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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春雪_小小涵【完结+番外】箭头 第7页

第7页

    苏青黛不只是同志,更是我的朋友,也是如今这个世界上,除我以外唯一知道阿雪的人。


    “放弃吧。”她突然放软声音,手指轻轻拂过我的眼角——我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乱世里,走散的人就是走了。折磨自己没用。”她说。


    我别过脸去,“不关你事。”


    “随你。”她耸耸肩,又恢复了那副风尘样,“记住,十点整陈临渊会到,坐二楼的6号包厢。他习惯喝白兰地,酒量嘛一般,三杯后警惕性应该会降低。既然钥匙在左胸内袋,那你得让他主动抱你,才能……”


    “我知道怎么做。”我打断她,声音却不如想象中坚定。


    苏青黛叹了口气,从手袋里取出一支口红,“最后一步。”


    那口红艳如鲜血,涂上后我的五官瞬间变得锋利又妖艳。


    我不自觉地摸向大腿内侧——那里用丝带绑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冰凉如我的决心。


    百乐门的大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将无数光斑洒在舞池中相拥的男女身上。乐队奏着慵懒的爵士乐,萨克斯风像一只无形的手,撩拨着每个人的神经。


    我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男人们的目光如苍蝇般黏上来,又在我冰冷的眼神中讪讪退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掌心渗出汗水,在玻璃杯上留下湿痕。


    九点五十分,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我抬头,看见陈临渊步入大厅,走上二楼。他还穿着白天那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只是换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被白衬衫一衬,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他比平时更加英俊逼人,大厅灯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仿佛他是这堕落天堂中唯一的神明。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快步先走了过去。按照计划,我要假装偶遇。我数着台阶,一步,两步,三步……


    “阮小姐?”


    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装作浑身一僵。转身时,陈临渊就站在下一级台阶上,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的目光从我裸露的后背一路攀爬,最后停在我涂着口红的唇上,眼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陈副站长。”我故作惊讶,“好巧。”


    “确实巧。”他唇角微扬,紧接着眼神却变冷了,“没想到阮小姐也会来这种地方。”


    我故意让酒杯倾斜,一滴酒液落在他的西装领口。


    “抱歉!”我慌忙掏出手帕,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胸口——那里有一个硬物,是白天的那把钥匙!


    陈临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无法挣脱。“小心点。”他低声道,呼吸拂过我的耳廓,“这里的男人可不像我这么……有耐心。”


    这句话像火苗窜过脊背。我抬眼看他,分明看见他眼中有一团暗火在燃烧,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时间紧迫,我来不及去探究,也不想探究。


    “那陈副站长愿意保护我吗?”我放软声音,用苏青黛教的那种眼神看他,“我听说站里的同事经常来,想着交一些人,但因为是第一次来,有点害怕。”


    陈临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时,他突然开了口,“跟我来。”


    二楼包厢区比大厅安静许多,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6号包厢门口站着两个便衣的特务,见陈临渊来,立刻向旁让开。


    “在这等着。”他吩咐了一句,然后为我拉开包厢门。


    包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壁灯投下暧昧的橘光。深红色丝绒沙发,水晶茶几,还有一整面单向玻璃,可以俯瞰整个舞池。这里和审讯室天差地别,却同样令我窒息。


    “坐。”陈临渊随意一指。


    “陈副站长怎么不问我喝什么?”我此问既是缓和气氛,也是出于奇怪。这种场合,哪个男人不想着灌女人酒?


    陈临渊神色一滞,似是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就喝白兰地吧。”我走向酒柜,取出一瓶。


    陈临渊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倒得极少,随即递给我。


    强忍着厌恶和恶心,我故意让手指有意无意擦过他的,陈临渊自是感受到了,肌肉再度绷紧——和白天时一样。


    “为巧合干杯?”他敛去眼底的情绪,举起杯。


    “为缘分。”我故意让声音带上几分娇媚,与他碰杯。


    酒液入喉,烧出一条热辣辣的火线。陈临渊坐在我对面,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却威严感依旧。


    “这件衣服,”他突然开口,“不适合你。”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我握紧酒杯,强迫自己微笑:“陈副站长不喜欢?”


    “太露。”他简短地说,目光停在我领口,又像是触电般弹开,“百乐门狼多,阮小姐还是注意安全为好。”


    他在乎我的安全?这个刽子手?怒火与某种奇怪的情绪在胸腔翻涌,我故意倾身向前,让领口垂得更低,“所以呢?您到底愿不愿意保护我?”


    陈临渊的眼神瞬间变暗。他放下酒杯,突然起身逼近我。我本能地后仰,却被他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困住。


    与此同时,我注意到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又在门前停住。


    “阮知微,”陈临渊低声唤我名字,“你到底想玩什么游戏?”


    他的气息笼罩着我,烟草混着白兰地的味道令人眩晕。我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西装内衬——钥匙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离我只有咫尺之遥。


    “如果我说……”我抬手,忍着胃里的翻滚,指尖轻轻碰触他的领带,“我想玩大人的游戏呢?”


    陆


    门外细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正如我所料的那样,包厢的门很快被推开了。


    “哎哟——打扰了,陈副站长。”


    我扭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特务站在门口。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却遮不住那双不断在我身上打量的眼睛。我知道他——周世安最得力的爪牙齐晟,上个月刚在霞飞路枪杀了三名进步学生。


    “站长让我来取上个月的行动报告。”齐晟的视线停留在我和陈临渊暧昧的姿势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茶几上那半瓶白兰地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我微微眯起眼。


    好一出狗咬狗。


    看来周世安对陈临渊也并非百分百的信任,明知他今晚要来百乐门,却偏让手下挑这个时候来要什么报告。


    陈临渊一定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刚才刻意接近了我,而我则正好利用这一点,反客为主,掩盖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突兀。


    只是事到如今,想在包厢里得手是不可能了。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报告在车上。”陈临渊后退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暧昧的距离,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先去楼下等着。”


    齐晟的皮鞋在地毯上碾了碾,却丝毫没有要挪动的意思。“站长说很急……”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门框。


    “既然陈副站长有公事,不如改日再——”我满脸不悦地站起身,裙摆扫过茶几边缘,赌气似地故意带倒了酒杯。金黄的酒液泼洒在波斯地毯上,洇开一片湿痕。


    陈临渊突然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别动怒啊,”他像是配合我一样,轻声说着,随即转向齐晟,声音骤然冷得像冰,“告诉周站长,半小时后我会亲自把报告送去。”


    我看见齐晟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当陈临渊的手按上他肩膀时,这个方才还趾高气扬的特务瞬间变了脸色。


    “或者,”陈临渊的声音更冷,“你想现在就陪我去车上取?”


    齐晟仓皇地退后两步,撞在了门框上。他的脸色已然有些白了,但依旧努力把背挺得笔直。尽管陈临渊展现出不悦,他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看来接到的命令应该是寸步不离。


    楼下留声机里的《夜来香》正放到间奏部分,萨克斯如风呜咽般的声音传到二楼,在包厢里回荡。


    陈临渊转向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个念头猛地浮现。我不再犹豫,也没有时间犹豫,向前一步,手指轻轻搭上陈临渊的领带。


    “这么好的音乐……”我仰头看他,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陈副站长不请我跳支舞吗?”


    舞池比包厢更容易制造“意外”,而且可以巧妙地利用人群,摆脱特务的视线。


    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陈临渊是否愿意配合。


    就在我紧锣密鼓地思考如果他不配合该如何应变时,听见他磁性又低沉的声音响起。


    “荣幸之至。”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度烫得惊人,像一块烧红的炭。我从前听人说,掌心滚烫的男人,血也是热的。可陈临渊的血,分明应该是冷的才对。


    我搀着他,走下楼梯。


    他的肌肉又一次地绷紧了,我甚至能感受到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剧烈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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