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酒量确实很差，只不过几口白酒，就已经醉成这副样子。车已经停到了小区楼下，她都没醒。阿古拉只好在楼下找了个停车位，停好车，走到副驾，帮她开了车门，说：“到了。”


    李静巧微微睁开眼睛，意识还很混乱，看着阿古拉，笑了起来，慢慢解开安全带，摇头晃脑地说了句：“再喝一杯。”


    她刚跨出一只脚，没站稳，倒了回来。阿古拉下意识要上前扶她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笑笑，再次伸出另一只脚，弯腰站起来，却在下一秒差点又要倒下，幸好旁边的他反应够快，瞬间迎了上去，用手扶住她的臂膀。


    李静巧身上跟过了电似的，一颤，酥酥麻麻的。阿古拉也是一愣，迅速放下自己的手。她试图向前走了一步，踉踉跄跄，阿古拉只好跟上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脸上倒是没有表情。


    她这时，几乎半个身子倒在了他的胸膛里。像一个突然抛来的炸弹，落入他怀里，顷刻间，两人浑身都不自在。


    她只穿了件薄薄的裙子，几乎一半的肌肤裸露在外，因为喝了烈酒，她现在浑身滚烫，贴合在他身上的那些肌肤，又十分的柔软。


    是非常熟悉的触感。阿古拉的眉色不自觉动了动。


    李静巧继续往楼上走，他只好继续搀扶着她上去。到了电梯里，阿古拉淡淡地问：“几楼？”


    “七楼。”她把头抵在他的胸腔，她能感受到上面的起伏，即使曾经他们比现在更亲密。


    阿古拉按了“7”的按钮，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缓缓往上升，她侧贴在他胸口。


    担心她真的倒下去，他一只胳膊揽着她的侧腰，刻意不把手放在她的腰背上。


    她醉醺醺的，嘴上喘着热气，时不时轻声含糊咛喃几下，发出几个不成字的音节，声音最后吐在了他的耳后根，在他的耳膜里放大，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


    她嘴里酒精的味道，夹杂着她身上的香水，还有他刚刚洗澡用的洗发水，几种气味在两人的四周碰撞、混合、交融、缠绵。李静巧震惊地发现，她身体就这么快速地有反应了。黏糊糊，湿哒哒，像这个夏天没完没了的汗液，流个不停，她靠近他越多，她就越强烈。她几乎要叫出声来，恨不得直接挂在他身上。她慌了，怎么回事？


    可电梯门这时开了。阿古拉扶她出去。她惯性地往702走去，头晕乎乎的，走不稳，也看不清，如果不是他一直借半个胸膛给她撑着，她早就倒在了地上。


    她按了两次密码锁，门才打开。阿古拉把她送进去，身后的门因为惯性自动关了起来。两个人一起站在门后，在安静的空气中，昏暗的玄关夜灯下，四目相对，喘着热气。


    李静巧不说话，阿古拉也没说。他扶着她，怕她倒下，手臂紧贴，都能感受到皮肤下的血液在血管跳动。


    李静巧终究是没忍住，身体比理智先行了一步，突然一瞬间冲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他被这股力气冲击地往后退了半步，却又重重接住了她。他的身体忽然跟着她一颤，怔在那里。她附着在他身上的肌肤，滚烫，细腻，柔软。


    他给她的怀抱，温暖，结实，又是那么那么的熟悉。在她每一个孤独的深夜，她就会想到这样的触感，想象着有一只无形的手，一次次用力抚摸着她的全身，包容安抚着她，想象着他一次次带着她的身体，在上上下下起起伏伏摇摇晃晃中，带她达到了彼此的巅峰。


    “阿……阿古拉。”她呼着热气，声音干涩，抬起头，看着他，满眼都是欲念。


    阿古拉低着头，看她，嘴巴几乎要贴到一起，打着颤。


    李静巧能感受到，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阿古拉可能是觉得不妥，挣脱她，往后退了退，却迎上她更为猛烈的拥抱。


    她死死抱着他，灼热的脸颊贴在他起伏不定的胸口。她的手抓起他的手，往她身上靠，想让他触摸自己，给她最踏实熟悉的抚慰。他气息开始乱了，颤颤巍巍，脑子懵了一样，只是被她强行带着探索，他突然浑身一抖，阻止了她。


    “阿古拉。”李静巧又叫了他的名字，然后认真地说：“我的身体不会骗人。”


    他抬起头，一脸迷醉的她，眼睛里除了欲望，还是欲望。


    他的指节泛白，太阳穴剧烈跳动，可他终究还是被满身的酒气冲击醒了。


    她醉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盯着她。此刻她眼中不顾一切的浓烈的欲念，让他忽然就想到曾经两个人分别那天，她说过的那句话，“性冲动”，“而已”。


    他猛然醒了过来，灼热的眼神，渐渐暗淡下来。她的心咯噔一下，往下沉。


    他最终脱开她的拥抱，双手放在她的臂膀上，调整好情绪，平静地说了句：“你，醉了。”


    李静巧的眼神却很坚定，说：“阿古拉，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阿古拉定在那里，盯着她看了好久好久，越看，越看不清她。他最终垂下自己的手臂，瞬间她就要滑倒在地，他又不得不上前，慢慢把她扶到客厅的沙发上，让她躺下。


    他想给她烧点水喝，却在刚转身时，沙发上的李静巧嘟囔了一句：“帮我脱了。”


    他一愣，回头，见她闭着眼睛，两腿踢着脚上的鞋子。原来是鞋子。他深呼一口气，蹲在沙发边，就像在临江村的小木屋，那次她喝醉，她也是这样，让他帮忙脱……鞋子。


    只不过，那次是靴子，这次是高跟鞋。阿古拉捏起她细嫩白皙的脚跟，滑滑的，就像曾经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提起脚后的那个跟带，轻轻往下一拉，又往前一提，高跟鞋从她的脚上缓缓退去。


    阿古拉的人生，第一次触摸一双高跟鞋，酒红色在夜灯下，闪着耀眼的光。长长的脚跟，细细的脚尖，在李静巧的脚下褪去。他似乎能听到她纤细的脚，踩在上面时，那一声声“蹬蹬蹬”的响动，像跳动的心脏。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等回过神来，碾了碾自己发热的指腹，额头上已经微微出了汗。


    第74章 今晚可以留下吗


    帮她把两只鞋子脱掉后，阿古拉的耳尖微红，可能是太热了，三十多度的夏天夜晚，随便动几下就浑身汗液。阿古拉拿起沙发旁茶几上的遥控器，帮李静巧打开了空调。


    李静巧这时也脸颊泛红，醉的。阿古拉起身，把手里这双高跟鞋提到门口玄关处的鞋架上，规规整整地放好。凉风吹拂，屋内渐渐凉爽起来。


    他又扫视了一圈这个第一次来的房子，收拾得很干净、整洁、温馨。左边是卫生间，右边是卧室，侧面又是厨房。他进了厨房，想给她烧一壶水，却没找到烧水壶。


    他又走近厨房门旁边的冰箱，上面有许多冰箱贴，他突然顿住，有一个是在根河的敖鲁古雅使鹿人部落买的，他静静地看了十几秒，想到了自己收到的另一个。他最终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回到客厅，拧开，要给她喝一口。


    李静巧半睁着眼睛，见他递来了水，就接过，半坐起来，喝了两口，又躺了回去。


    阿古拉又仔细打量起了这个客厅，沙发旁那面墙，是一整面墙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文学、艺术、历史、社会学等等，这些都是她爱看的书籍。还有一个投影，在书架旁边的小桌子上，不知道她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他又看到摆在书架中间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有个大兴安岭早市上买的松塔，不禁眉头紧了紧，一年前她买回来，没有吃，就这么放着。


    李静巧喝了点水，感觉好些了。她睁开眼，看到阿古拉在观察她的客厅，于是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半弯身子在一边，留另外半边位置给他：“你坐吧。”


    阿古拉坐下，没说话。李静巧觉得很不可思议，竟然还能跟阿古拉一起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她突然安静下来，对着他，认真地说了句：“阿古拉，我们一年没见了。”


    阿古拉刚坐下的腿定在茶几前，转过头，看着李静巧，冷冷地说了句：“怎么，还记得？”


    她说过的，她会忘。


    这股凉意瞬间传入了她的眼中，李静巧的瞳色一暗，想要张开的嘴巴，颤了颤，想说的话，终究是吞了回去，两个人沉默不语。


    她现在也不懂了，不是说会忘记的吗？那时候她信誓旦旦，觉得这不过就是一场露水情缘，一场短暂脱轨逃离的放纵。可是，为什么这一年来，不但没忘，反而在遇见了他以后，曾经在一起的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明朗，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她的心脏蓦地一沉，轻轻刺痛，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问他：“阿古拉，这一年，你过得好吗？”


    是啊，你还好吗？想到那个在草原上不分昼夜跑车的司机；想到那个孝顺格日乐的儿子、照顾阿英的弟弟、护着妙妙的舅舅；想到那个总是帮助草原上牧民和熟人的热心肠；想到喜欢到处打临工赚更多钱总是一脸无所谓笑笑不说累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