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把最后一口烟灭掉，说：“正好路过。”


    “正好？好啊，那正好进来喝口水呗，你看你，热成啥样了。”说完，她就开了门，径直走进去。阿古拉迟疑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跟了进去。


    “水在哪里，你知道的。”李静巧也没招呼他，一副他请自便的意思。


    她把包放到玄关，开了客厅的空调，又走进卧室，拿了件睡衣，最后去了卫生间，站在淋浴下，用几分钟冲了个澡，今天在活动现场忙活了一整天，晚上又是聚餐又是唱歌的，她确实有一点点累。


    阿古拉脱了鞋子，想从鞋架上找双拖鞋换，却没能翻到一双男士拖鞋。他不禁拧了拧眉：那个开宝马的男人不过来？


    他默默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起来，咕噜一口，喉结滚动。刚刚他确实很渴，也很热。他站在空调底下，吹着冷风，风很快把他的热汗吹干了，他终于感觉没有刚才那么燥热了。


    可等到李静巧从卫生间里出来，他一回头望去，愣在原地，身体忽然僵了僵。


    李静巧已经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绿色的清凉睡衣。她一个人生活多年，在家把窗帘一拉，常常衣不蔽体，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早就习惯了。她衣柜里夏天的睡衣要么是这种单薄的真丝短裙，要么就是吊带和短裤，太热了，不想穿太多，她没有想到现在的穿着有何不妥。


    阿古拉赶紧把视线挪开。


    李静巧回到玄关处，拿起手机，看了眼，想给徐灿灿发条消息说自己到家了。打开微信，却看到灿灿转来两条消息，一条是小某书上冰岛自驾游的美景视频，紧跟着下面一条：【宝啊，上次我跟你说的，我们年底一定要去自驾一次！】


    李静巧回灿灿：【好啊，我提前请假。】


    灿灿几乎秒回：【么么，最爱你了，你这几个月正好把车技练练，我们到时换着开。】


    练车技？李静巧不禁回头望向了客厅。只见阿古拉一只手提着半瓶矿泉水，一只手插着腰，背对着她，站在阳台那里，注视着窗外的夜色，默不作声。


    “阿古拉。”她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阿古拉回头，看到她穿得过于清凉，眼神不敢乱瞟，就专注地盯着她的脸，可是脸也实在好看……他只得把视线转到她的肩膀处，那里一撮头发湿哒哒的，水滴时不时滴落下来，混乱，不规则，毫无节奏。


    李静巧继续说：“你周六晚上有空吗？”


    “没有。”他回答得倒是干脆利索，确实没空，他每天修完车还要出去跑网约车，忙得很。


    李静巧径直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的一头，让他也坐过来。阿古拉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汗味的背心和裤子，拒绝道：“不了，脏。”


    李静巧也没再坚持，打算跟他好好谈一下，于是说：“是这样，我朋友约我年底自驾游，我不想一直让她一个人开，想把车技练练，但多年前拿了本本，我就一直没怎么开过。正好，你有车，又有技术。”


    “没空。”阿古拉回答地斩钉截铁，语气凉淡。


    李静巧大概是习惯了他这副死样子，倒也没受多大打击，转而继续说：“不耽误你多久，每星期就周六那天，学一个小时。你跑网约车顺路的话，到我这里停一下。”


    阿古拉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眉头忽然紧了紧，冷笑一声：“大小姐，我很闲吗？”


    “我付费，一小时两百。”这个价格是市场价，之前她听找过陪驾的同事说过。


    “没兴趣。”阿古拉眼神淡然，看起来是铁了心要拒绝。


    “一小时三百。四百也行。多少，你说！”李静巧也豁出去了，她甚至有点赌气的意思在里面。他究竟是拒绝做陪驾，还是在拒绝跟她接触。


    阿古拉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轻轻扯了扯嘴角，问道：“你是想学车，还是想见我？”


    “都有。”


    “那我更没空，你找别人。”阿古拉把脸转过去，再次拒绝。


    “我就找你。”李静巧再三坚持，她不是轻易说放弃的人。


    “为什么？”阿古拉看着她，冷漠的眼神里，突然萌生了一丝困顿。


    李静巧很认真地告诉他：“因为你是个好司机，不对，你是我遇过的最好的司机。”眼神里倒满是诚恳，她说的是发自内心的大实话。


    又是一阵沉默，阿古拉似乎挣扎了很久很久，才最终讲出一句：“两百。”


    “嗯！”李静巧立马点头。


    “几点我说了算。”


    “好！”


    “地方我定。”


    “行！”


    李静巧点头如捣蒜，她那副样子一反常态的配合，甚至有点过于乖巧和认真，阿古拉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因为点头动作幅度过大，睡衣的肩带不自觉往下滑了滑，胸口的露肤度越来越高……他只好赶紧把视线挪回到不远处的厨房里。


    然后他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他要回去了，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国庆节，来店里修车的人会很多。


    李静巧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希望影响他的工作，就说：“你早点回去吧。”


    阿古拉看了她一眼，“嗯”一声，就往门口走。


    “对了，现在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了吗？”李静巧在沙发上问他。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说：“我会来找你。”还是没给。


    接着他走到玄关处，穿上鞋子，推开门，李静巧跟在身后送他：“阿古拉，谢谢你。”


    她满脸喜悦的脸上绽着久违的笑。他愣愣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嘴巴颤了颤，终究还是冒出一句：“你……”


    李静巧望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似乎有许多话，到了嘴边又只得默默吞了回去，最后也只是说了句：“你多穿点。”


    “……………………”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李静巧满脸不解，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睡裙，明白了，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笑了笑。


    她随即关上门，走回客厅，倚在沙发上，深深呼出一口气，难以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这么说，以后每周六，都可以见到他了？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觉得平淡如水的生活倒是有一丝丝有趣起来了。她越想越激动，脸上发烫，兴奋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给自己的脚趾上涂了玫红色的指甲油，又去衣柜里找出最漂亮的裙子，想象着跟他见面的日子。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两点，才睡着。


    梦里她阳台的仙人球终于开了。李静巧喜欢仙人球，去年手术后，她专门跑去虹桥花市买的。老板说：会开花，很好养活，不用管它，偶尔浇点水就好。可是到家里已经过去快一年，连个花苞都没有，它始终沉默着，但也没死，活得静悄悄。她经常看着它，就像在看自己。


    但是这一夜，花开了，在十月的第一天，悄悄绽放，就像李静巧心中那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在寂静黑暗的深夜，偷偷昭告天下。


    第77章 旁边坐个老司机


    国庆节终于来了，李静巧本可以在家休息，可做事一向认真负责的她，还是闲不住，去了市区的线下活动场地。


    这次没有遇到王皓阳，像他这样的大领导，也没必要跟着这种小项目的落地，他可能只是因为李静巧参与其中，才跟着跑了几次。


    估计他已经在度假了，偶尔看他在工作对接群里发几条消息。李静巧也没回。一想到上次他在他那个新买的房子里突然抱住她，她就浑身一哆嗦，很不自在。


    李静巧后来几天跟徐灿灿去看了一场话剧。国庆上海游客多，到处堵车，她们坐地铁去，还差点迟到了。出来后两人吃了淮海路新开的一家火锅店，味道一般。


    她俩一起这么多年，既是同学朋友，又是偶尔假期无聊时的各种搭子。常常是这样，其中一人发“火锅？”，另一人回“走”，其中一人甩来一句“展览？”，另一个人答“看”。


    灿灿这次又提了一嘴去冰岛自驾游的事情，问她打算什么时候练车，静巧笑笑，说她已经找到了一个最好的陪驾。


    很快到了周六，她早上起来去完健身房做了瑜伽，回来化了个淡妆，但因为最近忙春雨的项目太过劳累，她下午窝在沙发上，一下子昏睡到天黑，还是被一个电话铃声吵醒。


    “在家？”阿古拉打来的。


    迷迷糊糊中，她瞬间睁开眼睛，看了眼时间，竟然晚上八点多了，她揉了揉脑袋，坐起来，纳闷地问道：“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阿古拉在那头，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语气平淡地讲道：“在内蒙，我们，打过电话。”


    对哦，想起来了！刚到内蒙那两天，她包他的车，两人曾经在电话里交涉过几次。他那时就把她的号码存起来了？并且这一年来都没删？当然，这一年也没给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