，终究是转头，跟她说了句：“行，我是，我是阿师傅，可以了？”


    谁知李静巧这时却更加深沉地盯着他，顿了两秒，突然认真地说了句：“你不是，你才不是阿师傅，你是我的阿古拉。”


    阿古拉整个人懵掉了。


    第73章 我的身体不会骗人


    “你是我的阿古拉。”说完这句，李静巧又嘟囔了几声，然后拽了拽肩上的安全带，把头歪向窗外的方向，闭着眼睛，几乎秒睡。她确实醉了。


    留下旁边的阿古拉，还定在那里，街头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他困顿的脸上。他以为听错了，再次确认，看她醉得不省人事，还闭上了睡觉，只好回头，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