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王庭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北戎，地位越高拥有的奴隶就越多，虽然现任北戎大汗一直主张用卖身契代替奴隶制，但是一直未能成事，王庭之中的奴隶也是不在少数，在城里乱起来的时候，王庭就也乱了起来。


    王庭的大门紧闭，士兵们来到城下的时候进不去，那本就身受重伤的将军更是被造反的奴隶从城墙扔下的一块石头砸中，直接咽了气。


    王庭内部，妃嫔和王子公主们大半都被抓了起来，甚至有几位小王子和妃嫔还被绑上了城墙威胁那一万守军投降。


    岩罕副将恨不得自己也死了算了，现在自己被前后夹击不说，甚至大半王室的命都在自己手上。


    “岩罕副将，若是此刻放下武器，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主子们的性命。”


    “马奴，老汗王如此器重你，你这样做可对得起他?”


    那奴隶哈哈大笑，“我能活到这个岁数，确实算得上器重，但是我这有四子三女，如今还在在身边的只有一个小儿子，其余皆不知生死，但是我那小儿子也马上就十二岁了，岩罕将军，我也是没法子。”


    在北戎，男丁长到十二岁，就能够拿到市场上去贩卖或者当成礼物赠送，好的去处是做劳力，或者收编进奴隶军，能活的久一些。若是运气不好被当做供贵人玩弄的娈童，可能几日就死了。


    “马奴，你现在回头还来的及，等大汗回来，我一定向大汗求情，放了你全家的奴籍，找回你的孩子。”


    马奴站在城墙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一根粗糙的麻绳，绳子的另一端绑着年仅八岁的小公主，那孩子吓得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回头？”


    马奴的笑声像夜枭般刺耳，“岩罕大人，从我被打上奴隶印记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今年四十六岁，我的父亲、祖父、儿女都死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的骨头堆起来比王庭的围墙还高。”


    岩罕的嘴唇颤抖着，马奴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割开血淋淋的真相。


    他看见马奴身后，那些被绑上城墙的妃嫔王子们面无人色，而更多的奴隶眼中燃烧着积压了太久的火焰。


    “所以，”马奴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今天，要么我们死，要么，换一个活法。”


    他手中的绳子微微收紧，小公主细嫩的脖颈被勒得仰起，发出细微的呜咽。


    “等等！”岩罕几乎是吼出来的，“马奴，不管如何，都是我们北戎自己人的事情，勾结大宁，等大汗回来必定不会饶了你，不如你我先一致对外！”


    马奴摇头：“尽管我知道大汗始终想要效仿大宁，允我等卖身为奴，而不是如猪狗一般苟活，但是我们已经等不起了，勾结大宁，罪无可恕，我们会离开北戎，大宁答应会给我等容身之地，入良籍。”


    此时邵衡也带着人赶到，骑兵对上步兵杀人就如同砍瓜切菜，更别提还有数万奴隶。


    “降者不杀！”


    面对邵衡的喊话，岩罕副将屈辱中又带着绝望：“北戎勇士，宁死不降！”


    邵衡手执长枪，对着周围的奴隶说道：“一颗首级，可换良田十亩，三颗首级免除赋税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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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9章 撤离


    岩罕副将的瞳孔骤然收缩，邵衡的许诺像一滴冷水溅入滚油，瞬间在奴隶群中炸开沸腾。


    那些原本只是手持棍棒、眼神麻木的奴隶，此刻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那是对土地、对安稳、对活成一个“人”的渴望。


    “杀——！”


    不知是谁先嘶吼出声，混乱的浪潮猛地扑向了那一万已成困兽的北戎守军。


    不再是混乱的冲击，而是有了明确目标不计代价的狩猎。棍棒、抢夺来的弯刀、甚至石头和牙齿，都成了武器。


    岩罕的心沉入冰窟。北戎士兵背靠背组成一个个圆阵奋力砍杀，组成圆阵，但再牢固的阵型都抵挡不住那些渴望新生之人的进攻。


    “马奴！”岩罕格开一根刺来的长矛，仰头嘶喊，“你看看！这就是你想要的？引外敌屠戮同族？”


    马奴低下头，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喊杀声：“岩罕大人，我的同族正在同您的部下厮杀。至于屠戮……你们屠戮我们那么多年，我们只是还给你们一次罢了。”


    岩罕浑身剧颤。他看着周围士兵绝望的厮杀，看着那些平日温顺的奴隶此刻状若疯魔，看着邵衡立马远处，冷眼旁观，长枪斜指，如同掌控一切的死神。


    邵衡的目光正好与他对上，下一刻，邵衡骑在马上向他冲杀过来，岩罕心里清楚，他应该是活不成了。


    能独自带兵深入北戎的定然不会是酒囊饭袋，更何况还有战马的加持，但是北戎勇士，宁死不降，他只希望自己能够死的英勇一些。


    岩罕大喊着，更加奋力的砍杀周围的奴隶，转眼间三个奴隶就被斩于刀下，邵衡的长枪也到了，他想哪怕只伤到来人一刀也好，或者废了他的马也好。


    但是只有三招，他只狼狈的躲过三招之后，下一刻，长枪穿胸而过。


    岩罕应声倒地，本就强弩之末的北戎士兵顿时溃不成军。


    半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全歼北戎士兵。邵衡带的五千人折损两千，而奴隶死伤近三万。


    “先生，不知道可否放我等进去？”


    马奴说道：“将军可说话算话？”


    “自然，我邵衡从无虚言，你们不光可以获得土地，还能和大宁百姓一样参加科举和参军，陛下还破例专门成立北戎族地事物司，任命先生为司长，官职正七品，与大宁的官员一同治理，陛下圣旨在此，只需填上先生姓名。”


    邵衡此时才掏出一张明皇的圣旨，北戎奴隶们的心安定了些许。


    他们造反是被逼无奈之举，他们心里也十分害怕大宁利用完他们就扔掉，届时可真是天下之大，却没有他们的一条活路，如今看到邵衡带着圣旨而来，至少证明大宁没有骗他们，至少愿意收留他们。


    就在奴隶们欢呼之际，邵衡又说道：“王城里的所有战利品，我们只拿三成当作此次军费，剩下全部交给北戎族地事务司，论功行赏也好，用于安家也罢，由你们自行支配。”


    场面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后是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马奴手一挥：“开门，迎邵将军！”


    邵衡进入王庭，王庭中多女眷孩童，守卫的士兵不算多，厮杀的痕迹倒是比外面好多了。


    “女眷和王子公主们大半都在，也有跑掉的，可要搜查？”


    “你们大妃抓到了吗？”


    马奴摇摇头：“大妃近身伺候的都是她从大宁带过来的，她不喜欢用奴隶，我们过去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见了。”


    邵衡有些可以，不过也无妨。


    “人质交给我吧，你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收拾财物，北戎大汗已经带兵往回赶了，我们一定要在他回来之前进入肃州。”


    而北戎大汗在桑州和雍州各留下五万兵马之后，又分四万骑兵向肃州和凉州方向拦截，他知道能长途奔袭大宁的人数绝对不会多，两个方向各派两万兵足够了。


    而邵衡这边也从北戎王城撤出，奴隶们听闻他们能拿七成战利品，几乎都是用掘地三尺的心去搜刮。


    北戎王庭和王公贵族的家没有一个能够幸免于难，库房几乎都是空空如也，家中的马匹马车和牛羊全都带走。


    来时五千人，走时十几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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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0章 逃命


    邵衡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心头并无半分轻松。


    十几万人，老幼妇孺占了一大半，牛羊马匹、财物辎重更是拖慢了整支队伍的速度。


    而北戎大汗的回援，就如悬在头顶的利剑。


    窦方低声说道：“将军，我们走不快，按这个速度，最多两天，就会被北戎的骑兵追上。”


    邵衡目光扫过那些背着包裹、牵着牛羊，眼中既有惶恐又充满希望的北戎奴隶，虽然无奈，但是命和钱相比，哪个更重要还是知道的。


    邵衡皱眉，思索片刻之后说道：“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北戎大汗已经得知消息，正在带人追过来了。”


    其实邵衡也不知道北戎大汗到底有没有开始带人追过来，但是他知道这些奴隶对北戎贵族的恐惧，只要这样说，那些奴隶一定会拼命的赶路。


    果然前进的速度快了许多，虽然有些伤患和身体本就已经很弱的女子被扔下了，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逃命的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上别人？


    邵衡的人还有三千多，每个人都帮忙带一个孩子，马奴的人在王城总共也就搜到了两千多匹马，马几乎全都被北戎大汗带出去打仗了，这两千多匹也多是贵族用来拉车的老马。


    不管是邵衡还是马奴，都不管身后的奴隶是不是能跟的上，吃完了就继续出发，这个时候婆婆妈妈只会断送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