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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春雪_小小涵【完结+番外】箭头 第10页

第10页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不知为何,我的目光不自觉地搜寻着那个身影——陈临渊不在。


    “经过初步调查,”周世安抬手示意安静,“劫狱者对我们的布防了如指掌,而且没有暴力破门,手里一定有钥匙。这些都说明了一点,那就是站里有内应。”他的目光犀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转向马国栋,“陈临渊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人去哪了?”


    马国栋立刻接话:“回站长,陈副站长昨晚授勋后参加晚宴,到现在还没露面。我派人去他公寓找过,也不见人影。”


    周世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危险的节奏:“继续找。把昨晚晚宴的工作人员给我叫来。”


    不多时,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报告!陈副站长找到了!”


    两个勤务兵架着不省人事的陈临渊踉跄而入。他军装外套大敞着,白衬衫领口沾着红酒渍,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士兵臂弯里,浓重的酒气瞬间弥漫整个会议室。


    “成何体统!”周世安拍案而起,“把他弄醒!”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陈临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瞬间惊醒,迷茫地环顾四周,目光涣散得找不到焦点。“这……这是哪……”他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却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昨晚宴会后你去哪了?”周世安俯身逼问。


    陈临渊困惑地眨眼,似乎连这个简单的问题都难以理解。他张了张嘴,突然捂住嘴干呕起来。一个勤务兵赶紧递上痰盂。


    “报告,”一个领班模样的人被带了进来,紧张地搓着手,“陈长官昨天在我们饭店贵宾厅喝了不少,后来……八点多就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歇下了。我们几个轮流照看着,确实一直没离开过。”


    “没离开过?”马国栋厉声道:“只是没从门离开吧?”


    领班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休息室可是在饭店的五楼啊……而且我晚上十点时推门悄悄看了一眼,看见陈副站长还在睡着,连姿势都没变过……”


    周世安眯起眼睛:“临渊,你的地牢钥匙呢?那么重要的东西,以你的谨慎程度,是从不离身的吧。”


    陈临渊迷茫地在身上摸索,从军装内袋掏出一把钥匙,却因为手抖得厉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马国栋一个箭步上前捡起,仔细检查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齿纹完好,光泽也对,是我们定制的那把。”周世安接过钥匙对着光查看。


    我觉得自己的瞳孔一下子收缩了,死死地咬住下唇,一阵细微的撕裂声传来。那把钥匙——陈临渊刚刚掏出的地牢钥匙——在吊灯下泛着冷光,齿纹清晰完好,与我偷走的那把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


    “马组长,你的钥匙呢?”周世安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的钥匙一直由赵铁柱保管……”马国栋抬高声调,指向赵铁柱,“站长若不信,可以立即查验!”


    周世安使了个眼色,两名特务立刻押着赵铁柱退出会议室。我偷眼看向陈临渊——他正用绢帕擦拭额头,宿醉的苍白还未褪尽,可那双按在桌沿的手却稳如磐石。


    二十分钟像一世纪那么长。当特务独自返回时,马国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报告站长,赵铁柱办公室的保险箱是空的。我们还搜了他的宿舍和贴身衣物,也没有。”


    马国栋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惨白,“这不可能!”


    “把赵铁柱带上来。”周世安冷声打断。


    当五花大绑的赵铁柱被拖进来时,陈临渊似乎终于清醒了些。他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在看到赵铁柱时露出孩童般困惑的表情:“老赵……你怎么……”


    “陈副站长救我!”赵铁柱突然挣脱押解,扑到陈临渊脚边,“您知道我的为人,我怎么可能……”


    陈临渊被撞得后退两步,一个踉跄又坐回椅子上。他迷茫地看向周世安:“站长……这是……”


    “赵铁柱”,周世安的声音冷得像刀,“你还有什么话说?”


    接下来的场面迅速而血腥。赵铁柱被拖出去时,求饶声在走廊回荡了很久。枪声在后院响起时,几个女同事惊叫出声。陈临渊一激灵,酒醒了大半,不停地揉着太阳穴,像是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劫狱案就此结案。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谣言。散会。”周世安环视众人,“陈副站长留下。”


    人群慢慢散去,我故意放慢离开的速度。透过余光,我看到周世安拍了拍陈临渊的肩膀。


    “临渊啊,”周世安的语气突然和缓下来,“以后少喝点。这次要不是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


    “站长教训的是。”陈临渊声音低沉中透着嘶哑,“我……我以后一定注意……”


    当我轻轻带上门时,听到周世安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把眼睛擦亮些,别像马国栋一样,被手底下的狗咬了还蒙在鼓里。当然,前提是马国栋本人不是狗。”


    我快步离开,转过走廊的拐角,静静地等在原地,听着脚步声的接近,默默倒数着。


    “三,二,一。”


    我飞快地走出拐角,正好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熟悉的烟草味混着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


    两只温热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肩膀。


    抬起头,那人琥珀色的眼眸明亮而清醒。


    我更加确定他方才的一切表现都是做戏,后退半步,脊背贴上冰凉的墙壁,“陈副站长酒醒得真快。”


    他没有回答,只松了松领带,脖颈处还有未擦净的水渍。日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把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像两把小小的弯刀。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我们同时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远去,我故意让手中的笔滑落在地,弯腰去捡时,听见自己用尽量平静的口吻道:“刚才那把钥匙……和我那天在您办公室里看到的那把不大一样,齿纹更清晰,色泽也更好。”


    陈临渊蹲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我们的指尖相碰,他手背的青筋在皮肤下突然变得分明。


    “阮秘书怕是记错了。”他拾起笔,递还给我,“这把钥匙,从来就只有一个模样。”


    “对了,昨晚远东饭店的月光真好。”他突然转移话题,手指轻轻拂过窗棂,“不像地牢,连月光都透着血腥气。”


    我心头猛地一跳,他却已经直起身整理军装:“再会了,阮秘书。”


    皮鞋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


    我攥着笔站在原地,脑海中七零八碎的线索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毫无疑问,有两把钥匙,其中一把应该是陈临渊复制的。他可能早就知道我的目的,故意让我偷走复制的那把,而今天展示的那把则是原装定制的,作为他"清白"的证据。


    这么说来,那晚的共舞——


    我恍惚又回到那个衣香鬓影的舞池,陈临渊搂着我的腰旋转……


    窗外的梧桐树影婆娑,日光穿过枝缝,洒在陈临渊离去的背影上,那轮廓像极了在地牢中穿梭的黑影。


    霎时间,一种可怕的猜想击中了我:黑影会是陈临渊吗?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清醒过来。


    不会。不会是他。


    我摇摇头,觉得自己简直胡思乱想得过了头。


    我怎么能忘记报纸上,陈临渊亲手枪决地下党时冷漠的侧脸?那个黑影冒死营救同志,而陈临渊——他是连尸体都要补两枪的刽子手。


    而且客观上,陈临渊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远东饭店的领班确实看见他烂醉如泥,醉卧在饭店休息室。


    如此一来,我便明白了。


    钥匙的事,其实是陈临渊精心设计的毒饵。他给我这个机会,不道破我的目的,是要借我的手除掉赵铁柱,进而打击与他明争暗斗的马国栋。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反而是安全的,陈临渊明知我的身份,却不敢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就暴露了他排除异己的手段。


    “真是好算计。”我冷笑出声,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那晚舞会上他刻意贴近的温度,不过是麻痹我的演技。我只是他权力游戏里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


    心脏泛起一阵钝痛。不是为被利用的愚蠢,而是为那个生出妄想的自己。我竟然有一瞬间,期待过这个沾满同志鲜血的刽子手会是自己的同志。


    我伸手按住心口,却按不住翻涌的恨意。陈临渊不仅利用我,更亵渎了那个黑影的英勇。我要记住此刻的耻辱,总有一天——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玖


    春日的上海似乎总爱起雾。又是一个雾蒙蒙的凌晨,或许是因为视觉的阻隔,福瑞祥的铜铃响得格外清脆,像是某种隐秘的召唤。


    我推开樟木门时,阿旺正在柜台后捆扎糖包,粗粝的麻绳在他虎口勒出深红的沟壑。看见我指甲上刻意涂抹的猩红丹蔻,他左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这是我们约定的最高级别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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