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英上了厕所，周洋突然想起一直盘踞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问题。


    他趁机问媛媛：“你妈，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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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儿子的心声


    媛媛瞟他一眼，不满地说：“我倒是想让她找一个，毕竟以后我上了大学，她一个人孤伶伶的，多孤独，不像你，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周洋的脸色异常尴尬，他扭过头，不敢跟媛媛对视。


    几秒钟后，他试探地说：“我也希望你妈过得好，她再找一个我也不反对，关键是，得找个对她好的，不能有不良居心的，你可得帮你妈把好关。那天，我去家里，看见有一个男的也在，你妈说是给她送水果的，我看那人长得就心机不纯……”


    媛媛撇撇嘴：“你想哪去了，我妈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那个送水果的是我同学的爸爸，他是开水果店的，我妈帮他接送儿子，他出于感谢，给我们送点水果，就这么简单。”


    周洋的笑容，又一次僵在了脸上，媛媛的话，又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过他由此也弄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宋小英跟那送水果的并无半点关系，心里又马上变得轻松起来。


    宋小英将没吃完的饭菜全部打包，上车后，她对媛媛说：“等会儿咱把这海鲜和菜送到张浩爸爸店里吧，咱娘俩吃不完，他们家人多，让他们帮忙处理一下。”


    媛媛笑：“妈，你对他们可真好，拍视频做的菜送给他们吃，去外面吃个饭也想着他们，你是不是看上张浩他爸了啊？”


    宋小英的脸红了：“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啊……”


    “我没瞎说，妈，我觉得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张叔叔除了穷一点，没啥缺点和毛病，我爸刚才也问我了，说张叔叔是不是你男朋友，还说，你要是想找他也不反对，真可笑，他有资格反对吗，太自恋了。”


    宋小英的脸上泛起两朵红晕：“媛媛，你别操心妈妈的事，妈妈现在不想考虑这些，我现在只关心两件事，第一是挣钱，第二是你的学习。我和你张叔叔真的什么都没有，我接张浩只是举手之劳，可是他爸又是给钱又是送水果的，你说我咋好意思，所以只能送些吃的喝的，好让自己心安一些，你还不知道你妈我，从来不想欠别人人情……”


    媛媛笑：“当然知道了，只能别人欠你，不能你欠别人！”


    老张家的小区，距离宋小英家不到500米，他就在自家小区门口租了一间小小的店面卖水果。


    平时他上班的时候，一般都是他父母在看店。


    他下班了，也会照应一下。


    宋小英把车停在水果店附近，和媛媛一起，把打包回来的东西拎进店里。


    老张不在，店里只有他父母。


    张母接过宋小英手里的袋子，慈祥地对她笑：“小英，这多不好意思啊，你总是来给我们送这么多好吃的，我们真是过意不去……”


    因为来往过几次，宋小英跟张父张母已经很熟悉了。


    她笑着说：“伯母，看你说的，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这些东西我们娘俩吃不完，扔了多可惜，你们还帮我忙了呢，张浩爸爸呢？”


    当着张父张母的面，宋小英不好称呼张德保老张，直呼其名有些不习惯，就用张浩爸爸代替。


    “在家呢，一周没见，爷俩交流一下感情。”


    宋小英和张母都不知道，此时，张浩和老张正在楼上吵架。


    老张今天在单位里收到期中考试的短信后，心里的那个火，差点把房顶掀起来。


    语文75，数学53，英语69……班级排名42，年级排名965。


    那一个个醒目的数字，像一根根钢针，深深扎进他的心里肉里，不断地挑战着他的忍耐阈值。


    回到家，他看见张浩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锅巴一边看着电视，气又不打一处来。


    他快步上前，直接拨掉电视机的电源线，黑着脸吼道：“你的心可真大啊你，就考那么一点成绩，回来还好意思看电视，我给你掏的那么多钱的赞助费，花那多钱让你上一对一，你就是这么报答我啊……”


    为了给张浩提升成绩，老张给张浩请了一对一补数理化，每个周末回来都要补上几个小时。


    本以为成绩会有所提升，没想到却还是稳定得寸步不移。


    面对父亲的指责，张浩一言不发，他气呼呼地走进房间，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老张更怒了，他快步上前去推开门，继续吼道：“班里就56名学生，你真能耐，就考个45名，一个年级学生总共才一千出头，你就他妈的给我考个900多名……”


    巨大的失望和愤怒让老张忍不住爆了粗口。


    “你跟周媛媛一个班，整天跟人家一起上下学，怎么就不跟人家比比！人家一个小姑娘，每次的成绩都没下过全班前五，你一个大小伙考这么一点分，惭愧不惭愧，丢人不丢人！”


    张浩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大口喘着气，脖子上青筋爆突，对着老张怒吼：“我丢啥人了，我没偷没抢没干违法犯罪的事，怎么就丢人了，你要嫌我丢人，就不要认我这个儿子！”


    老张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将他爆揍一顿，如果他是一个物件，他一定把他重新回炉再造一次。


    张浩还在咆哮，委屈的泪水一泻而下：“你让我给周媛媛比，你怎么不给人家父母比，人家父母都是大学生，而你连高中都没考上。我学习不好，还不是因为你没遗传给我好基因！人家周媛媛父母都有车，而你呢，这么多年连个车都没混上，无论冬天还是夏天，都是骑你那辆破两轮电动车接送我，我现在每周都蹭宋阿姨的车，你以为我心里就不难受不自卑吗？同学们都笑话我，他们说我想追周媛媛，想吃软饭也不看看自己的条件，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周媛媛的爸爸年薪百万，离个婚一下子就给她妈妈500万，你怎么不跟人家比！你呢，你有什么，一个月就挣那五六千的工资，连买块肉都得计较半天，要不是因为你穷你没钱，我妈也不会死得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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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拿下那个有钱的女人


    老张瞠目结舌。


    张浩的话，每一句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扎他内心深处最痛最敏感的部位。


    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毫不留情地戳破最不堪最羞于示人的－面，让老张有些恼羞成怒。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爆突，愤恨裹挟着恼怒席卷而来，让他想下一秒就把这个敢顶撞的他的逆子掀翻在地。


    可这滔天的愤恨和恼怒在老张举起手的一刹那，在看到张浩满脸的泪水后，跟被扎破的气球一样，一下子就瘪了。


    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仔细想想，张浩的话句句在理，让他无从反驳。


    孩子成绩不好，确实不能全怪孩子，一是他没有遗传给孩子好基因，二是他没有给孩子创造良好的物质条件。


    他木然地从张浩房里退了出来。


    身后，传来“咣当”的声响，张浩重重地关上了门。


    老张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无力地倒在了沙发里，忍不住泪流满面。


    几分钟后，他起身去厨房拿出他喝剩的半瓶酒，就着张母腌的半小碟萝卜干，喝起了闷酒。


    他想起了去世的妻子。


    张浩说的很对，要不是因为他没钱没本事，他妈妈就不会死得那么快。


    其实老张知道，老早妻子就有生病的征兆了，她总是胃疼不舒服，因为心疼钱，他舍不得去大医院检查，就在小诊所里随便买点药吃了完事。


    他当时也没有太在意，经济的困顿让他对凡是需要花钱的事不自觉地竖起了一道屏障，或者说是自我保护。


    她说不碍事就不碍事吧，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啊，哪有得点小病就往大医院跑的，到时候啥事没有光检查费就得花上好几千。


    就这样一拖再拖，拖到不能拖的时候才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直接是胃癌晚期，老张当时感觉天都塌了。


    尽管他花光了积蓄，又欠了一屁股债，还是没有留住妻子的命，她撇下他们父子俩，撒手西去了。


    想到这里，老张泪雨滂沱。


    他端起酒杯，和着滚滚而下的热泪，一同喝了下去。


    张浩说得对，但凡他有点本事，多挣些钱，妻子就不会爱财胜过爱命，他也不会明知妻子身体有恙却装聋作哑。


    如果早点就医，不说能力挽狂澜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吧，最起码能延长她的生命。


    他确实够无能的，都40多岁了，手里连一分钱存款都没有，开个水果店的本钱都要跟宋小英借，他的挣钱能力跟周媛媛爸爸比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凭什么要求儿子跟周媛媛比？


    老张苦笑，自己做不到的事却强迫儿子去做，这不是跟网上说的那些使劲鸡娃的家长一样吗？