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庭恪震惊的看了看周作英，又看着邵二爷：“此事怕不是有误会，周大人可是我们出使北戎的主官，若周大人是叛国贼，这怎么可能？”


    那小吏的兄弟高声喊：“周作英就是叛国贼，对我们大宁的百姓不顾死活，反倒是偏帮北戎，不是叛国贼是什么？他此去可为什么争取到什么？北戎愿意一命偿一命吗？”


    柳庭恪语塞，这一停顿，百姓们又开始骂起来，柳庭恪面露急色：“周大人，您快出来解释解释啊！”


    “他解释个屁！叛国贼！”


    “叛国贼！不得好死！”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不知道是谁，扔出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尖锐的青石，裹挟着风声和民众所有的愤恨，从人群中猛地飞出，划过一道急促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越过北戎官员的肩头，“砰”地一声闷响，狠狠砸在了周作英的脑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作英的脑袋顿时鲜血如注，他的身体晃了两晃，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驿馆外愤怒的人群，又艰难地转向一脸“焦急”的柳庭恪，最终，他软软地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混乱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柳庭恪说道，“周大人叛国罪尚且没有定论，袭击朝廷命官按律要流放三千里，致死要斩首！”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此时邵二爷说道：“不管如何，周大人还是我大宁的官员，还请北戎的各位归还。”


    “但是本官觉得你们大宁对自己的官员并不友好，我们才刚刚收到大汗的传讯，北戎和大宁要延续和平，结永世之好，没想到你们却因为周大人与我们交好就说他叛国，本官看来，你们大宁要和我们北戎和平共处的心意不真啊！”


    邵二爷冷哼一声：“你也说了，周大人与你们北戎交好。”


    “只是交好罢了，毕竟我们大妃出身大宁周氏，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妃深受宠爱，大汗对大妃的家人多几分关照也是理所当然，你们大宁的话来讲，这是姻亲关系。不是吗？”


    柳庭恪此时说道：“非也，按照大宁的规矩，明珠公主已经入了皇室族谱，就是皇室中人，与周家再无干系，就算是论姻亲，也是北戎王室与大宁皇室才是姻亲，与周家有什么关系呢？”


    北戎官员反驳道：“你们大宁还有一句话叫打断骨头连着筋，还有一个词叫做血浓于水，周大人若是交给你们怕是活不成，这叫本官如何与大汗和大妃交待？若是二位执意要带周大人走，那就来抢，二位想好，要做率先挑起争端的一方吗？”


    邵二爷和柳庭恪对视一眼，柳庭恪站出来说道：“此事本官会原原本本的奏明我大宁陛下，扣押我朝朝廷命官，届时你们最好给我们一个交待！”


    北戎官员对柳庭恪威胁丝毫不在意，随意说道：“慢走不送，再耽误下去怕是周大人就真的有性命之忧了，本官怀疑你们谋害周大人，意欲破坏两国邦交。”


    最终邵二爷和柳庭恪一起离开，百姓们也迅速各自散去，生怕火真的烧到自己上，法不责众，但是事情结束，还是先跑为上。


    很快事情就传回了京城，顺德帝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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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8章 周作儒禁足


    “众卿家都看看吧。”


    顺德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重量，内侍将奏章给大臣们传阅。


    “北戎人口口声声说朕要害他们的‘姻亲’，朕倒要问问太师大人，你们周氏何时成了北戎姻亲，当真是视皇室如无物？”


    周作儒当即出列：“陛下息怒，北戎狼子野心，此言无非是要离间我朝君臣，动摇国本。周家世代忠良，老臣多年来兢兢业业，不敢懈怠，请陛下明查！”


    邵世忠接话道：“查，自然要查，只是无风不起浪，太师大人，本次出使北戎，周作英是主官，除了恭贺北戎大汗继位，最主要的就是解决通商区域冲突，但是现在不光没有解决冲突，还制造了冲突，本官也不得不怀疑周氏的用心，毕竟周作英为官多年，能力有目共睹，不像是办不好这件事情的。”


    李鸿邦也帮腔道：“帝师大人所言极是，听说明珠公主与太师大人的传信甚密，如今……倒是让人不得不多想。”


    周作儒冷哼一声：“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周氏上无愧于江山社稷，下无愧于黎民百姓，陛下尽管去查，臣不怕查！”


    “好！那就由刑部和大理寺查证，帝师和首辅督办，为避嫌，恐怕要委屈太师大人在家中修养一阵子。”


    顺德帝的旨意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在朝堂内外激起了更为剧烈的反应。


    周作儒被禁足于太师府，朱门紧闭，看似安静，然而那高墙之内酝酿的风暴，却比外界所能想象的更为骇人。


    朝堂之上，少了近三分之一称病告假的官员，显得空荡了些，但剩下的官员们，无论是忠于皇权的，还是心怀鬼胎的，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一夜之间，京城之内，两种流言便流传开来，甚至在茶楼酒肆引发了械斗。


    支持周氏者，多是一些深受其恩惠的士族、清流以及被周氏门生故吏煽动的百姓，他们高呼“陛下鸟尽弓藏，陷害忠良”，甚至有人开始暗中串联，欲上书死谏。


    而另一派，则以国子监生、部分寒门官员为代表，怒斥周氏“世受国恩，却行豺狼之事”，“引狼入室，罪该万死”。


    两边势同水火，京城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


    被禁足的太师府内，周作儒并未坐以待毙。


    他虽不能出门，但多年的经营岂是儿戏。


    密室之中，心腹家人穿梭不断。


    “告诉外面的人，哭！给老夫哭庙！哭宫门！”


    周作儒对着最信任的管家低声嘶吼，眼珠布满血丝，“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听信谗言，要冤杀功臣！让那些还念着旧情的官员，继续告假，朝堂空置，看陛下如何处置！”


    管家低声应下，又迟疑道：“太师，北戎那边……大妃传来消息，问我们后续该如何？他们似乎……也想保下二爷，但那位北戎官员擅自说了那番话，打乱了计划。”


    周作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群蠢货！告诉他们，计划照旧，但动作要干净！作英……他若为国尽忠，周家会记得他的牺牲。让他们处理得‘自然’点。至于大宁国内，让他们放心，只要陛下找不到确凿证据，光凭舆论，还动不了我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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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9章 混乱伊始


    京城里查周氏查的声势浩大，但是周氏名下所有的商铺、农庄等产业全都没有关门，就大大方方的让人来查，将问心无愧表现得彻彻底底。


    当然，上门去查的官兵和官员也都客客气气，现在未分胜负，谁也不敢往死里得罪周作儒。


    邵世忠倒是不怕得罪周作儒，但是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面子上落井下石，除了给周作儒卖惨的机会，什么用都没有。


    查的人不尽心，他也就当做没看见，十分敷衍。


    因为邵世忠知道，周作儒既然敢让人来查，必然是抓不到什么把柄的，光靠舆论动不了周氏的根基，但是证据要在合适的时候拿出来才好。


    周作儒安排的人倒是很激进，京兆府、大理寺、学堂、茶馆、甚至宫门口，都有为周氏喊冤的人。


    从建国以来开始罗列，周氏族人为大宁做了多少贡献，哪位官员提出关乎民生的政令，哪次赈灾捐了多少钱粮，诸如此类。


    王氏嚣张、卢氏低调，而周氏一直以来都是高贵的代名词，他们始终不屑于看平民，所以从不在明面上欺负平民。


    于是周作儒一番才做下来，还真有许多百姓觉得是顺德帝嫉妒周太师，故意陷害。


    但是顺德帝那边始终没有什么动静。


    邵世忠笑着说道：“周作儒老了，他笃定我们拿不到证据，不怕舆论，难道我们就怕了？恐怕此时他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慕子钰笑着说道：“墙倒众人推，周作儒输在太自负。”


    邵世忠挑眉：“哦？还没开始，你就这么确定？”


    慕子钰点头：“从明珠公主和亲开始，周氏就输了，如果那时候他们辞官回清河，陛下不敢赶尽杀绝，但是他们太贪心了，现在周氏必死无疑。”


    邵世忠看了慕子钰一会儿，才肯定的说道：“北戎那边……”


    慕子钰点头说道：“万无一失。”


    在边境的时候，周作英醒来的时候天都塌了，他明白自己这次是被柳庭恪是给算计死了，从出发开始，柳庭恪都是算计好的，为的今天。


    周作英的脑袋上还缠着绷带，每走一步都是摇摇晃晃，他明白，自己可以死，但是绝对不能让柳庭恪把脏水泼到周氏的头上。


    他拒绝了北戎大夫的治疗，踉踉跄跄的走到大街上，嘴里喊着：“柳慎之，奸佞小人，陷害忠良，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你蒙蔽陛下，挑拨离间，老夫今日就以死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