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能去。


    “本官身体不适，不能骑马，所以……”


    邵二爷沉下脸来：“周大人一路闯进本官府邸，我看身体好得很，没有兵符出兵乃是大罪，莫非是周大人诓骗本官，其实并无大事？”


    “自然不是！”


    周作英此时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王勇，周大人既然身体不好，你就带着周大人共乘一骑吧，若是周大人有什么闪失，拿你是问！”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站出来，朝周作英伸出手：“周大人，请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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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6章 你要想好


    邵二爷府邸外的空地上，气氛陡然紧张。


    王勇伸出的手臂肌肉虬结，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作英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何时受过这等武夫的粗鲁对待？


    共乘一骑？


    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每拖延一刻，局势就可能失控一分，那上百被煽动起来的百姓，以及可能引发的两国战端，这责任他背负不起，周家更背负不起。


    “你……”


    周作英还想维持最后的体面，但王勇已经不耐烦，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他险些痛呼出声。


    “周大人，得罪了，军情紧急！”


    话音未落，周作英只觉身子一轻，竟被王勇轻而易举地拎上了马背，安置在前方。这姿势屈辱无比，仿佛他是个需要被看管的重犯。


    “邵将军！你……”


    周作英惊怒交加，回头想斥责邵二爷。


    邵二爷已然翻身上了另一匹神骏的黑马，手提长枪，脸上没了之前的戏谑：“周大人，咱们上路吧，王勇，护好周大人，白虎营后续跟上！”


    马蹄声瞬间雷动，卷起烟尘，直奔北戎驿馆方向。


    周作英被颠簸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王勇身上传来的汗味和铁锈味，令他几欲作呕。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邵二爷答应得太过痛快，痛快得反常！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到的时候，情形已经十分混乱，百姓们开始试图破坏驿馆，无数的石块砸向驿馆的大门和高墙。那小吏的兄弟举着扁担，眼睛赤红，声嘶力竭地喊着：“冲进去！抓凶手！血债血偿！”


    几个周作英留下的官员高声地劝阻，声音却被淹没在愤怒的浪潮里。


    北戎的官员在驿馆内，脸上充满愤怒，手里拿着长刀，似乎下一秒就要砍杀过来，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如惊雷般由远及近。


    “官兵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混乱的人群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滞。


    邵二爷一马当先，勒住战马，长枪一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其身后数十骑亲兵迅速排开阵势，虽然人数不多，但那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瞬间镇住了场子。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被王勇像提小鸡一样“护”在马前，衣衫褶皱、发冠歪斜、脸色惨白的周作英。


    “是邵将军！”


    “邵将军带兵来了？”


    邵二爷看向凄凄惨惨的周作英：“周大人，您请我带兵来镇压，不知道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邵二爷那一声“镇压”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炸得人群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怒潮。


    “周作英！你竟敢调兵来镇压我们？”


    “狗官！你和北戎蛮子沆瀣一气！”


    “为我们讨公道是假，为你自己舔北戎主子是真！”


    烂菜叶、臭泥块雨点般砸向马背上的周作英。


    他何曾受过这等污秽冲击，惊惶之下只想挥袖遮挡，身子一歪，险些从马上栽下去。


    王勇的铁臂在他身后纹丝不动，只冷眼看着他狼狈躲闪，那姿态，倒像是刻意将他固定在靶心的位置。


    北戎驿馆的大门“吱嘎”一声豁开一道缝，先前那持刀的北戎官员探出身，面沉如水，眼中却闪着算计的精光。


    他无视暴怒的百姓，目光直接锁死形容狼藉的周作英，声音洪亮压过喧嚣：“周大人！这就是你大宁承诺的邦交友善？纵容暴民冲击我北戎使团驻地，毁我门墙，辱我国体！此事，你们必须立刻弹压，并代表宁朝向我北戎道歉！赔偿所有损失，严惩每一个动手的贱民！否则——”


    他冷笑一声，手按上刀柄，“就是挑衅，是宣战！”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周作英脸上。


    他被当众叱骂，又被身后“保护”他的武夫按着，百姓的怒骂几乎要刺穿耳膜。


    战端……周家的前途……他的项上人头……无数念头碾过，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


    他强自挺直那几乎散架的脊梁，声音发颤，却努力拔高：“大人息怒！此事是误会，本官…本官定会处理妥…”


    “道什么歉！赔什么偿！”


    一声雷霆断喝骤然炸响，将周作英未尽的软弱言辞彻底碾碎。


    邵二爷策马向前一步，长枪顿地，“铿”然一声，火星四溅。


    他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先扫过脸色骤变的拓木尔，最终死死钉在周作英惨白的脸上。


    “周作英！你口口声声邦交大局，那我问你，三日前你入这驿馆，所谓‘磋商’通商细则，究竟磋商出了什么？”


    邵二爷声震四野，每一个字都清晰砸入每个人耳中。


    “为何边境冲突，只约束我朝军民退让，而北戎劫掠伤人，杀害我朝官吏之事，你却一字不敢提，本将军还以为你让本将军带兵过来是保护我朝百姓，结果是保护北戎，镇压我朝百姓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周作英头晕眼花，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雪上加霜，嘴唇哆嗦着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百姓的愤怒被这番话瞬间点燃，并导向更清晰的方向。


    “原来是他卖了我们！”


    “怪不得北戎蛮子这么横，就是因为周氏狗官把咱们卖了！”


    “揍他！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群情激愤，人潮开始向前汹涌。


    王勇“不得已”地松了松手臂，周作英“啊呀”一声，竟被一股推力搡下马背，踉跄几步，险些扑倒在地。


    他头上的官帽滚落泥尘，立刻被无数只脚踩踏得不成形状。


    “保护……保护我！”


    周作英吓得魂飞魄散，朝着王勇和官兵的方向嘶喊，可那些冰冷的视线只是看着他。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周作英，他眼见无处可逃，竟连滚带爬地朝着唯一可能提供庇护的北戎驿馆大门扑了进去！


    而北戎人也是给他提供了保护，周作英进去之后，那北戎官员高声说道：“邵将军，你要想好，这道门，你如果要进来，便是要与我北戎彻底宣战了！”


    邵二爷越过北戎官员，看向周作英：“周大人，你若是不走出这道门，便是叛国，你也要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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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7章 周作英，叛国贼！


    周作英惊魂未定，此刻邵二爷在他的眼里和索命的阎罗也没什么差别，他此刻明白，邵二的用意就是要他在众目睽睽的之下叛国。


    周作英明白，他今天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北戎的地方，否则周氏就会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再无翻身的机会。


    泛着寒光的长枪，晃得周作英腿脚发软，他知道，他是怕死的。


    可是与死相比，他更怕自己害了本就已经举步维艰的周氏。


    世族之人，尤其是宗族的中流砥柱，他们对国家对百姓可能没有几分忠诚可言，但是对宗族一定是可以舍弃一切的。


    周作英闭了闭眼，脑中闪过家族祠堂里层层叠叠的牌位，临行前大哥沉重的嘱托……他不能，决不能死在这里，让周氏蒙上叛国的污名！


    邵二爷也知道周作英会怎么选。


    邵二爷嘴角噙着一抹掌控一切的冷笑，看着面色惨白如纸的周作英，缓缓抬起枪来，直指周作英。


    “叛国逆贼，人人可诛之，周大人，您可要好好想。”


    看似是劝解，实则是威胁，只要他出来，一定会死。


    就在周作英拖着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身体冲出来解释之时，突然传来一个清朗却带着急切的声音。


    “邵将军且慢！”


    人群像被劈开的波浪般向两侧分开，只见一袭青衫的柳庭恪正骑马赶来。


    邵二爷眉头一皱，“柳大人，你有何事？莫非也是和周大人一样让我镇压百姓的？”


    一句话，再次加深了百姓的记忆，周作英想让官兵打他们。


    “邵将军误会了，本官这几日收到线报，急于查证，所以并不在驿馆之内，还是李大人派人告知我驿馆出了事情，本想去府上找邵将军帮忙，才得知您和周大人都来了这边，不过周大人这是……”


    百姓之中有人喊道：“周作英叛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