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赵锦程又旧事重提,挤到柳庭恪身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慎之,你现在要不要考虑一下结个娃娃亲,我家那小子虽然皮了些,但是也还是挺不错的,我看很合适啊!”
柳庭恪一听,心中那股“自家白菜即将被猪惦记”的烦躁感油然而生。
他听到“娃娃亲”三个字都觉得刺耳,恨不得立刻跟赵锦程划清界限。
他一口回绝:“此事休要再提,因为我现在真的有了一个女儿!”
看着柳庭恪那认真的样子,众人忍俊不禁,纷纷对赵锦程竖起了大拇指,能成功的捉弄到柳庭恪,值得一个赞。
至于蒋胖子……
结亲家他是不敢想,但看着樊清因着与窦苗儿的兄妹情分,如今在京城也算站稳了脚跟,不免得指着摇床里的小人儿告诉儿子,“这是妹妹,不是亲妹胜似亲妹,知道了吗?”
小胖连连点头,蒋胖子这才放过他。
蒋胖子心想:人家一出生就是嘉禾郡君,你小子可得抱紧大腿,多跟你爹我越越,慧眼识珠,都一路跟着到京城了。
蒋胖子的人生格言就是:人可以不行,但是得知道谁能行!
等送走了诸位好友,邵桐派来的那位经验丰富的嬷嬷也留下了精心调配的滋补方子,嘱咐再三后告辞回宫。
小小本想留下来照顾窦苗儿几天,却被窦苗儿坚决劝了回去。
“你如今是姜家的媳妇,姜太医在太医院任职,你夫君在外也是有名望的,这年节下,上门拜年的人不知凡几,你作为女主人不在家操持,像什么话?”
窦苗儿握着她的手,“我这里人手足够,再说还有你姐夫呢,哪里就非要用你了?”
小小拗不过,只好说:“那等过了初五,家里忙得差不多了,我再来陪你住几天!”
窦苗儿笑着点头应下。
这个新年,对于柳庭恪和窦苗儿而言,是截然不同的。
窗外是辞旧迎新的鞭炮声声,屋内则时不时响起婴儿清脆的啼哭。
一对新手父母,常常被这小小的“号令”弄得手忙脚乱,一个忙着检查是不是尿了,一个笨拙地试图哄睡。
然而,在这忙碌与些许的混乱中,两人对视时,眼中却满是初为人父母的喜悦和浓浓的笑意。
到了大年初一,按照往年惯例,柳庭恪需要亲自上门拜年的人家本就屈指可数,今年因着窦苗儿刚刚生产需要静养,孩子也还太小,他便索性写了拜年的书信,遣人一一送至各府,干脆不出门了。
可是他不出门,却也不能在大年初一往外赶人。
因着宫宴上的那一出,不少人都来探听消息。
“柳大人,恭喜恭喜!嘉禾郡君诞生于宫闱,得沐天恩,实乃祥瑞之兆啊!”
官员们奉上厚礼,都是差不多的说辞。
柳庭恪礼貌拱手回礼,而寒暄过后,也很痛快的给出了他们想听到的答案,很快就送走了访客。
但是架不住来的人多,一波接着一波,柳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内院方向瞟。
整整一上午,他都在前厅与各色人等周旋,但是最让他焦躁的是,他已经有一个时辰没见到他的宝贝闺女了!
那个软乎乎、香喷喷的小人儿,也不知道醒了没有,哭没哭,有没有想他这个爹?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柳庭恪几乎是立刻起身,脚步匆匆地往后院赶。
回到房中,只见窦苗儿正侧卧在床,衣襟微敞,小心翼翼地给女儿喂奶。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有力地吮吸着,发出满足的咂咂声,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母女二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柳庭恪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女儿身上。
等她吃完,窦苗儿学着嬷嬷的样子轻轻拍出奶嗝,将睡熟的孩子放回摇床。
柳庭恪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女儿柔嫩的脸颊,小家伙只是咂吧了一下嘴,依旧睡得香甜。
“这孩子太让人省心了,”窦苗儿压低声音,带着笑意道,“怀着的时候就没怎么折腾我,如今生下来也是这样乖,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一点也不闹人。”
柳庭恪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心软得一塌糊涂,得意道:“要不怎么说女儿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呢!咱们牛牛就是最贴心的小棉袄。”
直到正月初十,柳府都没有断过拜访的人。
而摇床里的小灵犀,则是一天一个样子,从红彤彤变得白胖胖,她的眼睛也完全睁开了,那黑曜石般的眸子,与柳庭恪如出一辙。
柳庭恪每日最大的乐趣,便是在接待完访客后,跑到女儿跟前,将那些收到的礼物一一拆开检视。
但凡看到用料上乘、做工精巧的玉饰、金锁、首饰,他便眼睛发亮,毫不犹豫地划拉出来:“这个好,这个留给咱们牛牛!”
不过几日,专门堆放礼物的厢房一角,就堆起了不少他精挑细选出来要给女儿存着的东西。
窦苗儿看着那越来越壮观的一角,想了想,叫来樊清说道:“大哥,你抽空在后院僻静处,设计一间库房出来,专门用来存放牛牛的东西吧。”
樊清一听是给“外甥女”用的,立刻来了兴致:“这个我在行!保证弄得妥妥帖帖的!”
说着就要往外走,窦苗儿赶紧叫住他。
“哎,大哥等等,想起一桩事,我还没顾得上问你呢。年前江宁郡主给咱们府上送了两份年礼,慎之回了一份我知道,大哥,你回了什么?”
樊清一脸茫然,回头看向柳庭恪:“啊?慎之不是已经回了吗?我还用回?我住你们家,不就是一家人了吗?还需要分开回礼?”
他显然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窦苗儿听得满脑子黑线:“人家江宁郡主送的是两份,一份是给府上的,慎之回了。另一份是单独送给你的,你自然要单独回礼才行。”
樊清这才恍然,却扭头看向柳庭恪,带着点委屈:“慎之,你只跟我说是江宁郡主送来的年礼,没说要我回啊?我以为你一起回了呢!”
柳庭恪:“…………”
他揉了揉眉心,看着一脸理直气壮、完全不通俗务的樊清,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终究,还是他承担了所有。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罢了,这生活上的琐事,还是让旁人去操心吧,他只要确保他能安心给他干活就行。
柳庭恪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今年,一定江宁郡主成功接手这块烫手……不,是这块需要精心呵护的“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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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各方心思
这个新年,柳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但若论起京城中哪家府邸最是“炙手可热”,却非太师卢政翰家莫属。
世家官员们心急如焚,一边暗骂卢政翰扶不起,关键时候缩头,一边又不得不将他推在前面,指望他能扛住陛下的新政。
然而卢政翰岂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对于所有登门试探的访客,他的回复皆是云山雾罩,模棱两可,既不说支持,也不言反对,让那些对他还抱有一丝希望的世家代表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心中失望至极。
眼见正月十五元宵节一过,衙门便要开印,大朝会亦将重启,摊牌的时刻近在眼前,可世家集团内部依旧是未能商定出对策一股焦躁恐慌的情绪在世家圈子里蔓延,如同烈火烹油。
寒门官员这边,同样不好过。
他们虽底蕴不及世家深厚,名下田产不算最多,但一成赋税对他们而言,也是切肤之痛。
李鸿邦虽已流露出急流勇退之意,但众人还是寻到了他的府上,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书房内,李鸿邦看着座下这些面带忧色的官员,神色平静,只淡淡提点了一句:“可还记得此前柳侍郎在朝会上所提,边军助饷堂后续的‘长远保障’?若朝廷能顺利收取此税,‘官员医户’、‘退役抚助’等项,尔等皆可受益。
况且,俸禄相应提高亦是题中应有之义。你们才有多少地?世族又有多少地?天下等待补缺的举人,他们名下挂靠、投献的土地加起来又是何等数目?其中的得失利弊,你们自己斟酌吧。”
众人闻言,先是愣怔,随即恍然。
是啊!他们出的赋税,比起世家大族和天下举子的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但若能因此享受到与世家相同的福利待遇,甚至提高俸禄,长远来看,竟是他们占了便宜!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李鸿邦三言两语便稳住了寒门阵营之心。事后,他亲自修书一封,遣心腹送往柳府。
他可不打算做那默默无闻的“好人”,既然卖了人情,就要让对方知晓。
他已无心也无力再与陛下、与世族争斗,只求能全身而退,同时为李家在朝堂保留一份香火情,以待将来。
他屡次将长子李修烨往柳庭恪身边推,从柳庭恪出使北戎开始便多方铺垫,其用意,柳庭恪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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