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确定本汗不会继续往前打？”


    柳庭恪点头：“因为大汗不是蠢人，您往前打，不管赢家是谁，都会第一时间将矛头对准您，就算是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


    北戎大汗轻笑了一声：“你太高看你们大宁人所谓的风骨了，若是真的有风骨那东西，本汗就不会兵不血刃拿下雍州，更不会吹灰之力打下桑州。”


    “我不相信风骨，只是我们有一句话您应该听过，兄弟阋墙，外御其侮，所以不管是谁要夺天下，如果敢明目张胆的与您合作，便是人人得而诛之，这天下他坐不稳，谁会去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呢？”


    北戎大汗摇头：“这就是我讨厌你们，也不能信任你们这些中原文人的原因，你们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却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虚构出了看不见的风骨，束缚住了无数人趋利避害的本能，把人们都硬生生的绑在一起。


    而哪怕本汗会比你们的大汗更加英明，哪怕本汗承诺会善待你们的百姓，但是依然不会有人相信本汗。”


    “您做不到！”


    北戎大汗的眼中头一次出现愤怒的情绪：“你说什么？”


    “我说，您做不到！”


    柳庭恪平静的说道：“若是要善待大宁的百姓，那跟着您打仗的贵族和士兵图什么？他们跟着您不就是想要土地和奴隶吗？


    如果您要爱民如子，善待大宁百姓，那坐不稳江山的人就是您了，您是有大智慧的人，但是显然北戎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否则为什么您多年来一直想要在北戎推行大宁的卖身契替代奴隶制的事情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呢？


    所以审时度势趋利避害都是人的本能，没有什么风骨，只有两权相害取其轻，不管是我们信奉的圣贤之道，还是你们信奉的强者为尊，都只是胜利者制定的规则罢了。


    显然，现在我们双方都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吞并对方的规则，我们大宁还没有崩坏到无力招架的地步，您想要从来都是更大的土地和更多的粮食。”


    北戎大汗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柳庭恪的话。


    柳庭恪接着说道：“您着急过来大宁插一脚，不就是因为北戎自身的矛盾也已经达到了不可调和的顶点，只能寻觅外敌来寻求破解之法，只可惜，你们自己人都不懂得您的良苦用心。”


    北戎大汗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想要打下大宁的几座城池，先用大宁的百姓来代替北戎的奴隶，让奴隶和贵族都得到好处，然后一致对外，再慢慢蚕食大宁可对？但是你们的奴隶不这么想，他们被压迫了太久，早就不信任贵族，不信任王室，他们根本就不会想到您是为了他们打仗，也根本不会相信，他们甚至不想你们回到北戎。”


    北戎大汗的脸上终于露出急切的神色：“你们做了什么？”


    “如果大汗现在退兵掉头，应该还有机会，否则北戎王城的贵族，将血流成河。”


    北戎大汗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他知道奴隶们早晚有一天会镇压不住，这才带上所有精锐想要拿到几座城池和人口来缓解，为了防止奴隶军临场叛乱，甚至没有带奴隶军过来，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如此迫不及待的联合外人。


    “大汗，若是您现在就撤兵，我保证不会派兵拦截，但若是要继续打下去，不出两日，肃州兵马就会来增援，不出十日，凉州兵马也会赶到，而且在一个月之内，北地我们就能筹集二十万新兵，我们兵弱，但是人多，您拖不起的。”


    “你真的不怕本汗杀了你？”


    “怕，但是凤城的连弩都已经瞄准了您，在下和您一换一，会万古流芳，不亏。”


    北戎大汗以为他不相信周作儒的盟约，也不相信顺德帝的抛来的“诚意”，他以为自己看透了他们都想要反咬自己一口的计谋，但是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策反自己的奴隶。


    “本汗还是远不如你们中原人阴险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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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7章 北戎撤兵


    北戎大汗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柳庭恪平静无波的脸。半晌，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苍凉。


    “好！好一个柳庭恪！本汗记住你了。”


    “多谢大汗赏识。”


    他猛地起身，而后大踏步头也不回的离开，柳庭恪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的褶皱，从容的回了城。


    都能看出来北戎大汗生气了，守城士兵们的心都提了起来，北戎大汗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强攻，二十多万大军，真心打不过啊！


    邵二爷面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但也还是不等柳庭恪下马，就问了一句：“如何？”


    柳庭恪单身下马，摇了摇头：“应该是解决了，且看着吧。”


    另一边，北戎大汗撤兵的决定遭到了激烈的反对。


    “大汗，如今形势大好，为何要撤？”


    “我们北戎勇士悍不畏死，岂是那小白脸三言两语就能吓退的？”


    “大汗三思！我们……”


    “闭嘴！”


    北戎大汗眼神凌厉如鹰，“再耽搁下去，王庭不保！传令下去，即刻拔营！”


    将领们立刻震惊的说不出来话，“王庭不保……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们只留下了一万精锐，但是对付大宁那些软脚虾，十万奴隶也不是吃素的!”


    “是啊大汗，您可千万不要被他们蒙骗,丧失良机啊!”


    北戎大汗咬牙说道:“就是那十万奴隶，被大宁给策反了!”


    北戎将领第一反应是不信，那些奴隶怎么可能有胆子造反呢?


    北戎大汗看他们还是这副高傲自大的愚蠢样子，只觉得心里火气更甚。


    "本汗再说一遍,撤兵!”


    虽然还有不少的将领不服气，但是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跟着撤退。


    当看到北戎大军如潮水一般撤退的时候，凤城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邵二爷拍了拍柳庭恪的肩膀:“你小子真是好样的，怪不得父亲如此看重于你。”


    柳庭恪却并没有多少轻松的神色。


    “事情还没有结束，桑州与雍州还没有还回来，而且开云兄那边也不知道是否顺利。”


    此时邵衡已经带着五千兵马到了王城附近，看着近在眼前的王城，众人全都激动不已，连长途奔袭的疲惫仿佛都感觉不到了。


    那可是北戎的王城啊，中原上一次打到北戎的王城，还是在几百年前吧！


    虽然他们是偷袭，但是偷袭怎么不算打仗呢？


    每一个人都沉浸在兴奋之中，恨不得下一刻就冲杀进去，这一战不论成败，自己都算得上英勇，杀进北戎王城，若是打了胜仗族谱都得单开一页，升官发财唾手可得。


    士气高涨之际，窦方放出三枚焰火，三声炸响，打破了王城的宁静。


    城中的人都听见了这三声焰火，前不久王室的夺嫡之争就是以焰火为号，如今又见，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一定是敌袭。


    守城的将领原本以为城内二王子巴鲁尔的余党已经肃清，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又因为北戎大汗出征独独将他留下守城，内心郁闷，如今正是在借酒消愁。


    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有敌袭，他抄起手边的弯刀立即起身想要前去查看，却喝了太多酒一时间没有站稳。


    “将军小心！”


    身旁的女奴立刻上前来搀扶，这女奴生得貌美，而且会伺候人，他都生出要带回家中做个姬妾的心思了。


    却没想到，下一刻一把短刀直直的插进自己的腹部，甚至还在转动。


    那守城将领大怒之下推开那女奴后一刀便结果了她，但是屋子里已经有奴隶跑出去大喊：“将军重伤，将军重伤，快去找萨满来！”


    那将军现在还如何不知这些奴隶是早有预谋，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只匆匆扯了布将伤口紧紧的勒住，就算要死也要将安排好的事情都安排好再死。


    一旁的士兵分外急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救治将军更紧急还是敌袭更紧急。


    “这是本将军的兵符，交给岩罕副将，本将若是身死，你们全都跟着岩罕副将，奴隶造反，王庭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说着他挣扎起身，拿着弯刀，往王庭走去，他只能死在战场，否则必将牵连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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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8章 王城之乱


    城里彻底乱了起来，那些青壮奴隶虽然被用铁链五人一组连在一起活动，手上也只有一些棍棒之类的武器，但是人数众多，而且混乱起来之后，那些原本还算听话的奴隶和女奴们也跟着闹了起来，场面顿时失控。


    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王城的城门被奴隶门从内部打开，邵衡带着人冲进来往王庭去，而窦方则是带着一部分人开始砍断那些奴隶的铁链。


    失去铁链束缚的奴隶们三五成群的去抢夺北戎士兵的兵器，逼的守城士兵节节败退，往王庭的方向逃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